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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师妹被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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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雪似乎停了。蒙蒙亮的太阳透过层云,再透过纸窗,给内室带来些许光亮。
孟雪织睁开眼,发现师妹正坐在榻上,往角落里缩成一团,似乎是想要出去,但不好意思惊扰自己。昨夜孟雪织没有返回弟子居,为了照看师妹留在了鹤唳殿偏殿,与师妹同榻而卧。师妹睡里边,孟雪织睡外边。
师妹往常爱梳的发髻早已散乱,发丝黏在她显得天真稚嫩的脸上显得比以往柔顺几分,除了脸色苍白,似乎没有别的异常。看起来只是受惊了。
“舒音,你还好吗……?昨天晚上,我很担心你……”孟雪织关切地开口,主动拉起陈舒音的手。昨夜太过诡谲,却如同一场幻梦,眼前舒音还在自己眼前,那些雪或血仿佛一夜之间全远去了。
“我……”陈舒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嗓子像是糊住了一样,“我”了会儿也没些什么下文。孟雪织了然,师妹现在需要喝点水,再顺便补补身体,好压一压惊。
“是我疏忽了,你且等等。”孟雪织起身,简单掐了个诀整理了自己的仪表,就准备去师尊的宝库里翻些补品给师妹。陈舒音默然不语,视线聚焦于一处床角,心神似乎还未全然回归。
师妹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天可怜见的。以后还是少让师妹做宗门任务吧。孟雪织如此想着。
鹤云尊人喜欢把自己搜罗来的奇珍异宝放在内殿书房后的暗门,孟雪织途径内殿的时候发现昨夜的少年也醒了,正坐在门口的槛上。
少年墨色的发由一顶未被多加雕琢的金冠高高束起,仍有些许垂落在玄色的衣袍上,被深紫近墨的披风虚虚地拢住大半。他两只手撑着脸,视线凝在不知哪一片雪地上,似乎是刚睡醒没多久。晨间不甚清明的光照映在他身上,朦朦胧胧是正好,与漂亮的眉眼相得益彰,看起来很是恬静。
有点像凡人院落豢养的犬儿。
孟雪织的脑子里冷不丁出现这样的念头,随后有些歉意,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她正准备向前简单问候两句,然而少年打一瞥见孟雪织的身影,便“蹭”地起身,忙声道:“昨夜谢谢姑娘!我名卫跃光,年十七,凡间世家卫氏,跃光是浮光跃金的跃光,家有大哥卫浮金,也是浮光跃金的浮金,我……”
声音清越,带着点初醒的嘶哑,语速极快。孟雪织合理怀疑这一长串话是不是少年私下排练过很多次、见到人终于可以一口气展露的成果。
“孟雪织。”简单报出自己的名姓后,孟雪织看见怔然望向自己的少年。
嗯?自己说得不是很清楚吗?
