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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腐化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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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郎的廷杖伤势未愈,便已拖着病体重新处理暗卫事务。陛下当朝责罚暗卫统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京城官场,引发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清流御史和一些较为正直的官员,虽觉帝王手段酷烈有失体统,但亦认为这是对近来气焰嚣张的暗卫的一次敲打,或许能令其有所收敛,不失为一件好事。而在另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与国舅爷利益攸关、自身亦不干净的官员看来,这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陛下对刘大郎的责罚看似严厉,却并未剥夺其权柄,所抄没的巨额财产更是直接入了内帑。这究竟是惩戒,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纵容与鼓励?
一种隐晦的不安开始在暗流中涌动。有人选择加紧掩盖痕迹,有人则开始谋划更深的对策。而更多的人,则在观望,试图寻找能在这位年轻帝王和他那把诡异“快刀”之间生存下去的新路径。
这日傍晚,刘大郎正在衙署内听取关于流民安置进度的密报,门外守卫通报,称有客来访,递上的名帖却让刘大郎目光微凝——是漕运总督衙门的一位实权郎中,姓赵,正是之前被查抄那三座货栈名义上的主管官员之一,与国舅爷关系匪浅。
“让他进来。”刘大郎挥退了禀报的下属,面无表情地坐回案后,伤处的疼痛让他坐姿有些僵硬,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赵郎中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胖子,面团团的脸,未语先带三分笑,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和讨好。他进门后便躬身到底,语气极为谦卑:“下官赵德明,叩见刘大人。听闻大人前日身体微恙,下官心中甚是挂念,特备了些薄礼前来探望,望大人切勿推辞。”
说着,他身后两名小厮抬上了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整齐码放着一匹匹流光溢彩的江南云锦、蜀锦,还有几盒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和灵芝,皆是价值不菲却又不太扎眼的珍品。
刘大郎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淡:“赵郎中有心了。不过本官区区一个武职,当不起如此厚礼。漕运事务繁忙,郎中若无公事,便请回吧。”
赵德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浓的笑意,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刘大人此言差矣!谁不知大人乃是陛下身边第一得力之人,日理万机,劳苦功高!下官此来,一是探望,二来……也确实有些许小事,想请大人指点迷津。”
他使了个眼色,小厮们放下箱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刘大郎和赵德明两人。
赵德明从袖中掏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刘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之前通惠河那边的事,纯属误会,都是下面的人胡作非为,竟敢冒用国舅爷和漕运衙门的名义!此事已让国舅爷震怒,必定严查到底,给陛下和大人一个交代。这点小意思,是国舅爷的一点心意,聊表歉意,万望大人笑纳,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刘大郎扫了一眼那礼单,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心动。但他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国舅爷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陛下明察秋毫,是非曲直,自有圣断。本官人微言轻,不敢妄言。”
赵德明见他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很快又压下,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大人清廉,下官佩服。不过……礼单上的,只是开胃小菜。”他拍了拍手。
侧门帘拢轻响,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飘来,两名身着轻纱、体态婀娜的绝色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们一人抱琵琶,一人持洞箫,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是一对难得一见的双胞胎姐妹花。她们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看向刘大郎,声音娇柔婉转:“奴婢拜见大人。”
赵德明得意地笑道:“刘大人,这是下官机缘巧合得来的一对姐妹花,不仅精通音律,更难得的是懂得伺候人,最善解人意。大人平日为陛下分忧,甚是辛劳,身边总需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让她们留在大人身边,红袖添香,也能为大人解解乏不是?”
他这话说得露骨,几乎是赤裸裸的色诱。在他看来,刘大郎虽冷酷,但终究是个年轻男子,面对如此绝色,岂有不动心之理?只要他收下,就等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把柄。
刘大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对姐妹花身上,姐妹俩感受到他冰冷的审视,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娇媚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只有姐妹花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忽然,刘大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淬了冰的刀锋。“赵郎中,”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你的‘好意’,本官……记下了。”
赵德明心中一喜,以为他终于松口。
却听刘大郎继续道:“不过,本官习惯独来独往,不喜外人近身。至于国舅爷的‘歉意’和你的‘指点’……”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刺向赵德明,“不如,你随本官一同入宫,当面呈报陛下,请陛下圣裁,如何?”
赵德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褪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入宫面圣?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他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连摆手:“不、不、不!刘大人说笑了!下官、下官岂敢打扰陛下清静!既然大人不便,那、那下官就先告退了!告退了!”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招呼那对还在发愣的姐妹花,仓皇逃离了暗卫衙署,连那个装满珍品的樟木箱子都忘了带走。
看着他们狼狈消失的背影,刘大郎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拿起那份礼单和地上散落的几匹锦缎,对门外吩咐道:“来人,将这些物品登记造册,连同今日赵德明行贿之事,一字不落,密报陛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却像一块被寒冰包裹的岩石。金钱、美色……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通往陛下脚下之路的尘埃和陷阱。他的忠诚,他的欲望,早已与疼痛和服从融为一体,扭曲而坚韧,绝非这些浅薄的诱惑所能动摇。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场失败的试探,将会以另一种方式,引来陛下更深的……“误会”与“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