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宗纪事》你如雨似泪

4、第 4 章 直系师妹和

　　在鹤云尊人还没有收下陈舒音之前，孟雪织并不是鹤云尊人唯一的内门弟子。换句话说，陈舒音并不是孟雪织唯一的直系师妹。

　　如果以前叛出师门的师妹也算师妹的话。

　　十七年前，鹤云尊人在人魔之战中表现突出，做出了巨大贡献，在战后又统筹了当时幸存的所有正义修士组建了天雪宗，在众修士的肯定中成为了天雪宗宗主，颇具威望。

　　鹤云尊人成日打理事务，别说收其他的内门弟子了，连孟雪织都很少看顾到，然而孟雪织天生异状，又是宗主故人之女，鹤云尊人只放心自己亲自教导孟雪织。因此，属于天雪宗宗主的鹤唳峰，常年只有孟雪织和鹤云尊人二人，更多时候，只有孟雪织自己一人守着凌霜剑。

　　只是，孟雪织偶尔也会想，有个同伴是什么感觉。

　　直到有一天，罗雀真的踏月而来了。

　　罗雀是自己爬上鹤唳峰的。

　　她跪在那里，求鹤云尊人收她为徒。

　　那时罗雀身上镀了层浅淡的月光，映照着她与孟雪织同样浅淡无言的瞳。小女孩一言不发，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空洞。那是一种和孟雪织完全不同的寡言。

　　孟雪织记得那时师尊勾了个极淡的笑容，在冷白的月光下好像没有感情。

　　“记住我的名字——鹤引华。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尊了。这是你的师姐，孟雪织。”

　　在鹤云尊人收下罗雀之后，孟雪织终于有了师妹，而通往鹤唳峰峰顶的路，被鹤云尊人断开。

　　好像那段路存在的意义就是等着罗雀。等来了，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罗雀从未下过山，哪怕后来学会了御剑飞行，也没去过更远的地方，她只和孟雪织朝夕相对。鹤云尊人也从未对外人透露过罗雀的存在，像养只折去羽翼的雀儿而不是弟子。孟雪织好奇过，师尊只是含笑警告她，罗雀的存在是个秘密，雪织不要惹麻烦。

　　孟雪织在弟子居打包一些自己和陈舒音将来或许会用得上的物什时，想起了这段反常的回忆。

　　罗雀。好久没听到的名字。

　　那个冰冷寡言的小女孩成长非常之迅猛，叛出师门也非常之突兀。

　　在她离开之后，原本宗门内籍籍无名的小弟子在宗门大比中突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一举成名，被鹤云尊人收为关门弟子。自此，关于孟雪织的小师妹——他人只知陈舒音，不知罗雀。

　　现在已经没空细想这些了。

　　当罗雀的名字从陈舒音的口中吐出，一切都乱套了。

　　现在的小师妹在孟雪织审视的目光中长呼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轻声开口：“我不是夺舍，我就是陈舒音。只是，我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陈舒音。”

　　孟雪织默然。一方面，她觉得陈舒音的说法未免有些惊世骇俗；另一方面，她又认同陈舒音的说辞。流光剑不再认主是真的，陈舒音知道只有自己和鹤云尊人知道的罗雀也是真的。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自己和陈舒音都不要留在弟子居，以免让其他小弟子发现不对劲。陈舒音现在和卫跃光一样，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小弟子们道心不稳，不要影响他们修习。

　　等孟雪织回到鹤唳峰时，卫跃光和陈舒音正在对着一盏长恒灯生火。是的，两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正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点燃长恒灯。

　　“……白天不需要点灯的。”孟雪织说道，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们倒是该关心一下别的用途，比如生火烧饭。”

　　观赏到二人猛然僵住的神情，孟雪织满意了，语气轻快地说道：“你们知道的，我已经辟谷了。”

　　“都怪你，我本来不饿的。”卫跃光神色哀怨，漂亮的脸上好像挂着阴云，他嘟囔道：“我现在不但饿了，还觉得格外渴。”陈舒音眨了眨眼，软软地望向孟雪织，似乎在表示赞同。

　　“还好我刚刚从弟子居拿了些酥饼和甘露。”孟雪织失笑，从纳袋里拿出了些尚未辟谷的小弟子的日常吃食放在小方桌上，三人围坐在一起。

　　陈舒音接过半只巴掌大的酥饼，有些惊奇道：“哇，你们修真人是不是要么不吃，要么就只吃一点点啊，反正不能让自己饱着？”

　　此话一出，陈舒音感觉孟雪织和卫跃光同时侧目，二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

　　“怎么了……？”陈舒音疑惑问道。

　　卫跃光正斯文地啃着饼，虽然看起来速度一点也不慢，与此同时还有空解答陈舒音的疑惑：“修士没有味觉。”

　　陈舒音直觉有些诡异。

　　卫跃光瘪了瘪嘴，三下两口就把剩下的小小的饼吃完了。喝了点小瓶里的甘露，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孟雪织：“昨天晚上，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喂我喝了些水。如果不是这些甘露的话，那些水是哪里来的？”

　　“是我煎的雪。”孟雪织笑道。

　　“是我想的那样吗……”卫跃光语气发颤。

　　“嗯，昨晚雪下得很大，我顺手接了点。”孟雪织语气轻慢，“无根之水，你不觉得很浪漫嘛。”

　　卫跃光默念着“道法自然道法自然”，过惯了精细日子的卫小公子终于接受了。他自我宽慰道，可能天雪宗的雪就是比人间的纯净呢。

　　孟雪织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卫小公子，修真好像确实不太适合你。你想回人间的决定很有战略意义嘛。”

　　陈舒音点头附和。

　　“……其实我有点改变想法了。”卫跃光一手托腮：“你看，我现在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说着话，他瞟了陈舒音两眼。

　　“你们天雪宗出了这么大的事，目前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说明什么，或许我是什么命定之人也说不准呢？”卫跃光眼神发亮，越说越觉得真是这么回事：“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你今早在我额头点的那一下，我感觉自己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万一我突然觉醒了能修炼了呢！”

　　“你想留在天雪宗啊，那退亲的事……”孟雪织轻点两下桌面，面露狡黠的笑：“你怎么想？”

　　果不其然，卫跃光的脸一下又红了。他支支吾吾道：“我觉得、我觉得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毕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现在没那么多别的想法……我觉得你挺好的，所以主要还是看你吧……”

　　卫跃光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他语速极快地问：“你怎么想……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怎么想……”在卫跃光极力克制的期盼眼光中，孟雪织想起了从前随着师尊外出历练时，救助的农户家养的那条总是对自己摇着尾巴的小狗。

　　修士虽应有大爱，可这大爱却无法细分下来滋润每一个个体。这些凡事俗物，师尊向来不放在眼里，救助谁爱护谁都只是理应如此，而不出于任何私心。

　　那时孟雪织蹲下身贪恋地摸了摸一无所知的小狗努力往她怀里凑过来的头颅，离去时也推开得很果断。

　　她带不走小狗，但御剑离去时她还是会回头。那条笨笨的小狗以为是什么新游戏，在地面上追了她好远，直到孟雪织再也看不见它了。

　　人与小狗无法结缘，那人与人呢？

　　于是孟雪织含笑，裹藏住自己一闪而过的私心，就这样向着卫跃光想要的答案开口道：

　　“怎么想呢，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或许留在天雪宗也不错。”

　　“天雪宗正是用人之际。”

　　“你说得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先好好相处吧？”

　　陈舒音若有所感，看向卫跃光，只觉得他好像快要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