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记》一生萨博

31、第一滴血

　　子时三刻，京城已陷入沉睡，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单调。
　　通惠河畔，漕帮货栈区。这里白日里车马喧嚣，力夫如织，此刻却寂静得可怕，只有河水拍打石岸的呜咽声。三座最大的货栈黑黢黢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三头蛰伏的巨兽。
　　刘大郎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身后是二十名如同鬼魅般静默的暗卫。所有人都穿着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没有火把，没有交谈，只有夜风吹动衣角的细微声响。
　　“甲队封前门，乙队堵后路，丙队上屋顶，控制制高点。丁队随我进去。”刘大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记住，反抗者，格杀勿论。首要目标，银库和账册。”
　　“是！”低沉的应诺声如同夜枭振翅。
　　行动开始了。
　　暗卫的身形融入夜色，动作迅捷如豹，翻墙越脊无声无息。货栈外围几个看似打盹的看守，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从背后捂嘴割喉，身体软软倒下，被同伴迅速拖入阴影。
　　刘大郎亲自带着丁队，来到中间那座货栈紧闭的大门前。厚重的包铁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他没有试图开锁，只是对身后一名身材矮壮、背负工具囊的暗卫点了点头。
　　那暗卫上前，从囊中取出几根特制的钢钎和一个小巧的铜制听筒，贴在锁眼处听了片刻，随即手指翻飞，不到五息时间，“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弹开。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音。
　　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浓烈的灰尘和纸张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货栈内部堆满了普通的麻袋和木箱，看似寻常仓储。但刘大郎的目标明确，他径直走向货栈最深处一面看似坚实的砖墙。
　　根据王德明的口供和暗卫前期的秘密勘察，这里有一处暗门。刘大郎的手指在砖墙上缓慢地摩挲，感受着细微的凹凸差异。忽然，他在一块颜色略深的砖块上停住，五指微一用力，向内一按。
　　“咯吱……”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墙体向内凹陷，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一股混合着银锭特有的冷冽金属味和防蛀药材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刘大郎第一个闪身而入。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墙壁上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长明油灯，光线昏暗。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这一次，开门花费了稍长时间，但依旧在二十息内解决。
　　当铁门被推开时，即使是以暗卫的心志，也忍不住呼吸微微一滞。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密室，地面铺着青砖，干燥洁净。密室的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硕大的樟木箱，箱盖并未完全合拢，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雪亮冰冷的银白光芒——那是码放得如同砖墙般的五十两官银大锭。粗略估算，至少有上千锭。
　　靠墙的多宝格上，则摆放着各式锦盒、卷轴、瓷器、玉器，虽然光线不足，看不清细节，但那种沉淀的宝光，绝非寻常之物。另一侧，则堆着几口稍小些的铁箱，想必装着地契、房契和银票。
　　刘大郎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获得巨额财富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清点，造册，封箱。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全部运走，存入内承运库（皇帝私人库房）。”
　　暗卫们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开始清点银锭、登记造册，动作麻利，寂静无声。另有人负责将多宝格上的珍宝小心装箱。
　　就在这时，密室另一侧一扇伪装成墙壁的小门突然被从内撞开，一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手持短刀的中年汉子红着眼睛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手持兵刃的打手。
　　“何方贼子，敢动国舅爷的……”那汉子话音未落，声音便戛然而止。
　　刘大郎甚至没有回头。他身后一名暗卫如同鬼影般飘出，手中一道乌光闪过，汉子的喉咙便被划开，鲜血喷溅在雪白的银锭上，显得格外刺目。另外几名打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其他暗卫瞬间制服，或死或伤。
　　“清理干净。”刘大郎淡淡道，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他走到那扇被撞开的小门前，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起居室，有床铺、桌椅，桌上还摆着未吃完的酒菜和散乱的账册。看来这里是看守银库的心腹居住之处。
　　刘大郎拿起桌上的账册，快速翻阅了几页，眼中冷光更甚。这不仅是记录银钱往来，更记载了贿赂各级官员的明细、分赃的比例，甚至还有几笔指向宫内的模糊记录。
　　“这些账册，单独封存，直接呈送陛下。”他将账册交给身边一名亲信暗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密室被搬运一空。几十箱白银和珍宝被装上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平板马车，覆盖上草料，悄无声息地驶离货栈区，通过只有暗卫掌握的隐秘通道，运往皇城。
　　当第一缕天光照亮漕河水面时，三座货栈外表依旧如常，只是内部最重要的秘密已经被连根拔起。而京城绝大多数人，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国舅爷，对此还一无所知。
　　刘大郎站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抬手轻轻抹去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滴血珠。指尖传来微粘的触感，带着一丝腥甜。
　　这，只是第一滴血。他知道，更猛烈的风暴，即将随着这些白银和账册进入紫禁城，而席卷整个朝野。
　　而他，将继续作为陛下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斩向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