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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副本开启 谢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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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妄之将许朝暮拽回房后,松开了手,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他旋即走向一旁,开始利落地收拾几件随身物品。
许朝暮揉着发红的手腕,缓过气来,刚欲开口斥责,却见他动作间透着一股即将远行的意味,不由怔住。
“你要去哪儿?”她压下火气,疑惑地问。
谢妄之头也未抬,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冷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顶尖的刺客,自然不会日日清闲。你以为前几日便是我的常态?那不过是一次任务后的短暂休整罢了。”
“任务……很危险吗?”许朝暮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
“刀口舔血的生计,何来不危险之说。”他答得平淡,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停。
“你要去哪里执行任务?”她追问道。
谢妄之终于停下动作,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问得这般仔细……怎么,想跟来?”
那语调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却更显疏离。
“蛮荒之境”
“蛮荒之境?”
许朝暮心头一紧,断尾之处仿佛隐隐作痛。那正是她在蛮荒遗失之物,而传闻中生于绝壁的月影灵芝,是她重塑妖尾的唯一希望。她强自镇定,迎上他的目光:“略有耳闻。你既要去争夺影杀令,多一个帮手岂不更好?”
“帮手?”谢妄之像是听到了极荒谬的话,冷笑一声,“你以为那是何处?寻常修士踏入蛮荒,九死一生。你连自保尚且费力,谈何助我夺令?”
“我能辨灵芝气,识瘴毒深浅,”许朝暮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蛮荒深处的月影灵芝,百年一现,踪迹难寻。而我……恰巧知道它上一次出现的地方。”
谢妄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影杀令的争夺,往往陷入绝地混战,若有快速恢复伤势的圣药在手,无异于多了一条命。他沉默片刻,空气中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你的条件。”他终于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
“若你得令,助我取灵芝。”许朝暮毫不犹豫,“若你失败……我自行寻机脱身,生死不论。”
谢妄之审视她良久,那目光似要穿透她故作镇定的表象。终于,他收回视线,将最后一柄匕首收入袖中。
“明日卯时,府外枯柳下。”他背过身,声音依旧冷硬,“迟一瞬,我便当你死在了昨夜。”
许朝暮暗暗松了口气,指尖却仍在袖中微微发颤。
谢妄之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嘴角那点弧度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连房间都找不到,”他语气凉凉的,“你说,要是没我领着,你在这山庄里能活过几天?”
许朝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谢妄之不再多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廊下灯笼的光晕一圈圈晃过,他走得很快,许朝暮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七拐八绕,穿过好几道月洞门,他才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
“就这儿。”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其中一间,“记住路。下次再找不着,就睡外面。”
许朝暮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门,又看了看谢妄之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总算……有个能待着的地方了。虽然,是被那个人带过来的。
这件事在山庄上下窃窃私语,传递着谢妄之将赴蛮荒争夺影杀令的消息时,那间总透着药苦味的偏院厢房内,一声压抑的闷响骤然炸开。
“砰——!”
厚重的木门竟从内侧被一股无形劲力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簌簌落下。
烟尘缓缓散去,现出谢还寒的身影。他依旧坐在那张旧轮椅上,垂着眼,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他无关。只有身侧悄然握紧、青筋微现的拳,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一丝涟漪。
几年前那个雨夜,当谢妄之以为他已成废人、只配在山庄角落苟延残喘时,一纸带着诡异图腾的密信,已由一只漆黑的夜枭悄然送入他手中。信上只一句话:“断骨可续,灵脉可复,仇亦可报。”
他没有犹豫。
那之后,每月十五,他都会“旧疾复发”,需得彻夜静养,不见任何人。无人知晓,在那紧闭的门扉后,并无汤药之苦,只有经脉重塑时钻心的灼痛,与黑暗中吞吐的、日渐凝实的灵力微光。
他的腿早就能站起来了。他的灵力,也远比谢妄之离开山庄前所知的,要深厚得多。
但他一直在等。像蛰伏在深潭底的兽,收敛所有气息,连最细微的水纹都不曾搅动。他听着山庄里的人谈论他兄长的冷酷、天赋与威势,听着他们对自己这个“残废”二少爷或惋惜或轻蔑的议论。
直到此刻,“蛮荒之境”与“影杀令”这几个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他缓缓松开拳,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痕慢慢消退。抬起眼时,那双总是显得沉寂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寒的光,宛如冰层下的暗流,终于开始涌动。
“哥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一次,你的路,恐怕没那么好走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寒意。
府外那棵老枯柳下,谢妄之已一身利落劲装等在那里,肩上只挎着一个不起眼的灰布行囊。许朝暮也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两人正要动身,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残破的廊柱阴影后,一道目光始终静静地落在他们背上。
谢还寒站在阴影交界处,一身素色旧衫几乎与斑驳的墙面融为一体。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沉寂,只剩下一种淬过寒冰的平静,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迈出山庄侧门。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他才极轻地迈出一步——步伐沉稳有力,哪里还有半分残疾的痕迹。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远远缀在了后面。山道崎岖,前方两人的踪迹清晰可辨,而他则隐在林木与晨霭之间,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掠过枯枝,发出簌簌的声响,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动静。一场各怀心思的远行,就这样,在看似平静的清晨,拉开了序幕。
秘境入口处果然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沼泽。浑浊的水面上漂着枯枝败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坏与腥甜交织的怪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跟紧,踩着有苔藓的石头走。”谢妄之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看似平静的水面。
许朝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在他走过的石头上。就在这时,他们右前方一片墨绿色的水洼猛地炸开。
一条足有水桶粗的青黑色巨蟒破水而出,它身上沾满黏腻的污泥,竖瞳冰冷,张开腥臭的大口就朝谢妄之拦腰咬来。
谢妄之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巨蟒露头的瞬间,他腰间短刀已然出鞘,刀身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他没有后退,反而脚下一蹬,整个人借力腾起,迎着那血盆大口就冲了上去。
巨蟒庞大的身躯带着泥浆和腥风猛地横扫,谢妄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险险避过那足以拍碎骨头的力道,手中短刀毫不留情地刺向巨蟒相对脆弱的颈侧。
泥水飞溅,刀锋与鳞片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一场人与凶兽在泥沼边缘的搏杀,就此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