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记》一生萨博

39、流民和土地

　　越往南行，灾情越是触目惊心。洪水不仅冲毁了农田村庄，更可怕的是彻底打乱了原有的土地秩序。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沦为流民，聚集在城镇边缘，如同无根的浮萍，挣扎在死亡线上。而地方豪强士绅，则趁机大肆低价收购甚至强占无主之地，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
　　钦差队伍抵达湖州府时，情况尤为严重。流民数量已达数万，聚集在府城外，秩序混乱，怨声载道。当地官府无力安抚，只能紧闭城门，任由流民自生自灭。而城内，以湖州首富沈万山为首的士绅集团，正忙着瓜分被洪水冲毁、原主逃亡的良田。
　　李钦差试图开仓放粮，稳定人心，但湖州府的官仓同样空虚，那点粮食对于数万流民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更棘手的是，流民中开始出现骚动，一些胆大之徒开始冲击富户的粮店，甚至有小股势力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劫掠乡里，局势一触即发。
　　“大人，当务之急是稳定流民，防止民变！”李钦差的幕僚焦急地建议，“是否可请朝廷速调周边州县粮草支援？同时严令地方士绅开仓平粜，赈济灾民？”
　　李钦差苦笑摇头：“远水难救近火。至于那些士绅……他们巴不得流民闹起来，好让官府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他们兼并土地之事。让他们开仓放粮？难如登天。”
　　夜幕降临，刘大郎再次如同影子般出现在李钦差的临时书房。“李大人，流民之乱，根源在于土地。无地则无粮，无粮则生乱。单纯放赈，只能缓解一时，并非长久之计。”
　　李钦差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叹道：“本官亦知需重新分配土地，使耕者有其田。但此事牵涉太广，触动的是整个士绅阶层的根本利益，他们岂会坐以待毙？强行推行，只怕会激起更大的变乱。”
　　“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手段。”刘大郎的声音冰冷，“陛下新政，意在‘耕者有其田’。湖州府，或可成为新政推行的试点。”
　　“试点？”李钦差一愣，“如何试点？”
　　刘大郎走到地图前，指向湖州府周边大片被洪水浸泡过的土地：“这些土地，名义上多有归属，但原主或死或逃，或被豪强巧取豪夺，产权混乱。大人可借清查灾后土地、安置流民之名，行重新丈量、登记造册之实。凡无主之地、或来源不明、有强占嫌疑之地，一律收归官有，然后按户分给流民耕种。”
　　“这……这势必会引起士绅的激烈反抗！”李钦差担忧道。
　　“所以需要快刀斩乱麻。”刘大郎眼中寒光一闪，“明日，大人可张贴告示，宣布朝廷将以工代赈，招募流民疏浚河道、修复堤防，同时宣布将清查无主土地，用于安置流民。至于那些不愿配合的士绅……”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钦差已经明白。那把暗处的“刀”，又要出鞘了。
　　第二天，李钦差的告示一出，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流民们看到了一丝希望，虽然将信将疑，但为了活命，还是有不少人报名参加以工代赈。而士绅们则炸开了锅，尤其是以沈万山为首的几个大地主，他们名下新“购置”的大量土地都在清查之列。
　　沈万山亲自来到钦差行辕，表面上是拜见，实则是施压。“李大人，您这告示……是否有些欠妥？”沈万山皮笑肉不笑地说，“湖州地界的土地，皆有地契为凭，何来‘无主’、‘来源不明’之说？大人此举，恐怕会扰乱地方，寒了士绅们的心啊！若是无人愿意纳粮输饷，这朝廷的赋税……嘿嘿。”
　　李钦差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回应：“沈员外多虑了。本官依法清查，只为厘清产权，安置流民，稳定地方。若地契清晰、来源合法，自然无恙。但若有人趁灾打劫，强占民田，本官也定当依法严惩，以正视听！”
　　沈万山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阴沉地离开了。他知道，这位钦差是铁了心要动他们的奶酪了。软的不行，他便想来硬的。当夜，他派出手下蓄养的一批亡命之徒，混入流民之中，煽动闹事，企图制造混乱，给钦差一个下马威。
　　然而，他低估了刘大郎和他麾下暗卫的能力。那些亡命之徒刚一开始煽动，就被混在流民中的暗卫盯上。还没等他们掀起大的风浪，就在黑暗的角落里被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尸体被拖走处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刘大郎亲自带人，夜访沈府。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出示了暗卫掌握的沈万山勾结官府、伪造地契、强占民田的证据。在暗卫特有的“审讯”手段下，沈万山的精神防线迅速崩溃，不仅承认了罪行，还交出了隐藏的真实账册和地契原件。
　　次日，就在流民们开始按照官府划分的地块，领取种子农具，准备春耕的时候，李钦差再次升堂。这一次，他公审的不是别人，正是湖州首富沈万山。当一桩桩、一件件确凿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当那些被强占了土地的苦主颤巍巍地上堂指证时，围观的百姓和流民们沸腾了。
　　沈万山被当场革去功名，抄没家产，其非法强占的土地全部收归官有，用于分配。消息传出，湖州震动，江南震动！士绅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次来的钦差，不仅带着尚方宝剑，更带着一条嗜血的“狼犬”，是动真格的了！
　　铁血手段之下，湖州府的土地清查和分配工作得以迅速推进。大批流民得到了土地，虽然贫瘠，却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骚动平息了，秩序逐渐恢复。李钦差趁机推行了一系列鼓励垦荒、减轻赋税的政策，湖州府显现出一丝灾后重建的生机。
　　然而，刘大郎和李钦差都清楚，这仅仅是撕开了一个口子。沈万山的倒台，触动了江南士绅乃至他们背后京城高官的巨大利益。更猛烈反扑，即将到来。而刘大郎“出身卑微，手段酷厉”的名声远播，因为容貌俊美，陛下近臣的身份也将为他招致来自朝堂和后宫的明枪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