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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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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哦。”沈鄢彻底平静下来,他挥挥手,叫小丫鬟滚一边去。
小丫鬟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沈鄢赶她不动便懒得管她,无奈地撑着头,专注地思索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只顾得上自己了——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啊!
他已经通过逼问丫鬟迅速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的身份是巴陵侯家二小姐,叫纪文晏,刚刚逃走那个是“她”亲大哥纪文甄,根据丫鬟的说辞,这人是因为和表妹薛玉有首尾才不顾兄妹之情支持那位情妹妹,但实际上纪文晏和表妹薛玉实则都喜欢同一个人,这人便是纪文晏定好的夫婿唐成毓。唐成毓是礼部侍郎唐向雪的儿子,两家大人已经换了八字,私自说好这门亲事,只等时机成熟就成亲。薛玉倾慕唐成毓,便一直想法子要了断纪文晏与他的姻缘,各种花招都使过不少,就为了泼“她”脏水,坏“她”名声——哦如今已是他的名声了。
那唐成毓很享受被两个女人争夺,一向不发表看法。
原本一个小丫鬟不可能知道这些,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情缘,都是前身自己告诉她的。
沈鄢不禁在心中骂道:真蠢!
他拿的这具身体,是不是睁眼瞎?
那个叫唐成毓的,分明是在玩弄她的感情,难道她这都看不出来?
沈鄢一怒,又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水果刀。
他想杀人。
不是只用这把刀杀薛玉,或是只用这把刀杀唐成毓,而是想把他们全都杀了!他乃是当今皇帝,这帮人竟敢给他找个未婚夫放他头上?该死!统统该死!尤其是那个把他从床上拉下来的巴陵侯世子,也是罪该万死!
沈鄢越想越气,五官扭曲,这副表情却教丫鬟误会了。
她还当他终于想起了前情,忙附和道:“那可恶的薛玉故意害小姐您名声有损,就为了让唐公子退婚,真是太坏了!好在您昨晚一直昏迷不醒,根本不可能像她说的那样故意趁着天黑把她推进湖里!”
沈鄢冷笑一声终于抬头:“我昏迷了?谁能证明?”
丫鬟一拍胸口:“我能证明!”
“你闭嘴吧!你是我的人,全府上下只有你没资格给我作证。”蠢人身边还带了个蠢丫鬟,沈鄢气上加气。但此刻还是保住自己最要紧,他很快恢复冷静,继续说道,“要证明我昨晚没有做错事,就必须找个清白的第三人。昨晚我生病的时候,你去找御医了吗?”
丫鬟一脸痴呆:“御医?我们怎能叫得到御医?家里的大夫倒是有一个。”
沈鄢点头:“大夫也行。”
丫鬟说:“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大少爷叫走了,去治落水昏迷的薛玉。”
沈鄢再点头:“好那就是没有证人——蠢货!你好歹叫个人来看我呀!现在我好端端站在这里,你说我生病,有谁会相信?”
“啊!”丫鬟惊呆了,她此刻终于意识到,小姐没有证人了!于是哭着问道:“是啊,我们怎么办啊?”
你还问我?
沈鄢无语地骂道:“废物!”
他眼神游移,忽地瞥见了摆在桌上的水果刀。
“小姐?”
“小姐!!!”
……
卷土重来的纪文甄,带来了一帮后宅女人为自己助拳。
“娘,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在亲娘的白眼下,他不敢再提纪文晏自称为“朕”一事,但除了这个,别的可以说呀!
所以他不断嚷嚷,一路都没停过嘴:“今日必须以家法处置她,你们都是见证人!”
“这是自然。”说话的人乃是公中的七姑奶奶,她孀居在家,辈分又大,常常被安排来做后院的居中调停人士。
纪家要依靠纪充这位侯爷,但因着辈分血亲,侯爷也要尊重族中长辈。虽说纪文晏那个狐媚娘亲死了多年,在薛氏的处心积虑下,纪充也早就厌弃了爱妾的女儿,可纪文晏身上还有一份婚约,未婚夫是纪充看重的人,想处置她,就必须绕过亲爹,所以纪文甄求了薛氏,请来族中长辈,誓要为表妹和自己讨个公道。
一行人杀气腾腾来到萤院,却没见到纪文甄口中疯了二小姐,唯独听到屋内传来啜泣声。
“听着耳熟。”七姑奶奶年纪大却保养得好,至今仍耳聪目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好像是文晏身边那个丫头……”
“叫小青对吧?”搭话的是三伯母,她边说边望向旁边的人,得到点头的回应。
“她怎么哭起来了?”有人问。
纪文甄寒着脸道:“必是她发癔症,拿丫鬟出气!真是不像话!”
