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宗纪事》你如雨似泪

3、第 3 章 你怎么敢退

　　“孟雪织！”

　　在气氛最为焦灼之际，少年人清越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僵持。

　　孟雪织偏头，用余光瞥见卫跃光正急呼呼地跑过来，边跑还边喘气。

　　从正院到崖边的距离这么累，是有疏于锻炼。孟雪织判断道。

　　这一声也让陈舒音回过神来，往外退了退，避开流光剑的剑刃，勉强稳了稳心神。

　　不宜外人在场时处理这些事。

　　孟雪织收回流光剑，与凌霜剑一同背负在身后，显然没有再将流光剑交还给原来的主人的意思。

　　“你怎么跟过来的？”孟雪织问道。

　　卫跃光跑来缓了缓，说道：“我想找点水梳洗一下，到处晃悠没找着，凑巧看到你们出来，我寻思着过来看看，结果你们走得飞快！不过你不是会御剑飞行吗，为什么你俩还要步行？”

　　好奇怪，关注点居然在这里。陈舒音想。

　　孟雪织答道：“因为在宗门里不是远程赶路还飞来飞去会显得很装。”

　　“……”陈舒音和卫跃光一齐沉默。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突然，卫跃光看见孟雪织抬步向自己走来，随着身位的拉近，孟雪织的手似乎也要抚上自己的脸了。干嘛……卫跃光想着，步子却诚实地没挪动半分，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触即离。只见孟雪织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卫跃光很快就感觉身体变得神清气爽，比自己梳洗的效果好多了。

　　搞半天这就是仙人除尘吗。

　　如果自己脸上有绯色，一定是刚刚憋气憋的，一定。卫跃光想。

　　不过现在的要紧事好像不是这个。

　　少年随即恢复了本性，噼里啪啦说道：“谢谢谢谢，不过等一等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认得她，陈舒音对吧！昨天如果不是她替我开结界，我都进不来天雪宗找你呢！”

　　“找我？”孟雪织有些许意外，她之前从未有见过卫跃光的印象，不过这样看来，卫跃光和师妹倒是有些交集，至少可以知道昨天师妹还是正常的。

　　一旁的陈舒音闻言微动，越发有些惴惴不安。

　　卫跃光的眼神飘移，一点绯红爬上了耳尖，“鹤云尊人从前云游时与卫氏有缘……”说着，卫跃光从袖子里掏出半块梅花样的玉来，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孟雪织的腰际，嘴里嘟囔着：“这样的梅花玉，你也有对吧……是鹤云尊人给你的，对不对？”

　　孟雪织闻言眉头一挑，将腰间的玉取下来，眼神打量着卫跃光手里那块儿，不假思索地拼放在一起。意料之中的严丝合缝，一朵完整而傲然绽放的玉梅。

　　她好像知道这玉的作用是什么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起。

　　“难道说，我其实姓卫？”孟雪织严肃道，觉得十分有可能。

　　孟雪织只听师尊说过，母亲是师尊的至交好友，在十七年前的人魔之战中不幸身亡，而对于父亲是谁，现在是否还在人世，师尊向来闭口不谈，只说孟雪织天赋奇高，生来就只能修真，俗世前缘知晓一二分即可，不必深究。

　　孟雪织不知道世俗里的家该是什么样的。天雪宗就是自己的家，宗门上下就是自己的亲人。至于这半块玉，则是某次师尊云游归来，不甚在意往她手上一抛，只说此物或在来日给她带些机缘，随身携带便是。

　　“什么啦！这分明是定亲信物！”卫跃光喉头一哽，随即小声而坚定地反驳：“我只有一个哥哥的。”

　　“……”这次换孟雪织和陈舒音一齐沉默着。

　　卫跃光脸色爆红：“我不是来让你和我回去成亲的！我是想来找你退亲的！”

　　“……”

