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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万箭 ...


  •   孔与森照例拎了奶茶来。

      茉莉奶绿,温热,奶盖分装,不另外加糖。

      “我猜你今天喝不了冰的,所以带了——”

      孔与森刚用指纹锁开了门,话没说完,措不及防看到沙发处坐着的一张陌生面孔。

      愣了一下,他又走出门再次看了一眼门牌号,再三确认确认没走错,这才走了进来。

      “真准时。“与此同时,蒋凤书的声音响起,低醇入耳,仔细听却是分外有情绪。

      纪诗风风火火的从卧室中出来,见到眼前这两人的同框,一瞬间有点偏头痛。

      她张口:“你怎么还在这儿。“

      话是冲蒋凤书说的。

      听者掀起嘴角,扬起一个不冷不热的笑,“你说呢?”

      空气沉默了半秒钟。

      孔与森放下太空舱,在玄关处换了拖鞋,他感受到自己身上那一束滚烫的目光,像是显微镜中聚焦的一点,毫无疑问,谁在紧盯着他不放。

      他笑了一下,将靴子放上鞋架,毫不迟疑的向客厅中走来,站在在纪诗身旁,将奶茶递给她。

      “小诗,这位是……”他温和的问道,“新室友?“

      与此同时,毛色油光水滑的一只狸花白从屋内钻出来,抖抖脑袋,轻车架熟的绕着孔与森的小腿蹭两下。

      “和你有关吗?”蒋凤书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棕色皮质下陷进一块,英俊的一张脸上眼睛扫视着面前站在一处的两人,刻意压低了脸庞,从下往上的坐姿看人,话说得很不客气。

      短发,穿着怪异,襟扣比着中轴开了一排,还做那勾栏样式的卷上袖子,露出臂膀来。

      蒋凤书打量着他,身量还行,但比之自己征战沙场历练出来的体格与气势,自然相差甚远。。

      “你到底来做什么?”,见这个中人之姿的男性没有回答,蒋凤书极为不满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

      “如你所见。”孔与森边将蔬菜水果从袋子中拿出来,边漫不经心的答:“带吃的,接女儿,顺便看看小诗有没有被陌生人骗走。”

      最后一句话挨了纪诗一掌,扇在他白衬衫的肩头,揉皱一片。

      看得蒋凤书登时眼热。

      分门别类装好冷藏、冷冻,孔与森很自然的开了冰箱,拿起抽屉里的瓶起子,开了气泡水喝。

      “对了,小诗,我刚刚在楼下没看到汤圆,它是换地盘了吗?”

      “噢,它前天被二单元阿姨抱去绝育了,下周才能出院。”

      “也好,都说猫有九条命,我看汤圆快把小区里别的咪咪打得残血了。”

      蒋凤书觉得他很想杀人。

      “你少给她吃点零食,胖得原始袋都要掉在地上了。”纪诗在袋子中翻找着,嗔道。

      “这祖宗,也就你能管得了了。”孔与森哭笑不得。

      “那也没见跟了我的姓啊?”

      “主要你这个姓……“孔与森摸摸鼻子,挑起眉毛笑道,:“容易给孩子留下童年阴影。”

      八月八号捡到的一只小狸花,随了纪诗的姓,那不就成了——

      “就你歪理多!”纪诗佯装打他。

      蒋凤书觉得他要杀人了。

      “对了,九月组织回京大的同学聚会,你要参加吗?”

      “估计不去了,那天我应该请不下来假。”纪诗摸了摸鼻子,她其实另有安排。

      “没事儿,我自己去,还能看看咱们那两个椅子还在不在,行政处可别搞什么一椅三吃。”

      纪诗被他逗笑。

      蒋凤书很清楚的感受到,青筋在跳,拳头青白,自他掌权以来,除了纪诗能挑起他的情绪波动外,其他胆敢跨越这条雷霆之线的人,估摸着已然在地府投胎。因而蒋凤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处在这种暴怒的边缘了,目视着眼前两人旁若无人、天然亲近的谈话,他如此痛苦,却又如此挪不开眼。

      对,根本无需听懂每个词汇,是只蚂蚁经过,都瞧得出来这二人算不得清白!

      他克制着发紧的呼吸,时刻控制自己下一秒就要将身前的瓷杯砸在那个不知好歹的贼子身上的冲动!

