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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酒局 看来那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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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团建酒局,不好搞。
酒桌上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间弥漫着夹枪带棒的客套与试探。纪诗虽然已转岗,但业务邀请来一起,总归是抹不开面子,于是从入座起便难得有空举筷,先是被按着顺时针敬一圈酒,轮到下属来敬时更是推不开,只得强撑着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
饶是万初文坐她右侧,替她挡了不少明枪暗箭,可那种含着笑意却压不住的“纪老师这杯得干”、“还得是纪老师能干,咱们得喝一口”的说辞,太多了。
万初文每挡一次,便低声在她耳边道一句,“小口抿,别真喝。”
万初文是业务条线负责人,纪诗转岗前支持过他的团队,毕业于老牌名校,业务能力极强,听说高级招聘部门很动用了一番手段才挖到他,美貌与智力集于一身的男人。
他大概就属于那种人群中不易被忽视的存在——不说话的时候,反而比说话更引人注意。
一身素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线条干净,站姿笔挺,眉眼藏在无框眼镜之后,显得格外沉稳。他五官柔和,轮廓不锋利,却带着某种温和克制的距离感,像图纸上描得一丝不苟的笔迹,不容轻易改动。
眼神尤其清明,漆黑瞳仁下藏着层层观察,不动声色间似乎早已将人看透。
虽然在更早之前,纪诗就认识过这张脸,在万初文都不曾清楚的过去。
如今也是面色微酡,她笑笑道,“谢谢万总,您也是。”
说完还是端起杯,对方敬,她不能不回,只是落到嘴边的酒尽量停顿几秒才落喉。可哪怕这样,几杯下去,高浓度的白酒也不留情面地烧得食道发麻。她皱了皱眉,拿起一筷子凉拌秋葵送进嘴里,酸辣的味道勉强压住那股呛人的灼烧。
万初文察觉她眼角微红,悄悄拿了杯热茶推到她手边,目光淡淡,却带着克制的关切:“你这样喝法,明天怕是早会都开不动。”
她垂眸看了眼那茶,笑了一下,没说话。,
酒局散得晚,几轮敬酒下来已经过了十点钟,又有人提议二场的KTV在附近,走路十分钟的距离,大家三三两两结伴,溜达过去就好。
纪诗先去了趟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下来时只见万初文。
路灯下,描出他身影,在打字,应该是在回工作消息。
“真巧,我和您撞壳了。”纪诗观察道。
万初文像是有些惊讶她还在,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指的是手机壳,这才笑道:“是吧,那说明我们都是原教旨主义者,懒得买漂亮壳子。”
纪诗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KTV的方向走。夜晚的都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车流稀疏,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酒气和包厢浊闷,方才在酒桌上紧绷的神经,此刻才真正松弛下来。
“感觉好点了吗?”万初文侧头看她,声音温和。
“嗯,吹吹风好多了。”纪诗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谢谢万总刚才的茶,还有……帮我挡酒。”
“举手之劳。”万初文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沉静,“不过下次真别这么实诚。身体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记得你刚毕业那会儿,在上一家公司,好像还没过试用期吧?听说因为连续加班,最后累得病倒在路上了?”
纪诗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就是那场意外,我才在缙朝遇到了你,她沉默的想。
初出茅庐的校招生,哪里知道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所谓的急活儿,可就算完不成DDL,天也不会塌。
可也就是初出茅庐的校招生,抱着满腔热血的热诚,总觉得多干一分就能学到一分,成了职场被压榨的燃料。
万初文当然不知道那之后的离奇遭遇,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职场新人过劳事件。
“看来那个时候就是个优质牛马了,哈哈。”纪诗自嘲的笑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种濒临极限的疲惫和冰冷,“年轻不懂事,太拼了。”
“不是拼不拼的问题,”万初文的声音沉静 “是投入产出比。透支健康去换一个位置,尤其在现在这种大环境下,是典型的负收益。”
他意有所指,但点到即止。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那份克制的关切再次浮现,“所以现在更要当心。身体是基础资产,需要稳健经营。这话不中听,但没错。”
纪诗心头微暖,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夜风拂过行道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KTV闪烁的霓虹招牌已经在前方路口隐约可见。
万初文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说起来,你前司那个部门,后来变动挺大。尤其是你当时的直属主管,金禄。”
噢,金禄啊,纪诗有点想冷笑。
二十一世纪,金禄是她前司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十,对下属嘘寒问暖,张口闭口团队,成长,拼搏,营造出一种大家长式的温情假象。可骨子里,他才是个无时无刻不卯足了劲向上爬的贪婪鬼,踩着所有人的肩膀,吃相难看。
金禄尤其擅长利用初入职场的校招生,无所不用其极的画大饼,PUA,肆无忌惮地让他们承担最脏最累的活,背最黑的锅,拿最差的绩效。
他手下经办的那些违法裁员案子,罄竹难书,每一桩都浸透着被牺牲者的血泪和愤怒。纪诗自病床上醒来时,他就站在旁边,眼泪滴答,直握着她的手说这才是优秀员工,却绝口不提额工伤赔偿。
“他?”纪诗说,“他怎么了?终于把哪个大佛给得罪了,被一脚踹了?” 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和深恶痛绝。
故事的结尾她早就知道了,甚至于能够案子能够成功仲裁,也有她的一臂之力,但从别人嘴里再听一遍,依然很爽。
“踹?算是吧。不过不是得罪了谁,是东窗事发。” 万初文顿了顿,声音浸了冷意,“他那些操作玩得太过了。恶意裁员,克扣赔偿金,伪造离职文件,被人实名举报,证据链非常扎实。公司高层震怒,为了撇清关系自保,立刻启动了内部调查和外部审计。结果可想而知,墙倒众人推,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被翻了出来。”
万初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KTV的霓虹变幻。
“结局很利落。开除公告措辞严厉,直接点明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及公司规定,涉及违法操作。听说他还面临几起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赔偿金加罚款,数额不小。最关键的是,” 万初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调笑,“他在这个行业里,彻底臭了。没人敢再用他。信用破产,名声扫地。算是彻底出局了。”
活该。
纪诗转头看向万初文,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清亮,“谢谢万总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不是每个人都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不用谢。” 万初文的声音温和下来,像是安抚,“只是陈述事实。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结局,是他应得的。”
KTV的音乐声浪在前方已经清晰可闻,门口聚集着几位殿后的同事,正朝他们招手。
万初文朝那边示意了一下:“到了。”
他微微侧身,让纪诗走在前面,自己则落后半步,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身后沉静的夜色与前方喧嚣的声浪,笔挺的肩线清晰,素灰的衬衫在霓虹照映下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流动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