　　孟雪织依旧沉默，而陈舒音已经扭过头当作没听见这句话。嗯，师姐的前缘旧事罢了。

　　“你、你说点什么呀！”卫跃光终于感觉到迟来的尴尬，漂亮精致的脸上的表情险些要挂不住。

　　孟雪织咳嗽两声，终于开口：“我该说些什么，好，我同意你的退婚？然后你就这样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对，我也不是……总之，我不是因为看不上这门亲事……”

　　“当然，这可是天雪宗正宗第一大师姐。”陈舒音突然插话道。

　　孟雪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陈舒音。陈舒音对上孟雪织的视线，飞快地别开脸，若无其事地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这下轮到卫跃光沉默了，自己作为一个毫无灵力的、唯一优势是家里好像比较有钱、但是在天雪宗毫无作用的普通人来退亲眼前的孟雪织似乎是有些不识好歹。

　　你怎么敢退亲的！刚刚陈舒音就是这意思吧？

　　但是人生的成功之道不只有修真对吧！

　　卫跃光勉强找回了自信，开口道：“是我高攀不上。我和我哥吵架，想要独立，我哥说我这样的在凡间也成不了气候，还不如凭着幼时的缘分以后倚靠孟姑娘。我不服气，男儿家家的，要自己闯出一番名堂！”

　　好家伙，原来是兄长想让弟弟软饭硬吃啊！陈舒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暗想。

　　“好志向。”孟雪织点头。

　　孟雪织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卫跃光霎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说这些多少有些小家子气，但他还是决定交代清楚：“然而我是什么才能都没有。哦，可能就脸还算过得去，如果脸也算天赋的话。但是我哥长得也不差啊！我哥一人维系家里的产业，我想帮忙却屡屡搞砸，最后我哥让我来天雪宗看看能不能做个弟子什么的，开发一下天赋，顺便培养和你的感情……”

　　“但是你想借此行退婚，悄悄回去做一番事业。”孟雪织开口点评道，果不其然看见卫跃光亮起的眼睛，身后好像也有尾巴立起来在摇，全身上下写着“对啊对啊你真懂我”。

　　然而很快，孟雪织无情吐槽道：“然而你甚至不知道天雪宗有结界，拒绝了哥哥的安排一个人就来了，还差点被冻死。”

　　“……”卫跃光心虚地哼唧了一声。

　　“所以你们两个是怎么遇上的。”孟雪织目光来回扫视卫跃光和陈舒音二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意味。

　　陈舒音默不作声，卫跃光倒是无所谓地开口：“说来话长，但我可以长话短说。来天雪宗嘛，难免不遇到魔，本来都是小事，我带了很多符护身。不过我运气好差，遇到魔的内斗了，其中最厉害的女魔头把其他魔杀了之后发现了我，她可能本来想杀了我吧，瞧见我的玉佩倒是改变了主意，问我是不是要去天雪宗，我说是，她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时我看见陈姑娘赶来，应该本来是追杀这些魔的，看见我很是惊奇……”说着，卫跃光挠头：“很惊奇我怎么还活着……她说自己叫陈舒音，送我进天雪宗结界之后，托我告诉你她要晚点回来……唉！你们天雪宗的山真难爬啊，爬到一半还突然下雪，我知道入冬了但也没想到这么突然啊！然后……”

　　“然后你就体力不支，还好遇到了我。”孟雪织自然地接过话，好让卫跃光喋喋不休的这张嘴消停一下。

　　“唉！真是十分感谢！”卫跃光连连点头，“不过说到底都是你们这天气变化太奇怪了吧……”

　　孟雪织不置可否，昨夜的雪确实不同寻常。

　　“你说的女魔头，可曾记得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她戴着面具，武器是鞭子，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总之看起来挺邪门。”卫跃光努力回忆着，来回踱步，好像这样能让他想得更仔细些。

　　鞭子……

　　孟雪织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人影。

　　“罗雀。”

　　“罗雀……？”

　　孟雪织淡然开口，与此同时，陈舒音有些迟疑的声音一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