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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生日 ...


  •   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

      纪诗按掉,迷迷糊糊又睡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是忘关掉了工作日闹钟了,她懊悔的蜷缩在被子里,抱着小八咿咿呀呀,沾了一嘴猫毛,结果还刚眯着没几秒,又被一条备忘录日程提醒再度给震醒来!

      她怒火中烧的摸过手机。

      “小诗,一切顺利。”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留言。

      太好了!

      纪诗的起床气几乎是瞬间消解了,高兴的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无论如何,起码今天是以一个好消息开头的。

      往上翻消息,代理律师对方交待她开庭一切顺利,准备的各项证据都已经提交被受理,劳动仲裁的强制执行结果会在一个月内完成。

      “非常感谢!”她飞快敲字过去,又附加了个小熊鞠躬的表情。

      收到对方的玫瑰表情,纪诗猛亲了几口抱枕,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向下划了好久,才找到那个头像,AI生成的健身房举铁男有着夸张的肌肉和油腻的光泽。

      点开,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纪诗的绿色对话框,左边还跟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痛快的敲起来手机键盘,利落的打了个回车。

      “接受铁拳的制裁吧,金禄!”

      真奇了,今天的信息发过去了。

      -

      金禄不是个好人。

      他才不像那个蠢出世被男人骗的银铃一般,他做这虫二阁管事,风尘中沉浮近十年,见的人多了去了,什么世代从商,什么因着做边疆生意却遭遇蛮夷匪徒而被迫害如此,这么敷衍潦草的谎言他一早儿就看穿了。

      这个一向用沉默、点头和几不可见微笑来应答一切的落魄鬼,从不公开示人,却又周身气度不凡,定非池中物。

      眼瞧着如今圣上日薄西山,当政的三殿下又昏聩无度,城里的望族们各个看风吹草动,急着分家呢,怕不是些望族内争家产家财腌臜事中落败的。

      倘若让他摸出个首尾来,岂不是能卖个大人情,替人家绝了后患,说不定还能捞个门客谋士做做咧。

      这不,让他撞上个大好的机会。

      “官爷,您可得信小的这一回呀!当真是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那贼妇人竟敢窝藏不明人士,今遭竟然还患了疫病,小的这才摒了她在屋外,同您先行报信,免得咱们都得遭殃啊!”

      金禄哭诉得情真意切,上气不接下气。

      他双膝下跪,额头点地,动作之间看到官兵向那处走的身影,掀起嘴角,愈发起劲的磕起头来。

      “求您做主啊官爷!”他喊道。

      这也怪不得他,金禄想,他那夜送给银铃的那碗樱桃煎里确是放了足量的蒙汗欢情药,原是他之前那些个相好的,要么是因着那荷花宴奔去阎王府投胎了,要么是病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男人嘛,难免心里痒,这便想同她亲近亲近。

      要说这也是她这丫头的造化,没想到她倒好,竟将那碟子让给了那落魄鬼,这万般皆是命,那餐盘竟是前头得了疫病的一个小厮使过的!

      说到底,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命贱之人,既然她不中用,那就谁有本事谁往上爬呗。

      -

      休息日,纪诗给自己贴心预定了两菜一汤的早餐,接到咖啡外卖小哥的电话时,对方语气有点奇怪。

      ”餐放门口了,不过……您最好还是尽快取一下吧。“

      ”好的,谢谢。“

      纪诗犯嘀咕,没懂什么意思,睡眼惺忪的踩着拖鞋开了门,悚然瞧见一只巨大的花美男。

      好家伙,你蒋凤书也有一天被人当成偷外卖的。

      “退一万步讲,你真的不能露宿街头吗?”纪诗一本正经的问道。

      蒋凤书不知道从哪里讨来了一件“我爱北城”的文化衫,爱字的地方还化了一个巨大的爱心emoji,搭配上他的三千青丝,很有一种亚文化氛围。

      两人在门口,大眼瞪大眼。

      小八猫步走的很优雅,蹲在门前,圆眼睛打量着对面这个男人。

      “一人一猫,都不欢迎你。”纪诗道,她把着门,站成一个“民”字。

      蒋凤书的目光聚在一点上。

      纪诗有点没明白眯起眼睛,后而低下头,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正穿着一件短袖短裤居家服,腊肠狗的图案在粉色条纹真丝上栩栩如生。