      就在此刻,那狸奴跳上茶几,舔了两下毛,就伸出雪白的爪子扒拉杯子。

      于是,那个畜生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了,视线的焦点放在那狸奴上,却是问道:“这个杯子还在啊?”

      这个问句的指向是纪诗。

      孔与森努了努嘴,示意那个马克杯上的校徽,“我当年挑礼物的眼光好吧,现在可是绝版哩。”

      可蒋凤书的视角只能看到,形状奇怪的宽口大杯上,极其丑陋的勾画着两个人形,似乎是两人还弯曲了各自的左右臂,成了一个怪异而眼熟的曲线形状。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左胸前的字。

      理智的弦顷刻断裂。

      -

      “你有病?!”

      纪诗脱口而出,怒视推开蒋凤书,与他间隔出一个臂膀的距离。

      孔与森几乎是有些无辜的举起双手,做一个投降的姿势,他带了点开玩笑的语气同纪诗说道:“你看男人的眼光……”

      男人二字又戳到了蒋凤书的心肺管子,他几乎又要单手掐上孔与森的脖颈。

      “喵——”小八轻松一蹬后脚,跳到冰箱顶上,占领一个好位子来看戏。

      “你是个什么东西?!”怒火中烧的男人臂膀上肌肉贲张,吐出几个字,声音又狠又戾。

      孔与森耸肩,“我是个热爱小动物、遵纪守法的热心好公民。”

      “信不信孤剁了你!”他带了惯用的自称,一字一句都真心实意,虎口带茧的大掌加了力。

      “再打就滚出去!”

      纪诗有点崩溃,下意识的踹了蒋凤书一脚。

      其实一点儿不疼,纪诗穿了据说有踩屎感的拖鞋,连印花都是浅浅的。

      可蒋凤书却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明明是小腿上几秒就转瞬消失的红印,可却如同心口中箭般,淬了剧毒,五脏六腑都痛得无法呼吸。

      “你打我?”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纪诗,站在二人中间,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居然为了一个野男人打我!”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角怒极反红。

      纪诗打过他,左脸,右脸,胸膛,臂膀,不止一次。

      我恨你,蒋凤书。那时纪诗总这样说,蒋凤书反而心安。

      好啊,做一对怨偶白首偕老,听上去也不错。

      可从来没有一次,如今日般,为了另外一个不知廉耻的野男人,为了护着那个他,舍得推开这个他。

      听到野男人这个措辞,孔与森坐不住了,他一脸正色:“你话说清楚,什么野男人?我看你是贼喊捉贼,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名分啊?!”

      “我是纪诗的夫君!”蒋凤书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纪诗是我大开中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的妻子!”

      唰——

      盘子破碎的声音。

      “闹够了没有。”

      纪诗退后一步,冷眼看着面前刚刚摔碎的盘子,和撕扯过衣衫不整的二人。

      小八从冰箱上跳了下来,步姿优雅的绕到纪诗右脚前坐下。

      “给我滚出去。”她冷静的发号施令,驳回任何可能的上诉权力。

      蒋凤书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他无法在短时间内辨认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我没说你。”纪诗又冲孔与森叹了口气。

      万箭穿心,痛不过此,蒋凤书失神的想。

      -

      “允。”

      便是万箭穿心,又有何惧,蒋凤书百无聊赖的想。

      大殿下跪了位扶风弱柳的佳人,轻纱衣,堕马髻,风流红尘第一人也。

      座上之人的一个字,便让她巧目盼兮,眼波流转间,妩媚风情说不尽。

      “多谢殿下。”

      盼柳盈盈一拜,端的是闺中千金的礼仪,言语却说得露骨缠绵。

      “昔年妾幼时,盛京御街,遥见殿下銮驾,龙章凤姿,自是难忘,如今寤寐思服十又有三年也。”

      “殿下风姿,世间无双,阁中既见君,虽只远远一身形,又如何辨不清?”

