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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现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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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忒难听了。
沈鄢佯装昏迷,耳朵却一直竖着,终于等到一句说过头的话,自然不可放过。他嗖地爬起来还嘴:“大哥,您说什么?我才是您的血亲妹妹,阿玉说我是妖孽,您竟然顺着她?”
演技配上身体条件,让他声音比脸还虚。
用目前这张嘴说出如此矫揉造作的话,沈鄢浑身不自在,但如今深陷豺狼窝,他唯有自救,再恶心也得暂且忍了。
见“纪文晏”忽然苏醒,纪文甄又惊又怒,随后转怒为喜。
好,醒了就好。
“你——”
纪文甄正要发挥,谁知沈鄢说完就倒,一副气急了回光返照说完又脱离昏迷的样子,把他的话全堵回嘴里。
“你!你给我起来!”
见他发飙,站在床前的妇人们纷纷伸出援手把他拖到一旁。
一个静静躺着的人很容易被忽略,但若是“她”忽然爬起来让大家见着她鲜活的样子,便会生出怜悯之心了。何况沈鄢两句话就提炼出了重点,只要她们不是傻子,便听得出谁对谁错——纪文甄和纪文晏之间,她们自然会偏心他;可若是纪文晏与薛玉,一个外人,如何与纪家小姐比呢?她们可全是纪家人呀。
七姑奶奶投来谴责的目光:“这话真是薛玉说的?”
虽然纪文晏没娘了,那也是侯爷的种,怎么可以说她是妖孽?纪家收留薛玉,她应感恩戴德才是,怎么还说起纪家小姐的是非了?
“文甄是气糊涂了。”
一个凉凉的女声将茫然无措的纪文甄唤醒,他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慌忙来到女人身边捏住她的衣角:“娘!”
这是巴陵侯纪充的正室,薛氏。
见薛氏开头,七姑奶奶给了她几分薄面,没有再继续逼问纪文甄。
薛氏只看着自己儿子,冷冷地重复了一句:“小玉何时说过这种话?她是知礼懂事的孩子,在我面前从来都是有礼有节的,你气糊涂了也不该这样说,否则人家该如何想你,如何想她?”
纪文甄意识到自己好像害到了表妹,却想不出该如何圆场,便惴惴不安地低下头。七尺男儿,却仍旧像个住在羽翼下不见天日的鸟崽子。
其实,他若说句自己听错了、记错了、说错了,屋里都是纪家人谁也不会同他较真。可他头一次落入这种千夫所指般的境地,一被众人指责的目光环绕,便成了木偶人,话都不会说了。
薛氏冷哼一声。
儿子要教,但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下教子。
紧接着她看向沈鄢。
沈鄢仍闭着眼睛,面上无悲无喜。他最会装睡,就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有把握不被看出破绽。
薛氏打量着他,暗想,这个庶女倒是比她亲儿子机智些,可惜,这么好的脑子却用来对付她儿子。眼下这庶女定然是心有怨怼,总得先消去了才好,于是她压下心中不悦,来到床前坐下,露出亲和的笑容。
落在纪文甄眼里,便是亲妈都不向着他。
他不高兴地转过身子,连薛氏一块儿生气。
薛氏不理他,专心对付沈鄢。她端出一副良母的架势,温柔地掖了掖被角:“昨晚不知道你病了,小玉那边情况紧急,怕她出事,若有个三长两短薛家那边不好交代,因此为娘才命人把大夫们都聚到一起为她会诊。要是小青告诉我,我如何会不管你呢?你放心,我这就叫人把大夫找来,给你好好诊治一番。”
若是装病,她也有法子料理她。
可沈鄢还是不动,似乎真不怕她把大夫叫来。
薛氏有些尴尬,她总不能对着一具装死的尸体演独角戏。
好在旁边还有个活人,于是薛氏扭头问小青:“这里还缺什么?我叫人给你们补全。”
就等你这句咧!
小青松了口气,再晚点她就全忘了。于是按照沈鄢提前吩咐的,忙膝行到薛氏面前,猛地下拜叩首道:“小姐没有别的要求,她只想和别人家的姑娘一样,能好好打扮,有几样首饰。”
薛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胡说八道,我何时短了她的首饰?”
她给的确实不多,能在过年时戴上见族人的两支都是涂鎏金的样子货,但说她没给可就是撒谎了。
小青当着这么多的纪家人说这个,令她大失颜面。
“怎么可能没有?我要是找出来了,你们……”
她不信,亲自起身来到梳妆台前,一手拉开抽屉,正要开口训斥,却发现抽屉里头居然是空的,当即扭头责问道:“平日里送来萤院的那些呢?”