      封建余孽,她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蒋凤书便旁若无人的向前走。

      “哎哎——”纪诗伸手去拦他,扑了个空。

      “你过得如此逍遥自在,我怎能呢?”蒋凤书这会儿聪慧非常,不在门口耗时间,大跨步,直接绕过宛如保安般的纪诗,物理意义上的登堂入室。

      “方便我来看看我的家宅吗?”他指的是身份证上的住址一栏。

      纪诗转过头来。

      该怎么形容这幅画面呢?

      蒋凤书站在客厅中,半面身影被晨光笼罩,窗外高楼林立,车流不息,摩登而先进的二十一世纪露出冰山一角。

      诡异的掉san。

      “咿——”纪诗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踩着拖鞋就揪起蒋凤书的袖子向外走。

      “你干嘛?”蒋凤书被冷不丁的向外拉去,转头怒视她。

      “很不方便。”纪诗的嘴唇一张一合,话说得干脆直接,“因为我男朋友今天要来。”

      -

      “——男朋友!”

      玉扣低呼还没出声,就被纪诗捂住了嘴。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眨巴眨巴,少顷,眼珠骨碌骨碌转,亮起来,“既如此,你便说不得不行了。”

      话毕,她耀武扬威般抖起眼前一张轻薄的纸,上面歪斜如虫爬的写着几行字,笔画形状甚是奇怪。

      也是正巧,她伺候的正是如今风头无二的盼柳姑娘,早些年若不是因受牵连家道中落才没入风尘,那也是官宦人家深闺中养出的妙人儿,风流雅韵,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那一手好字更是不逊,据说坊间流出的文墨可得千金。

      因而玉扣也学了些皮毛,现当下仔细看,也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父,纪中峰;母,姚华欣;好友:太长写不下;男朋友:孔与森。”

      玉扣转过身来,像是在琢磨每个音节的意思,眼瞧着纪诗的脸色,她心里有点打鼓,不禁想起夏天时金禄那一桶沸沸扬扬的乌龙事——

      不知怎得,向来办事妥帖的金禄发了狂,硬是要向围守虫二阁的官爷告发什么私藏罪人此类的胡话,场面闹得可吓人哩,听说四五个官差提着刀剑就去拿人,气势汹汹。

      可谁成想,那厢房竟连个老鼠都没有!

      气得为首的一个官差硬是讲金禄扰乱大计,盖上一顶大帽,任凭他如何哭啼求饶,几乎是颜面尽无的磕头流血,不顶用还硬是被当场拉出去打了五十戒杖,月上中天得深夜,整个楼阁里的人都被拉出来围观,杀鸡儆猴。

      吓得她们姑娘做了一月的噩梦,憔悴不起,平白叫妈妈唠叨念上了。

      再说那金禄,居然万幸最后给保全了性命,可私下大家伙吃茶,总说他还不如死了!转身攒功德去投个好胎,总好过如今,丢了差事,还生生被打折了一条腿,听说日日在城南的破屋里讨要稀粥吃呢。

      一想起从前银铃和金禄二人还算交好,玉扣就起了一身恶寒。

      转手叠了那纸张塞进袖口中,玉扣抱起双臂,开口道,“你不过是个扫洒丫鬟,合该三跪九叩感恩姐姐我的大恩大德才是。”

      凑近来,又补了句:“你还巴巴不愿的,要知道,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这恩典说的是明日去六殿下,恪王府上的金秋生辰宴侍奉一事。

      六殿下,京城中贵女们的春闺梦里人,母亲是多年荣宠不衰的崔贤妃,尚未足月便封亲王,成年后御准可常驻盛京,不往封地,他的二十又四年活得是顺风顺水,是天潢贵胄,是御街打马过,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更是圣上放在眼珠子里疼的儿子,眼里眉梢都是盛京金帛滋养出来的英俊和清傲。

      可惜天妒英才,不知怎得他竟病上了大半年,圣上罢朝三月,如今病祛痊愈,又逢生辰,自是上下大喜,破例封赏不说,这宴会是办得名动盛京,六局一司将事情操办的热热闹闹,四殿下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兄弟情深,还一掷千金包下虫二阁的头牌花娘们府上侍宴。

      “我呀,若非是身子不爽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轮得上你!”