她想了想,指着地上的积雪:“雪。”又点了点少年身上的衣物:“织。”最后盯着少年漂亮的眼眸:“同年十七,天雪宗首席弟子。”言毕,孟雪织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社交微笑。
面前的少女银发如瀑,身量窈窕,通透如玉,似一场最温润的雪。哪怕身着天雪宗统一无趣的白茫茫一片的弟子服,在她身上却格外相配宛如私服。蒙蒙的光亮环绕着她,此刻卫跃光的目光只能定格在她身上。
卫跃光直直望见孟雪织浅淡的带着笑意的瞳孔,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许酸酸麻麻的不自在,下意识扭头想要回避。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面前的少女姓甚名谁,震惊道:“孟雪织!你就是……”
卫跃光震惊之余有些懊恼,早该知道的,不用她出声,看见她标志性的发时自己就该知道她的名讳。天下谁人不知天雪宗大师姐天纵之才,与生俱来的银丝如雪般织就而成,由鹤云尊人亲自取名为雪织。更何况她……
孟雪织见卫跃光表情变化精彩,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忙打断歉声道:“卫小公子,我现在稍微有点急事,我的师妹昨夜也同你一样晕厥,但是比你还要虚弱受惊,我现在得去照看她。有什么事我们晚点说可以吗,你也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我……内室里的灯点着我睡不着!”卫跃光想要说些什么,嘴一急说的却是完全无关紧要的长恒灯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灯就是熄不灭……”卫跃光声音越来越小,白皙的面上浮起绯云,似乎也在气恼自己说了些什么。
长恒灯是修真人最普遍的灯,只需修真人一点微弱的灵力就能长燃不灭,同样也需要灵力主动熄灭。而昨夜孟雪织便发现了,这少年是一点灵力都没有。
这世道普通人虽无法成为修士,但身体或多或少也被天地间的灵气浸润过。而人间氏族子弟不说有天赋的专门舍弃世俗拜入宗门,没有天赋的多少都会请些散修学些基本心法求得延年益寿,像卫跃光这样一点灵力都没有的也是罕见了。
漂亮多话又好懂,却没有任何爪牙。
是个有意思的人。
孟雪织若有所思,随手一挥熄灭了之前用来给少年安全感的长恒灯,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喂!等等……”
孟雪织简单从师尊库房里挑了几枚上好的清心丹,还有一些零散的补品就回偏殿了。
推开门,师妹已经下床,正对着水镜似乎是要梳妆。身上的弟子服歪扭,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看见孟雪织进来,陈舒音立马放下拨弄发带的手,似乎是像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瞧着有些局促。
孟雪织哑然失笑,抚了抚陈舒音散落的鸦发,心中想着记忆里师妹最爱的发髻掐诀,眨眼间水镜里映出一个衣装整洁、玲珑可爱的少女。
陈舒音望着镜面,双眼微微睁大,有些懵懂。孟雪织摸了摸师妹的头,拉着她在雕花凳上坐下,说:“我们舒音真是受苦了。”
“嗯……”陈舒音声若蚊呐。
孟雪织叹气,师妹以前向来张扬,言语间尽是少年天高般的心气,怎的出去一遭就变了个样。
孟雪织夹了夹嗓子,想要温柔些引导师妹:“舒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可还曾记得?”
陈舒音绞了绞手指,眼露茫然:“……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孟雪织神色微变,继续问道:“舒音,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才会倒在天雪宗结界入口?这些你还有印象吗?”
“……我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孟雪织正色道。
“师姐……雪织师姐?”少女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道。
似乎还记得自己。但也只是似乎。
闻言,孟雪织手指轻敲桌面,叹道:“舒音,你好像是失忆了,你想这么说,对吗?”
少女迟疑地点点头。
孟雪织站起身,边向陈舒音递了两颗清心丹,边说道:“情况很糟糕。我们现在去弟子居打包你的东西,你且就住在师尊这里,等师尊回来再商议。”
陈舒音也跟着起身,慌忙接过,连连道:“都听雪织师姐的。”
现在云层散了不少,天高云淡,弟子居的弟子们也到了时辰晨练,看起来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陈舒音跟随孟雪织出了偏殿的门,一路行至正殿。殿院坐立于整个峰顶中心,周围入目皆是淡淡的云雾,孤高耸立,整座鹤唳殿似乎无根而起,不知何人何时在此建造。
这就是天雪宗宗主长居之地。
陈舒音环顾四周,这才惊觉鹤唳峰峰顶根本没有向下的阶梯。
“舒音。你已经无法御剑了吧?”孟雪织的声音突然响在陈舒音耳畔。
可是,师姐分明没有开口。
是用灵力传的音。
陈舒音抬头,看见孟雪织正轻抚着流光剑,眼神专注,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人。
“真奇怪呢,我这样触碰认过主的流光剑,竟感觉不到一丝锋芒……”
陈舒音的心猛地一沉,流光剑是什么时候到孟雪织的手里的……她好像知道孟雪织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师妹,你其实——”
流光剑被架在了昔日主人的脖颈旁,如同一件最寻常的冷兵器,折射出的冷光映在陈舒音眼底。
“被夺舍了吧?”
陈舒音缓缓抬头,对上了孟雪织寒凉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