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禁止强取豪夺[古穿今]》椒耳

14、Chapter 14 视频 这是你的狗

　　震耳欲聋的音乐如有实质的潮水，将人吞没。包厢里光线昏暗，巨大的屏幕闪烁MV画面，彩色灯光旋转，在氛围缭绕的空气里切割出道道光带。

　　万初文被邀请了好几次，皆是摆摆手推称嗓子不好，大家尽兴玩。见领导是真的不在乎，同事们这才进入状态，嘶吼、碰杯、骰盅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混合着酒精和爆米花甜腻。

　　纪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困倦和喧嚣带来的烦躁感交织一起，还要应和几位同事要求，时不时唱上两句。

　　只得频频偷偷低头看手机屏幕，莹白的光映亮她眼底的疲惫，一想到明早还有重要的早会，纪诗只想时间快点流逝，二场快点结束。

　　“蒋”，固执地亮起、震动、熄灭，又再次亮起。

　　也正因此，她才能挂断了三次来自蒋凤书的视频通话。

　　教会他这个功能真是个巨大的错误，纪诗盯着再次暗下去的屏幕。

　　起初，纪诗想过教会打字就行了，接连收到十几条后，她改变了主意。

　　教会蒋凤书使用视频通话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为了方便她随时确认他是否乖乖待在家里。

　　没有利用他那副古代皇权贵族的身份在现代社会惹出什么乱子，或者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溜出去探索这个对他而言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部备用机，是她拴住这个定时炸弹的电子狗链，是她确保自己现代生活不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监控器，纪诗需要随时确认他的位置，他的状态，确保他是封闭的，可控的，且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麻烦的。

　　第四次震动，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固执，再次传来。

　　纪诗懒得再看，顺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正巧有同事切到新歌，邀请她一起唱，于是出于逃避，出于无事可做，她站了起来，接过话筒。

　　万初文刚刚回复完一个客户的消息，扔了手机，静静放空，只是没休息几分钟，又在震动，他垂下眼，迷离昏暗的光线，下意识拿了起来。

　　他顺手翻转过来，准备起身向外接电话，拇指无意间擦过屏幕的瞬间。

　　视频通话，被接通了。

　　屏幕瞬间亮起，一张冷峻的脸清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而万初文，显然没料到会接通一个陌生人的视频电话，他拿着手机，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包厢里迷幻的彩灯扫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又略过挺括的灰色衬衫领口，也照亮了镜片后带着职业化礼貌却又不失距离感的平静。

　　他微微挑眉，向外走的步伐停下来，似乎真的在确认这个由衷的意外。

　　万初文调整了一下拿手机的姿势，让屏幕正对着自己，也正对着屏幕那头的男人，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普通的工作来电。

　　屏幕那头的蒋凤书，在接通瞬间，如坠冰窟。

　　不是纪诗，而是一个男人。

　　不是随便什么男人，而是一个他认识的男人。

　　一股尖锐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那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纪诗在哪里？”在舌尖翻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然而，然而。

　　就在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他却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问？

　　蒋凤书原本以为，对比那个姓孔的男人，他是特殊的，是啊，他曾娶了纪诗，开中门，十里红妆，可纪诗依然在争执之际选择了那个人。

　　而后他抱来楼下猫儿，低下姿态，学那人的狐媚术法，用猫儿做引诱，可纪诗却一扇门关上，毫不犹豫。

　　可她又在大雨夜时将他捡了回去，将高烧病痛的他捡回去了屋子，尽管语气冷漠不耐，可这总归是代表着什么，一定是代表着什么。

　　然后纪诗又教他如何操纵这块方型物件，蒋凤书原是十万分不信任这异世之物，可若是学会，她日日便可在称之为屏幕的东西中见到他，而他，也日日可在此中见到纪诗。

　　纪诗嘲笑他，“这是你的狗链吗？“

　　蒋凤书甘之如饴，“若是我自己愿意带上的，那又何妨。“

　　可如今，可如今，这又是什么，蒋凤书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猩红，耳边是纯粹的喧闹嘈杂，他几乎无法呼吸。

　　“您有什么事吗？”

