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记》一生萨博

40、挡我者死

　　湖州之事，如同在沉寂的江南官场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刘大郎的恶名与李钦差的“不通情理”，随着一封封密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摆在了各位权贵的案头。
　　京城，国舅爷府邸。虽因朔方之事损失了大批藏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依然是朝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此刻，他正与几位门生故吏密议。
　　“这个刘大郎！阴魂不散！在朔方杀得人头滚滚还不够，如今又跑到江南去兴风作浪！”国舅爷咬牙切齿，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湖州沈万山，虽非他的直系，但每年孝敬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如今竟被连根拔起，让他又惊又怒。
　　“国舅爷息怒。”一位幕僚低声道，“那刘大郎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疯狗，如今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用这条狗来撕咬我等了。李钦差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还是暗处的刘大郎。”
　　“关键是他在江南查抄的那些账册和口供！”另一位官员忧心忡忡，“沈万山知道的事情太多，若那些东西落到陛下手里，恐怕……会牵连甚广。”
　　国舅爷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不能让刘大郎再这么查下去了！必须想办法除掉他，至少……要让他无法在江南立足！”他沉吟片刻，阴恻恻地道，“他不是陛下的‘男宠’吗？哼，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把柄。去，给宫里递个话，让皇后娘娘知道，她这位‘好弟弟’在江南，可是威风得很哪……”
　　与此同时，钦差队伍进入了此次南巡的重点——扬州府。扬州，盐漕重地，富甲天下，也是江南士绅势力最盘根错节、水最深的地方。
　　果然，刚到扬州地界，迎接他们的就不是地方官员，而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之一，号称“扬州半城”的赵半城。此人富可敌国，与京中多位亲王、郡王都有姻亲关系，势力远比沈万山庞大得多。
　　赵半城没有像周文远那样卑躬屈膝，也没有像沈万山那样直接施压，而是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夜宴，为钦差“接风”。宴席设在瘦西湖畔的私家园林中，亭台楼阁，灯火通明，歌姬舞女，曼妙绝伦，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李大人一路辛苦！”赵半城举杯，笑容可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扬州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略备薄酒，为大人洗尘。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这扬州地界，赵某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他话语间透着强大的自信和隐隐的威胁。言下之意，在扬州，他赵半城才是真正的主人，即便是钦差，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李钦差面对这糖衣炮弹，倍感压力。他若严词拒绝，势必与赵半城及其背后的势力彻底撕破脸，后续查勘将寸步难行；他若虚与委蛇，又恐落入圈套，授人以柄。
　　刘大郎依旧以随从身份跟在李钦差身后，沉默寡言。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件器物。他注意到赵半城身边一个看似管家模样的人，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身怀不俗的武艺。他还注意到，宴席所用的器皿，许多都逾制，带着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纹饰。
　　宴会中途，赵半城借敬酒之机，凑到李钦差身边，压低声音道：“李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江南这块蛋糕，一个人是吃不完的。陛下想要新政，我等自然鼎力支持。只是……这具体的章程，还需仔细斟酌。何必为了那些泥腿子，伤了和气呢？”他袖口一滑，一张轻飘飘的银票已然塞入了李钦差的袖中。
　　李钦差感觉袖子一动，脸色顿时变了。就在这时，刘大郎上前一步，看似是为李钦差斟酒，实则巧妙地隔开了赵半城，同时手指微动，已将那张银票夹出，收入自己袖中，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赵员外，”刘大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瞬间的尴尬，“李大人奉旨办差，只为厘清利弊，上达天听。至于章程如何，自有陛下圣裁。员外的好意，大人心领了。只是这酒宴奢华，城外尚有无数灾民食不果腹，大人实在无心久留，就此告辞。”
　　说完，他不等赵半城反应，便对李钦差使了个眼色，护着他径直离开了宴席。
　　回到驿馆，李钦差惊魂未定，取出那张银票，面额之大，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赵半城……真是无法无天！”
　　刘大郎将银票放在灯下仔细查看，冷冷道：“不仅是银票。他园中器皿逾制，私蓄武力，结交藩王……每一条都是大罪。此人，比沈万山更难对付。”
　　“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李钦差问道。
　　“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们便接着。”刘大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明日开始，公开查勘扬州的盐税和漕运账目。他必然会有动作。只要他敢动，就是我们的机会。”
　　刘大郎的策略很简单，引蛇出洞。他就是要逼赵半城犯错。果然，随着查账的深入，赵半城坐不住了。他先是试图贿赂查账的官员，被拒绝后，又派人暗中破坏账册，甚至制造了几起“意外”，企图吓阻钦差。
　　但这些小动作，在暗卫的严密监控下，都成了笑话。刘大郎甚至顺藤摸瓜，抓住了赵半城派去销毁关键账册的死士，并从他口中撬出了赵半城隐藏真实账目和巨额财富的秘密地点——位于长江入海口的一座私人盐场。
　　时机成熟了。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刘大郎亲自率领暗卫精锐，突袭了那座守卫森严的盐场。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暗卫以伤亡数人的代价，攻破了盐场的防御，不仅缴获了记录着扬州盐政数十年黑幕的真实账册，更起获了藏在地窖中的、堪比国库岁入的巨额金银。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当刘大郎带着这些战利品回到扬州城时，赵半城知道大势已去。他没等刘大郎上门，便在自家书房里，写下了一封长长的认罪书，然后悬梁自尽。认罪书中，他不仅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更将朝中多位收受他贿赂的高官名字一一列出，其中，甚至包括了两位权势显赫的郡王。
　　赵半城的死，如同一场地震，席卷了整个江南官场和京城。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瞬间撕裂，无数人受到牵连。轩辕懿在京城借此机会，以雷霆手段清洗了一批与赵半城案有关的官员宗亲，极大地震慑了朝野。
　　刘大郎这把“刀”，再次用血腥的方式，为轩辕懿的新政扫清了一大障碍。然而，他也彻底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赵半城案牵扯出的皇亲国戚，以及他“男宠”身份引来的后宫嫉恨，都将化作更毒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他。
　　他知道，江南之行即将结束，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在京城酝酿。而陛下对他的“敲打”与“保护”，也将在回京后，以更复杂的方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