他带头踏入屋内,可脚刚踩进门,小青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大少爷!求求您饶了小姐吧!她真的是冤枉的,您不要再动手啦!”
嗯?
听着不对劲!
老当益壮的七姑奶奶马上追进屋内,其他人随后赶至,争先恐后将纪文晏的闺房塞得满满当当。众人挤在床前,看着这幕奇景——只见二小姐纪文晏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躺在床上。
“文晏这是……病了?”七姑奶奶说出了众人的疑惑。
纪文甄大怒:“她装的!”
他上前拉起纪文晏的手:“别装了!你刚刚不是挺精神的吗!你怎么打我,踢我的,当着长辈们的面不敢干了吗?还在这演戏,你要不要脸!是不是以为躺在床上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又故技重施,想把妹妹从床上拽下来。
可这回有小青在,自然不会让他胡来,她猛地跳起来,将纪文甄拼命拦下。
“不要动她!不要动她!大少爷,小姐真的受不住!中途她确实被您闹醒过一次,那时候她往地上吐了好大一滩血……诸位请看!”小青指着床前那摊还没干涸的血迹哭诉起来,“求求你们了,救救小姐吧!”
纪文甄气得跳脚:“这是我的血!我吐的!我的血!当着我的面你还敢说谎?”
“这就是小姐吐的血!”小青嚎啕大哭,“小姐都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去叫大夫也没有人来,她怎么可能伤害大少爷!更何况,大少爷您是她亲哥哥啊,小姐她怎么可能敢踢您呢?”她哭得又大声又委屈,丰富的感情令人侧目。
重要的是,纪文晏往日形象很好,即使被薛玉削过几回,但在这群老人眼里,侯爷的二女向来是娇声细气,柔柔弱弱的,别说打人了,她连骂人也不会。纪文甄说她发癔症疯了,她们愿意相信,但她们来了看见的却全然不是他说的那么一回事,纪文晏哪有疯子的模样?倒是纪文甄凶得吓人,天生就令人产生了不信任感。
纪文甄见族中这群长辈都沉默不语,不由得急了,扭头便呵斥小青:“滚开!再陪她演戏,我连你一块打!”
太不像样了!
“住手!”七姑奶奶不悦地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他,“文甄,你先别急。”
三伯母动作比性格还矫健,几步就越过众人来到床前查看沈鄢的脸,然后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她一句话都没说,却又好像说了许多。
“让我看看。”
“脸真白啊,看起来是病得不轻。”
“就这小模样,你说她能爬起来打人?我可不信。”
来到萤院的妇人们交头接耳,话语渐渐偏向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她们平日关起门来见过的小家阴私事也不少,见纪文甄对亲妹妹竟毫无怜悯之心,都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小青忽然噗通一声用力跪下,面朝纪文甄拼命磕头:“大少爷!她和您是亲骨肉啊!可怜可怜小姐吧,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呢!如今连家里的大夫都请不来,小姐都要没命了!”
“啊?家里的大夫竟请不来?往日府中不是养着三个么,难道说一个也不在?”三伯母大声问。
小青抹着眼泪:“都,都在薛小姐那。”她哭得打嗝,却每个字都挤得清清楚楚。
“啧。”三伯母又是一句话没说,不满地看向纪文甄。
“这就有点不像话了。”七姑奶奶道,“文晏是我们纪家的丫头,她病了,我们自家人请不着自家养的大夫,竟全去伺候外人了?文甄,薛玉是你妹妹,难道文晏不是?真要说起来,文晏才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妹妹呢。”她到底是纪家人,心理有一杆秤,天生歪向纪文晏。
纪文甄瞪大眼睛:怎么回事?他专程请来的帮手怎么全都去帮对面了?
“这和表妹有什么关系!你,你请不着大夫,怎么能赖给她?”他朝小青骂道。
小青不和他犟嘴,只低头抹着泪呜呜地哭,配上面色苍白的主人,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而纪文甄站在这里,活生生就是个欺压亲妹的恶霸。
他醒过神来了,这是有心要装凄卖惨呢!
可他能怎么办?
纪文甄也恨自己身体太好,刚吐了一大口血居然精神百倍,难怪这帮人不信刚才是纪文晏殴打他。
“你,你,你给我起来!”纪文甄被人拦住,没办法拎起纪文晏痛打一顿,便指着装昏的她大骂,“表妹说你是个披着人皮的妖孽果然没有说错!你竟敢教自己丫鬟说谎,害人害到自己亲哥哥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