      说着,玉扣捻了帕子,轻咳几声,“我瞧着你是个本分的,虽说没见过什么世面,且把自个儿收拾利落,明日去了府邸之后,就当自己是个哑巴,不听,不看,不说话,懂了吗?”

      玉扣耳提面命的对她吩咐道,纪诗木然的点点头,伸出手来,意在要回那页纸张。

      “既是我寻着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玉扣吐出胸中浊气,转身欲走,不忘叮嘱纪诗切忌不可穿戴招摇,趁早死了想借机攀高枝的心。

      纪诗有点无语。

      真是人在家中坐,活从天上来,怎么明日她好容易轮休一天,又被只有一面之缘的花魁姑娘给安排上加班了?

      什么六殿下,什么崔贤妃,离她简直十万八千里远,半毛钱都没有的关系,也不知道这次随侍盼柳能有多少赏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加班费了也好。

      更别说被玉扣翻出的那张备忘录了!

      思及种种,纪诗非常挫败的长叹一口气,金秋的早晨微凉,她的小屋前有一颗茁壮成长的木樨树,飘香花香落在衣衫上,她就坐在小屋门槛前,一手捧着脸,一手捡个树枝在地上比划。

      母,姚华欣;父,纪中峰……

      最初写下那些名字的时候,江枫刚消失。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甚至头发掉了一大把,一闭上双眼就是金禄在眼前惨叫的声音和画面,和往日里他温和探讨的面孔重叠,后院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似乎从未消散,所有的所有,比任何恐怖片都骇人千万倍。

      一个平日里说话威风,行事管用的管事,好风光,好厉害,可一朝上头发难,终究不过是一滩烂肉。

      他们说,这世道就是如此。

      纪诗怕了。

      纪诗怕在这里待得太久,就忘了她是谁。

      谁都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行。

      她得记得自己是谁。

      她得记得纪诗是谁。

      她得回家。

      那日官差向南边厢房提刀来时,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命在旦夕的恐惧。

      踹开门,翻找床铺,砸碎花瓶,踢倒桌椅,仍然没有半分住人的痕迹。

      纪诗一直都知道,江枫远比他口中所简述的身世背景要高贵很多,也复杂许多。

      虽然她在现代是个还没过试用期的校招生,冒着点刚入社会的天真,也时常要琢磨办公室政治和社会大染缸的弯弯绕绕,可在迎来送往的章台看了一年多的人情冷暖,这点敏感她到底还是培养出来了。

      ——说话的礼仪,用餐的挑剔,眉间的忧郁,眼中的冷漠。

      虽然江枫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不得不承认,有了他的存在,那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惆怅少了许多,通常是纪诗在说,他在听,纪诗说得天南海北,他听得时而点头。

      “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不过倘若有一日你能造访,那里才叫富贵迷人眼呢。”

      那日依旧是纪诗在说,望向窗外点点星子,她语带思念的说道。

      话毕,她指指桌上的一个白面馒头,上面插着根红烛,挠挠头,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对啦,今天是我的生日,按理说只能寿星许愿,不过看在咱们俩相依为命的份上,也分你一个吧!”

      灯火摇曳间,似乎那张玉人面貌也弯了嘴角。

      到最后,纪诗始终也不知江枫去往了何处,她也曾上街请代写先生去过几封信,那是个江枫提到过的京城地址,应当是从前家族鼎盛时购置的家宅。

      自然是一封回信也没收到的。

      写了一封,两封,三封,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此去经年,岁月如梭,竟又吹黄了一院的苍翠绿叶。

      斯人已去,三月有余,她再次合起双手,无论如何,遥祝他们都能得偿所愿,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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