      “妾虽蒲柳之姿,卑贱之身,自然不敢污了殿下的视听,知晓如今殿下无虞,光复正统,自是神佛护佑。可哪成想竟听得如此贼子狼心之事,妾这才……”

      她适时止住话头,捻了鹅黄的帕子,小声啜泣道。

      台上的人踱步而下玉阶,先是团龙玄色靴,玉玦佩带,大片石青色加之祥龙环绕,然后是那张秾艳绮丽的面容,他笑起来,恍如三月春风。

      “当真风尘中,惯出情种啊。”

      盼柳眼含泪光,可怜楚楚的拭去泪滴。

      他似在思索,在她面前负手而立,一双桃花凤眼眼尾狭长,艳如桃李。

      “不过,不知王大相公知晓自己子孙,首鼠两端,九泉之下又该作何念想?“

      一张美人面顷刻碎了一角。

      她呼吸一滞:“殿下如何——“

      当年谋逆案牵连甚广,家破人亡只在一夕之间,母亲使尽通天之力也无法使她脱离波澜,最终只得双眼含泪,瞒天过海将年幼的女儿安置在一户七品官家中,随免不了仍受牵连,但终究只是罚没家产,能够侥幸逃过满门抄斩的血色。

      死罪虽逃,活罪难免,揭不开锅的罪臣人家与乞丐无疑,风尘沉浮,而来有多少年了,王琼安忘了,可徐盼柳还记得。

      蒋凤书对上她如今已然冰冷恨恨的目光,抚掌说道。

      “王二,你可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老四如此心急短视,沉不住气,难为他那个舅父还肯鞍前马后,甚至不惜设局折了自己的儿子,就为引得这样一个人证出来。

      盼柳,不,应当是王琼安了,她冷笑一声,原本做弱柳扶风的姿态荡然无存,脊梁在此刻挺得笔直。

      “呵,十一年了,他韩家功名利禄皆收尽,而我王氏一族尸骨无存,我日日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如今竟想着要我来他们一把尖刀,成全了这皇亲国戚之名,何其可笑!”

      她看向蒋凤书,“既然六殿下早已知晓奸相计策,何必又予我期望。琼安自知棋差一招,投诚没了交换的筹码。如此,今时今日我便撞死于此地!”

      “无用之女,难以告慰我王家先灵!”

      话毕,便是要触柱而亡的架势。

      “说完了吗?”

      蒋凤书饶有兴趣的盯着王琼安,“我何时说,不承你这份情了?”

      老四装痴弄傻了十数年,以为是韬光养晦,估摸着是真把脑子给装坏了,也不同他那舅父通通气,想出诱了王琼安于今晚筵席上当庭陈情后自刎的伎俩,开出的筹码是替她王家翻案平反。

      不日的金秋生辰宴,来客众多,届时王琼安当众死谏,无论宫中是否追查,当庭宾客如织,他蒋凤书非天子血脉的传言且等着甚嚣尘上,入茶楼,进话本了。

      ——崔贤妃的姐姐大崔氏嫁于王氏长房,是为指挥使夫人。昔年君夺臣妻一桩秘辛,惊世骇俗,指挥使夫人产子三日后,自缢于钟粹宫,万念俱灰。

      上大恸,可逝者已去,且这并非是件光彩事,于是用血洗生生按下来皇城中的传闻,这孩子,也就抱给了当时尚且还是婕妤的小崔氏。

      平康九年,婕妤崔氏诞钟粹美,含章秀出,加之诞育皇子,功在社稷,位列四妃,自此圣宠万千,长盛不衰。

      “算起来,你应当叫我一句堂兄。”

      他走近王琼安身旁,龙涎香在大殿中蒸腾燃起,留下一片青烟。

      这是两个聪明人的对话,因此不需要更多言语来解释,只是对视。

      是啊,如果那个大崔氏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并非天家皇子,而是遗腹子呢?

      大崔氏忍辱负重也要生下的孩子,是战死西北边疆的指挥使在这世上留存的唯一血脉。

      而这血脉却又被冠上杀父窃母之人的皇姓,后而监斩了王氏一族上百余人,血洒满地,刀口生钝。

      简直是不忠不孝,倒反天罡。

      这样的消息落在夺嫡的政敌手中,如何不是天降大喜。

      可他老四怎么不动动那锈死的脑袋转一转,当年王韩两党之争,王家的案子中到底有多少是他可亲可敬的舅父的手笔,王琼安混迹坊间多年,多少消息灵通,怎么会不知道这案子是翻不了的。

      至少,稳稳倚靠韩相的四殿下是没有半点法子能翻案。

      “堂妹,我们是一家人。”蒋凤书道。

      他眉眼生得极好,有心软下时,更如那雕刻出的玉人般,带了慈悲的色彩。

      王琼安自殿中行礼退下时,华灯初上。

      初秋的风吹过,她后颈汗津津,手心更是已然濡湿。

      那个丫头留不得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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