小青紧张兮兮地瞥了眼纪文甄,然后摇头颤声道:“弄丢了。”
三伯母当即哇了一声,揶揄地看着纪文甄说:“弄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止她,许多妇人都自觉看懂了小青的眼色——看来,这丫鬟是怕了他,不敢说实话呢。深谙宅斗内幕的纪家妇人们瞬间就脑补了一出大戏,譬如亲兄长残害亲生妹,为表妹怒作江洋大盗之类的故事。
这些人的眼色功夫,薛氏何尝看不出?
她微微发怒,却又难以翻脸——怎么翻脸?骂小青诋毁她儿子吗?可小青只不过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若应了岂不是主动认账?
纪文甄却是个莽人,上前一脚踢翻小青:“你敢污蔑我?”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小青被一脚踢开,重重撞在床前,痛得弯下了腰。纪文甄正恼着,下意识抬脚踩了过去,却被一只玉白的手拦住。
沈鄢半支起身,声音凄凉地呢喃道:“够了……我身边唯有小青这一个能用的人,难道大哥您就容不下……噗!”酝酿了半天的血哇地喷了满地,然后他两眼一白重新倒下。
七姑奶奶吓得不轻。
三伯母尖叫一声跑了出去:“快来人啊!叫大夫,你们二小姐吐血了!”
她们是见过不少阴私事,但这种直截了当的血色冲击还是第一回看,连薛氏都不由得摇摇晃晃。
这下,就连纪文甄也说不出沈鄢是装的了,见着满地泼血一时也是无话可说。
小青默默滚了两圈,把自己藏进床底,免得纪文甄看她不顺眼又踩她出气。她倒不怕被薛氏罚,就怕纪文甄这种情绪不稳定一切凭上头行事的,用小姐的话来说,就是“控制不住的人”。她可不想真的被他一脚踩死。
小青把自己藏好了,直到大夫赶来才悄悄往外爬。
这回来的大夫姓陈。
巴陵侯府人不多,但很惜命,平时家中养着三位大夫,随叫随到,所以昨晚二小姐在家中昏迷却无人来看,确实很离谱。
陈大夫自知问罪问不到把他叫走的大少爷头上,要是寻人出气,必定是他这个拿人钱财的雇医要倒霉,所以进了房里后一直拘谨得很。
薛氏道:“陈大夫,快给二小姐好好看一看,若是急病,可不能马虎。”
纪文甄也重新打起精神对陈大夫说:“对,仔细地看,若是装病,也不能轻易放过。”
薛氏瞪了他一眼。
虽然这是实话,但明说和暗示能一样吗?
纪文甄搞不懂她为何生气,但总之是惹恼了她,只好住嘴。
陈大夫来到床前,小青给他搬来一张板凳,为他拴好红线,悬丝诊脉。
“嘶!”
刚一摸脉,陈大夫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仔细瞧着沈鄢如今虚弱的面庞,表情渐渐凝重。这是大出血的脉象啊!可为什么……脸上干干净净,手也没有什么伤,从哪出的这么多血?二小姐是女子,又不能脱光了给他看,陈大夫不欲生事,就含糊地说:“脉象虚浮,二小姐似乎是失血过多……”
“是,是,我家小姐一直在吐血呢!”小青激动地说。
哪可能用嘴吐得出这么多血……人早死了。
陈大夫不信,好在周围没有懂行的,他便顺着往下说:“那我给二小姐开个补血的方子的,这是娇病,要好好养着。”
住在后院里的人失血过多,听起来不像是他可以随便插手的,所以陈大夫故意含糊过去。
明天他就请假,这麻烦事谁爱掺和谁来。
沈鄢虚弱地指着地上的小青:“这是我的丫鬟,她也受了伤……陈大夫,麻烦你……咳咳……”
陈大夫这回没犹豫,他收钱不是按出诊次数是按病患人数来的,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钱,治丫鬟的命令是二小姐下的,他肯定有钱收。
“小青姑娘的伤势比较简单,是击打伤,按摩涂药就行了。”
小青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裙子,脚印在腹部,一看就知道刚被人踢过。
陈大夫正要开方,小青尴尬地指着背后说:“刚刚撞在床上,好像也划伤了,陈大夫你给我开点止血的草药吧,我自己上药。”
“那我再给你开些止血散。”陈大夫笔锋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将原定的分量加大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