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蛋QI

3、第 3 章 冷

　　冷水从头顶浇下，激得皮肤瞬间绷紧，每一寸毛孔都收缩起来。
　　韩亦闭着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脸颊、脖颈、肩膀。浴室里雾气稀薄，镜子上只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清晰地映出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这才够清醒。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手机屏幕又亮了好几下。划开，一堆未读消息，来自圈内各色“好友”。
　　【亦姐，看到发布会了，太帅了！风波过去就好了，加油！】
　　【小亦，没事吧？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韩老师，清者自清，我们都相信你！】
　　【亦宝，心疼你，抱抱！下次聚会给你压惊！】
　　言辞恳切，表情包到位。韩亦一条条扫过去，嘴角勾起的弧度没什么温度，最终只挑了几个关系确实近、且在她低谷时也没明着踩过的，回了简短的【谢谢，没事】。
　　其他的，连同那些在她出事时第一时间删互动、撤代言、甚至暗戳戳点赞黑料的“朋友”发来的关怀，她看都没看完，直接左滑删除了对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道理她十七岁就懂了，现在不过是再复习一遍。
　　扔开手机，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那些光亮却照不进这过于空旷的顶层公寓。这里更像一个精致的展示柜，陈列着她奋斗来的成功，却没什么“家”的气息。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
　　她真的要为了保住这一切，把自己送进那个名为“陈正则”的华丽牢笼吗？
　　问题浮起，答案却早已注定。她嗤笑一声，拉紧了睡袍的腰带。
　　别无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动把她从不算沉的睡眠中拽醒。摸过来一看，才七点半。
　　陈正则：【我到楼下了。】
　　韩亦皱着眉，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没好气，语音回复：“你来这么早？怕我跑了？”
　　几乎是秒回，也是语音。陈正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清晨特有的微哑和……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怕啊，”他说，语调慢悠悠的，“心惊胆战，两天没睡好了。”
　　韩亦嗤了一声，把脸埋回枕头里，又发过去一条：“你上来吧，我还没起。”
　　这次他回得快：“大明星这么懒啊？”
　　“嗯，”韩亦闭着眼，打字，“不喜欢？可以打住今天所有行程。”
　　发送成功。她等着看他怎么接。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停，又显示。几秒后，新消息跳出来。
　　陈正则：【喜欢。】
　　韩亦挑眉，还没等她反应，下一条紧接着跟到：
　　陈正则：【我喜欢。】
　　看着那三个字，韩亦盯着屏幕，有几秒钟没动。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发了入户电梯的临时密码过去，附加一句：【自己上来。小区和电梯都要验证，别跟丢了。】
　　放下手机，她掀开被子起身。没心思打扮，简单用冷水扑了脸，刷了牙，头发随意抓了抓，身上还是那身丝质睡袍，带子松松系着。
　　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开了。
　　陈正则走进来，手里竟捧着一大束花。不是艳俗的玫瑰，而是色泽温柔、香气清冽的米兰，裹在素净的雾面纸里，枝叶上还带着细微的水珠，一看就是新鲜空运来的。
　　他今天穿得也讲究，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少了些正式，多了点随性的倜傥。站在她这间色调偏冷、略显空旷的巨大客厅里，有种突兀又和谐的闯入感。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素净的脸，到松垮的睡袍，再到赤着的脚，最后落回她眼睛里，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
　　“看来是真没起。”他把花递过来，“早。”
　　韩亦没接，抱着胳膊，靠在开放厨房的岛台边，打量他：“陈少爷亲自跑腿送花？这服务挺到位。”
　　“领证的日子，”陈正则也不介意，顺手把花放在一旁奢华的餐桌上，那束花立刻给冷冰冰的空间添了一抹活气，“总得有点仪式感。”他顿了顿，看向她，“虽然，看起来某人不太需要。”
　　“我需要清醒，”韩亦转身往卧室走，“你自便，冰箱有水。我换衣服，很快。”
　　“不急。”陈正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似乎真的在打量这个房子，“你这儿……太空了。”
　　韩亦脚步没停。
　　空吗？或许吧。
　　韩亦从衣帽间出来时，换了身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高腰西装裤，外面随意套了件剪裁精良的驼色风衣。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走到客厅，却听见开放式厨房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煎烤的香气。
　　她蹙眉走过去。