　　对面那个男人说道。

　　蒋凤书只觉得有一股无法抑制的，肆虐的暴力欲望涌上心口，他从前也这样做过，不是吗，任何试图接近纪诗的人，任何试图接近纪诗的男人，都该死。

　　可如今呢，可如今呢，他又是什么。

　　蒋凤书是谁？

　　一个被纪诗用这物件圈养在公寓里的，需要时刻监控以确保不会惹麻烦的异类。

　　一个来自她拼命逃离的过去，与她眼前这鲜活喧嚣的所谓的现代生活格格不入的影子。

　　他所有质问的立场，都在这个认知面前，碎得连齑粉都不剩。

　　所有质问的冲动被硬生生压回喉咙，化作一股灼烧肺腑的酸涩和无力感。蒋凤书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极其压抑、带着金属摩擦般沙哑的短音。

　　“……她呢？”

　　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里面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楚，被隔绝在外的无力，和清醒的，关于自身位置的认知带来的破碎感。

　　万初文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声音里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汹涌的情绪暗流。

　　两个字里蕴含的痛苦和破碎感，几乎要溢出屏幕，他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闪，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玩味情绪悄然滑过眼底，快得如同错觉。

　　他当然知道这是纪诗的手机，也明白了这个气势逼人却满身痛楚的男人是谁。

　　——让纪诗频繁挂断电话，甚至烦躁到扔开手机的麻烦源头。

　　然而，万初文面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平静与温和。他微微侧身，仿佛不经意般，触碰了屏幕的镜头，画面从他的面庞，转向包厢。

　　纪诗正背对着他们，举着话筒，微微仰头唱着歌的侧影，彩灯偶尔扫过她的发梢和肩线，勾勒出沉浸在短暂欢愉中的剪影。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曲调抒情而缠绵，歌词却大胆而直白。

　　她在歌唱。

　　屏幕这头的蒋凤书，只觉得被洪流吞没，冻结了血液，窒息了呼吸。

　　他看着她。

　　看着她在那光怪陆离的现代世界里，轻松地唱着关于拥抱与情爱的歌。看着她毫无察觉的，快活的沉浸在那个没有他的空间里。

　　看着她将那份他求而不得的轻松和自在，如此自然随意地展露给周围的人。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她正在忙。”

　　万初文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平静迎视着屏幕里那双眼睛，唇角勾起弧度，补充道：“需要我转告她，您来过电话吗？”

　　云淡风轻的在场，就是不言自明的武器。

　　蒋凤书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从容的男人，又死死盯着纪诗那毫无所觉，沉浸在歌声中的背影。

　　他就像隔着无法打破的毛玻璃，窥视着一个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他唯一渴望靠近的光源，可她却正为别人歌唱，为别人欢笑，她的生活饱满、喧嚣、色彩斑斓。

　　而他，被隔绝在无人记忆的过去，寂静无人的公寓里，是一个通过这部冰冷机器才能勉强触碰到她世界边缘的鬼魂。

　　他所有的存在感，都依赖于她的需要。.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蒋凤书甚至失去了质问的力气

　　对啊，她正在忙。

　　四个字，像巨石，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也砸得粉碎。

　　是的，她正在忙。

　　忙着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过得很好。

　　蒋凤书盯着屏幕里那个晃动的歌唱侧影。

　　他想看清她的表情，是不是真的那么快乐。他想从那歌声里，听出哪怕一丝丝的勉强或不情愿。

　　可他只看到了放松身形，听到了毫无阴霾的轻快嗓音。

　　绝望感，像深海邪物粘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他。

　　蒋凤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开裂声音。

　　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听万初文后面可能说了什么，也或许万初文根本没再说话，只是平静地展示着。

　　他只是看着，看着纪诗在那个世界里的鲜活，看着他与她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看着他这个旧世界的遗物，是如此的……多余。

　　时间不早了，大家拥抱着唱难忘今宵。

　　纪诗惊奇的发现手机没有再震动了，也是，估计这种现代功能对蒋凤书这种封建古人还是太难了，也或许他纯粹就是无聊没事儿，现在估计是睡下了。

　　夏夜此时凉风习习，大家陆续散去，结伴回家，万初文说道顺路，一起走。

　　夜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几分酒意，却也吹得她耳边浮起些钝钝的耳鸣。

　　“谢谢万总，没事儿，我的车到了。”纪诗拢了拢头发上，声音低低的，像风声里的一抹碎语。

　　他坐在后座，前排是代驾，指节紧了紧：“我送你吧，安全点。”

　　纪诗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不动声色的婉拒。

　　“之前帮助我们团队很多，我这么拼，不帮你挡点算什么。”万初文也不再勉强，像是无意，只是单纯叮嘱道，“小孔来接你吗？”

　　她偏过头看他，怔住一下，反应过来后又柔和了眉眼，低头笑了笑，“噢，我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