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众生》》于苏然

3、檐下共雨 骤雨忽至，

　　入夏后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墨禾抱着刚从书局淘来的旧书，刚拐过街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他慌慌张张地往最近的店铺檐下跑，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好巧。”

　　墨禾一回头，撞进谢回安含笑的眼眸里。对方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伞沿还滴着水，显然也是刚避进来的。

　　“谢回安？”墨禾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给先生送幅字，”谢回安指了指对面的巷口，“刚出来就遇上了雨。”他的目光落在墨禾怀里的书上，“又淘到好书了？”

　　“嗯，”墨禾把书往怀里紧了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是本前朝的话本，讲江湖侠客的。”

　　谢回安的笑意更深了些：“我记得你上次说想看这个，没想到真让你找到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檐下的空间不大，两人挨得很近，墨禾能闻到谢回安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雨水的清润，心跳莫名就快了半拍。他偷偷抬眼，看见对方的发梢沾了些水珠，顺着耳尖滑下来，竟比画里的公子还要好看几分。

　　“这天色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谢回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把手里的伞递过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这伞你先用着吧。”

　　“那你怎么办？”墨禾连忙摆手。

　　“我跑回去就好，”谢回安笑得轻松，“这点雨，不算什么。”

　　墨禾看着他干净的衣袍，实在不忍心让他淋雨：“不然……我们一起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伞本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是肩并肩贴着。谢回安却像是没察觉他的窘迫，很自然地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也好，省得你抱着书不方便。”

　　雨势渐大，伞下的一方小天地却格外安静。墨禾能感觉到谢回安的手臂擦过他的衣袖，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雨声混在一起，乱得不成章法。

　　“你上次说的那本《山海志》，我托人在京里找到了。”谢回安忽然说，“等过几日，我给你带过来。”

　　墨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嗯，”谢回安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墨禾下意识地问。

　　“等你看完了，要讲给我听。”谢回安的声音很轻，像落在伞面上的雨丝，“我听说里面有很多奇珍异兽，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好！”墨禾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讲给你听，讲好多遍都行！”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星子。谢回安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却终究只是说了句：“慢点走，小心路滑。”

　　雨停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到墨禾家的巷口。墨禾抱着书站在门口，看着谢回安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心里又暖又涩：“谢谢你送我回来。”

　　“举手之劳，”谢回安把伞递给他，“伞你先拿着，等下次见面再还我。”

　　墨禾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他连忙收回手，低着头说：“那……我等你。”

　　谢回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好。”

　　转身离开的时候，墨禾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他回头，看见谢回安站在巷口的阳光下，对他挥了挥手：“墨禾，明日午后，我在老地方等你。”

　　墨禾抱着伞，站在原地，直到谢回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忍不住笑出了声。檐下的雨珠还在往下滴，他却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