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笔记本的余光》七愿曦

3、晚自习的心事 晚自习顾南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打了一半，教室里的喧嚣就被掐断了大半。顾南之拎着两瓶冰汽水从后门溜进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叶淮星的课桌角，“喏，冰镇的，解解你那道压轴题的乏。”

　　叶淮星正对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皱眉头，闻声抬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就听见前排女生低低的惊呼声。他下意识往回缩手，汽水罐磕在桌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惹得周围好几个人看过来。

　　“干嘛呢？”顾南之没在意，大大咧咧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汽水的气泡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怕什么，又不是上课偷吃零食。”

　　叶淮星的耳根悄悄泛了点红，他把汽水往桌肚里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你坐这儿干嘛？你座位在那边。”

　　“我座位旁边太吵，”顾南之挑眉，目光落在他草稿纸上乱糟糟的笔迹上，“陪你刷题啊，中午天台的福利还没过期。”

　　话音刚落，前排又传来女生们压抑的笑声，还有人偷偷回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叶淮星的笔猛地顿住，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点烦躁，不是对顾南之，是对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他知道自己和顾南之走得近，也知道学校里早就有乱七八糟的传言，可从前他都能假装没听见，今天被这么多人盯着，那些轻飘飘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你回去坐吧。”叶淮星的声音冷了点，头也没抬，“我不用你陪。”

　　顾南之正低头把玩着汽水罐的拉环，闻言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叶淮星，少年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的弧度比平时更硬，连带着握着笔的手指都泛了白。

　　空气里的甜意好像一下子散了。

　　顾南之捏着拉环的手指微微用力，金属片硌得指腹发疼。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叶淮星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啊。”他的声音也淡了下来，听不出情绪，“不打扰你刷题了。”

　　他拎起自己的汽水，没再看叶淮星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叶淮星看着桌肚里那瓶没开封的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握着笔的手松了又紧，草稿纸上的辅助线歪歪扭扭，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窗外的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吹得窗棂轻轻响，像一声绵长的叹息。晚自习的钟声响了三遍，顾南之忽然起身，动作很轻，却还是让叶淮星的笔尖顿了一下。他看着顾南之走出后门，没再往这边看一眼。

　　下晚自习的铃声划破寂静时，叶淮星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斜后方的座位已经空了，张扬路过时只丢下一句“南哥先走了”，便追着脚步声跑了。

　　叶淮星攥着那瓶冰凉的橘子汽水，犹豫了半分钟，还是抬脚追了出去。

　　校门口的路灯昏黄，把梧桐叶的影子揉碎在地上。叶淮星一眼就看到了顾南之，他正靠在路灯杆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开封。”叶淮星走上前，把汽水递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刚才……语气不好。”

　　顾南之的目光落在汽水和他泛红的耳尖上，指尖的烟卷晃了晃，终究收了回去。他没接汽水，反而抬手揉了揉叶淮星的头发，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傻子。我还能跟你置气到明天？”

　　叶淮星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路灯的光在里面碎成了星星点点。顾南之接过汽水灌了一大口，又把喝了一半的瓶子塞回他手里：“走了，送你回家。”

　　路过巷口的便利店，顾南之买了两支橘子味冰棒，递了一支给叶淮星：“赔罪的。”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冰棒的甜混着晚风的凉，叶淮星偷偷偏头看顾南之，看见他嘴角沾着一点甜汁，刚想伸手擦，又慌忙缩了回去。

　　走到叶淮星家楼下，顾南之揉了揉他的头发：“上去吧，明天记得把汽水带过来。”

　　叶淮星攥着那半瓶汽水跑上楼，家门口的妈妈端着温牛奶迎上来，瞥见他藏在身后的汽水，笑着打趣了几句。客厅的暖光里，爸爸看新闻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却只是叮嘱他趁热喝牛奶。

　　睡前，叶淮星坐在书桌前，拧开带锁的日记本，笔尖落在扉页上：
　　10月12日晴转晚风
　　今天课间去了天台，风里有薄荷和橘子糖的味道。
　　晚自习和他闹了点别扭，其实不是故意的。那些女生的目光太吵了，我只是……有点慌。
　　他没真的生气，送了我橘子味的冰棒，还送我到楼下。
　　汽水的甜味好像还留在指尖，和他揉我头发时的温度，一样烫。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字迹轻得几乎融进纸里：
　　他好像，和别人都不一样。

　　合上日记本的瞬间，窗外的月亮探出头，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藏起了少年人心底最温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