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忠诚的试炼 ...
-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比往日更加浓郁,几乎要掩盖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刘大郎垂首跪在御案前,身后廷杖的伤处依旧灼痛,但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轩辕懿那长久而冰冷的沉默。
他刚刚将赵德明行贿的礼单、那对双胞胎姐妹的来历,以及自己如何拒绝、如何下令将财物登记入库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禀报完毕。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陈述事实,如同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轩辕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大郎的心尖上。殿内烛火摇曳,将帝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映在墙壁上,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么说来,”良久,轩辕懿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刘大郎,倒是个坐怀不乱、视金钱如粪土的忠臣了?”
刘大郎以头触地:“奴不敢自诩忠臣,只是谨记本分,陛下之威仪,岂是俗物可玷污?”
“本分?”轩辕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意,“你的本分是替朕办事,可朕怎么听说,那赵德明离开你的衙署时,是满面春风,连声道谢?莫非……你私下许了他什么承诺,让他觉得,你这把刀,已经钝了,或者……转了向?”
刘大郎心中一凛。陛下果然在暗卫之外,另有耳目!而且这耳目的消息,显然经过了扭曲或刻意引导。他立刻明白,这不仅仅是试探,更是一场针对他忠诚的精心布局的考验,甚至可能夹杂着陛下因国舅之事而迁怒的猜疑。
“陛下明鉴!”刘大郎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微微加快,“赵德明仓皇离去,是因奴言明要带他入宫面圣,他做贼心虚,故而惊恐。奴才若有半句虚言,或与他有丝毫勾结,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千刀万剐?”轩辕懿站起身,缓步走到刘大郎面前,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凛冽的香气。他俯下身,伸手捏住刘大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帝王的眼眸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审视、猜忌,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欲。“你的命是朕的,怎么处置,是朕的事,轮不到你来发誓。”
他的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刘大郎的下颌骨。刘大郎被迫仰视着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却冷酷的面容,呼吸不由得一窒。他能清晰地看到陛下眼底那抹隐藏极深的不安——对权柄失控的不安,对身边人可能背叛的不安。这种不安,化作了施加于他身上的暴戾。
“朕看你,是权力大了,心思也活络了。”轩辕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暗卫如今只听你号令,朝野上下对你闻风丧胆,连国舅爷的产业你说抄就抄……现在,又有人迫不及待地给你送钱送女人。刘大郎,你告诉朕,你这奴才,当得可还安心?”
这番话,如同冰锥,刺穿了刘大郎看似坚固的防御。不是因为话里的指控,而是因为话里透露出的,陛下对他那与日俱增的、根植于内心深处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或许从他被任命成暗卫之首的那一天起,就早已注定。
他没有恐惧,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扭曲的悲伤和……兴奋。悲伤于陛下竟会如此想他,兴奋于这极致的猜忌本身,就是陛下对他的一种极端关注和“拥有”。
“奴……”刘大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虔诚,“奴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赐。权力是陛下的刀,恐惧是陛下的影子,奴……只是陛下脚下最卑微的尘土。陛下若觉得奴碍眼,或心生疑虑,随时可将奴碾碎。能死在陛下手中,是奴的荣幸。”
他说着,竟然微微侧头,用一种近乎依恋的姿态,轻轻蹭了蹭轩辕懿捏着他下巴的手腕。这个动作大胆而亵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暗示。
轩辕懿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甩开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更深的戾气。“放肆!”
他后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刘大郎的眼神变幻不定。半晌,他忽然冷声道:“好,很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忠诚,那朕就再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走回御案,抽出一份空白的诏书,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了玉玺。
“传朕口谕,暗卫统领刘大郎,御前失仪,冲撞圣驾,着即……鞭刑三十!由殿前侍卫行刑,就在这殿外执行!”轩辕懿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打完之后,让他滚回暗卫衙署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这不是私下的责罚,而是公开的羞辱和惩戒。在养心殿外受刑,消息会立刻传遍整个宫廷,甚至前朝。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刘大郎圣眷已衰,昨日廷杖并非终点。
刘大郎闭上眼睛,深深叩首:“奴……领旨谢恩。”
他知道,这顿鞭刑,是陛下对那“不信任”的宣泄,也是对他刚才那个逾越动作的惩罚,更是做给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看的又一场戏。他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切,因为这是陛下需要的,是他作为“刀”和“盾”必须经历的淬火。
当冰冷的鞭子撕裂空气,抽打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上时,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石板上,心中一片诡异的平静。
陛下,您看,奴才依然是您最听话的狗。您给的痛,奴才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