　　只见陈正则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她的灶台前。平底锅里，两颗煎蛋正滋滋作响，边缘微微焦黄，蛋黄颤巍巍的，是溏心。旁边吐司机“叮”一声弹出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面包。
　　流理台上，还摆着一小碗洗好的圣女果和几片生菜叶。
　　场景相当居家，甚至有点温馨——如果忽略掉这是在她家，以及做早饭的人是陈正则的话。
　　“你在干什么？”韩亦抱着胳膊，靠在厨房入口的玻璃隔断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正则回头看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用锅铲小心地把煎蛋盛到白瓷盘里。“给你做早餐。”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韩亦冷淡道。
　　“我知道。”陈正则把煎蛋和烤好的面包摆在一起，顺手撒了点黑胡椒碎，又把圣女果和生菜叶子点缀在旁边。
　　动作谈不上多娴熟，但看得出不是完全没下过厨房。“以前你就总不吃，胃疼起来又自己受着。”
　　他把那份摆盘意外的还挺像样的早餐端到岛台上，推到她面前。“今天日子特殊，空腹不好。多少吃一点。”
　　韩亦没动，目光从早餐移到他脸上。他衬衫的袖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沾了点点水渍，额前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落下几缕，让他整个人少了些平日的凌厉精致，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你还会这个？”她语气里的嘲讽掩饰不住，“我以为你的手只负责签文件和……”
　　“和什么？”陈正则打断她，抽了张纸巾擦手，抬眼看着她，眼神坦荡，甚至带了点戏谑，“养尊处优？”
　　韩亦没接话。
　　“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懒得叫外卖的时候，总得学两招喂饱自己。”他走到她对面的高脚凳坐下，目光扫过她那身随时可以出门的打扮，“怎么，怕我下毒？”
　　韩亦瞥了眼那份早餐。煎蛋火候确实不错，面包也是她冰箱里常备的牌子。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蛋白送进嘴里。味道……居然很正常，甚至有点好吃。
　　“凑合。”她评价道，没抬头，继续小口吃着。
　　陈正则笑了，没说话，只是拿起咖啡壶——也是他刚才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煮好的——给她倒了一杯黑咖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样在空旷豪华的公寓里，隔着一张岛台，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略显诡异的“婚前早餐”。
　　韩亦吃得不多，但把煎蛋和一半面包吃完了。放下刀叉，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走吧。”她起身，拎起旁边的手包，“别耽误陈先生宝贵的时间。”
　　陈正则也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动作慢条斯理。“我的时间，”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风衣领口一处没翻好的折痕抚平，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下颌，“今天都归你安排，韩小姐。”
　　他的动作太自然，气息太近。韩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侧身避开，率先向门口走去。
　　陈正则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拿起桌上那束被遗忘的花，跟了上去。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她身上极淡的冷调香水味。
　　“证件都带齐了？”陈正则问。
　　“嗯。”
　　“协议副本呢？”
　　“在包里。”
　　“那就好。”
　　对话干巴巴的，像核对流程。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韩亦的阿斯顿马丁旁，停着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驾驶座上坐着那位见过的黑衣司机。
　　“开你的还是我的？”陈正则问。
　　韩亦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各开各的。民政局门口汇合。”
　　陈正则挑眉，倒也没坚持，只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成。那你可别……”
　　“放心，”韩亦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从降下的车窗看向他，阳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卖都卖了，不会临阵脱逃。”
　　引擎启动，阿斯顿马丁低吼一声，率先滑了出去。
　　陈正则站在原地，看着她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娇嫩的花，转身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跟上。”他对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