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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开海之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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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清传来消息,其在河东郡取得了重大进展,掌握了田文靖及其党羽漕运贪墨、勾结北狄的铁证,只待实际发难,即可将其一网打尽。而且暗中推行的部分新政如匠作营,如皇商专营等也获得了高额的利润,内帑前所未有的充盈起来。河东郡清丈出的隐田开始重新分派给流民耕种,第一季的税粮已源源不断输入官仓。朝堂之上,反对新政的声音虽未绝迹,却已明显虚弱了许多。然而,轩辕懿与隐刃深知,这远非胜利。土地兼并的痼疾根深蒂固,仅靠内部清丈与惩贪,犹如杯水车薪,且极易陷入“人亡政息”的循环。
所以一方面必须开辟一条新的财源,培育一股新的力量,从根本上动摇士绅阶层赖以生存的经济根基。另外一方面对于手中铁证,引而不发,先定律法,再以律法为准绳惩奸除恶,由人制到法制,避免人亡政息。
一日深夜,养心殿密室中,轩辕懿将一份由隐刃秘密整理的《海贸利权析要》掷于案上,目光灼灼:“河东之利,虽解燃眉,然终非长久。天下之利,岂尽在田亩?茫茫大海,才是真正的聚宝盆。前朝郑和七下西洋,盛况空前,可知其利几何?”
隐刃躬身应道:“陛下圣明。据暗卫所查,东南沿海私下海贸从未禁绝,利润高达数十倍。然以往多为豪强权贵把持,或与海盗勾结,或贿赂地方,于国无益,反成隐患。若陛下能效仿永乐旧事,但变其法,由国家主导,组建官营船队,则利权可归朝廷。”
“朕正有此意。”轩辕懿走到巨大的江山舆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开海通商,一可获巨利充实国库,支持新政;二可引导部分豪强资本转向海外,减轻土地兼并压力;三可培育海商集团,成为制衡士绅的新兴力量。此乃一石三鸟之策!”
然而,开海之议刚在朝会上提出,便如同捅了马蜂窝。以掌管漕运、盐铁利益为核心的保守派官员群起攻之。他们的反对理由冠冕堂皇:“祖宗成法不可违”、“海禁乃为防倭寇”、“奇技淫巧败坏人心”、“重利轻义非圣朝所宜”……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海贸一旦兴起,必将冲击依赖内陆漕运的贸易体系,动摇他们的利益根基。一场比河东郡之争更为激烈、范围更广的朝堂博弈,就此拉开序幕。轩辕懿意识到,开海之路,注定步步惊心。而成功的关键,在于必须拥有一支能掌控海洋、保障航路安全的强大水师。
朝堂上的喧嚣与反对,并未阻挡轩辕懿的决心。他利用河东新政积累的内帑资金,避开户部与兵部的掣肘,秘密下达了组建一支精锐水师的旨意。这支水师代号“靖海”,初期规模不大,但要求装备精良、人员精干,完全由皇帝直接掌控。
然而,最大的难题并非银钱,而是人才。原有水师官兵暮气沉沉,多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不堪大用。轩辕懿需要一位既精通海战、熟悉航路,又值得信赖的统帅之才。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落在了隐刃肩上。
隐刃调动了所有暗卫资源,在东南沿海秘密寻访。数日后,一条线索浮出水面:活跃于闽粤交界外洋的一股海盗势力,其首领赵破虏,原是前朝水师将领之后,因家道中落、遭官府迫害而落草,但其人极重信义,专劫豪强商船,对贫苦渔民却秋毫无犯,在沿海底层民众中颇有声望。更关键的是,他麾下有一支规模不大但战斗力极强的船队,精通航海与海战,正是“靖海”水师急需的骨干。
此事关系重大,隐刃决定亲自出宫密会。在一个风急浪高的夜晚,凭借暗卫时期的联络方式,隐刃在一处偏僻的海湾见到了赵破虏。此人年约四旬,面色黝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海风气息与桀骜不驯的气势。
隐刃坦诚了身份和来意,代表朝廷招安,许以“靖海”水师统领之职,承诺既往不咎,并给予其部下正式编制。赵破虏听完,并未立刻拒绝,而是仰天大笑:“朝廷?皇帝?我赵破虏在这海上逍遥自在,凭什么要去受那庙堂之上的鸟气?谁知道是不是兔死狗烹的伎俩?”
隐刃极力陈述轩辕懿开海富国、抑制豪强的决心,以及此举对沿海百姓的长远益处。赵破虏沉吟良久,提出了一个让隐刃心惊肉跳的条件:“小子,我观你非寻常阉宦,倒有几分气度。要我赵破虏效命可以,但我信不过皇帝老儿。除非……你娶了我女儿赵灵为妻!有这层翁婿关系,我才能放心把我的兄弟、我的船队交出去。否则,一切免谈!”
隐刃如遭雷击,连忙摆手:“赵首领万万不可!在下……在下乃是宫中内侍,此身已非己有,岂能婚配?此事实在难以从命!”他心中惶恐至极,这不仅是身份所限,更是对陛下的一种无形亵渎。
赵破虏却嗤之以鼻:“内侍?我看未必。你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我。这事没得商量,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说罢,便下令送客。
隐刃满怀忐忑地返回宫中,此事关乎水师大业,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向轩辕懿禀报了会面经过,尤其是赵破虏那“荒唐”的联姻要求。他跪伏在地,请罪道:“奴无能,未能说服赵破虏,反惹此棘手之事,请陛下责罚。”
出乎隐刃意料,轩辕懿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他竟要招你为婿?” 轩辕懿走到隐刃面前,俯身看着他,“你当时是如何回应的?”
隐刃如实回答:“奴才当即严词拒绝,言明身已许国,不敢有私。”
轩辕懿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你倒是坦诚……起来吧。”他扶起隐刃,目光深邃,“此事,你做得对。若你当时为促成大事而虚与委蛇,朕反倒要疑你了。” 隐刃的坦诚,无形中取悦了帝王,证明了他在巨大诱惑面前,忠诚依旧是其不可动摇的底线。
轩辕懿踱步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之机。他赵破虏要的不是一个女婿,而是一个确保他和他兄弟未来安全的‘人质’和纽带。既然你不能娶,那朕……可以纳。”
隐刃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传朕密旨,”轩辕懿决断道,“准赵破虏所部接受招安,编入‘靖海’水师,由其暂代统领之职,卓有成效后正式任命。其女赵灵,聪慧明理,赐入宫中,封为灵妃。如此,他赵破虏成了国丈,他的船队成了女儿嫁入皇家的‘嫁妆’,这重保障,可比跟你这个‘内侍’联姻牢靠多了。”
隐刃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水师之事出现转机而松了口气,又因陛下此举可能带来的后宫波澜而隐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但他深知,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