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众生》》于苏然

2、母亲 以母亲

　　吾母，姓沈，闺名婉凝，乃江南沈氏望族嫡长女。外祖曾为翰林学士，家学渊源，庭院深深，藏尽江南烟雨，也养出吾母这般温润端方的闺阁风华。

　　忆昔幼年，吾常偎于母亲膝头，听她讲《诗经》，诵《楚辞》。母亲素手纤纤，执一卷泛黄古籍，语声轻柔，如檐下滴落的春雨。彼时，窗外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母亲青碧色的襦裙上，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教我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说，女子当如桃花，明媚而不张扬，温婉却有风骨。那时我尚年幼，不解其意，只觉得母亲的声音，比那枝头的黄鹂还要动听。

　　母亲出身名门，自小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擅弹琵琶，尤爱《霓裳羽衣曲》。每至月夜，庭院寂静，母亲便会抱出那把紫檀木琵琶，端坐于梨花树下。指尖轻拨，弦音泠泠，如清泉石上流。月色如水，倾泻在她素白的面庞上，鬓边一朵珠花微微摇曳，美得像一幅仕女图。外祖常说，沈家大小姐的琵琶，能醉倒江南三月的春风。可母亲从不轻易示人，只在阖家团聚时，才肯弹奏一曲，为长辈添些雅兴。

　　她的棋艺亦是精湛。曾与外祖对弈，一局棋能下上大半天。外祖持黑子，凌厉如风；母亲执白子，从容不迫。棋子落于棋盘，清脆作响，似敲碎了时光。往往到了残局，母亲总能于绝境中寻得生机，化险为夷。外祖抚须大笑，赞她“有静气，有慧根”。母亲垂眸浅笑，将白子轻轻放回棋奁，道一句“侥幸而已”。那份从容淡定，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母亲的画，多是江南风物。几笔勾勒，便是小桥流水，烟雨人家。她最喜画荷，笔下的荷花，或亭亭玉立，或半开半合，清雅脱俗，不染纤尘。她说，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君子之花，亦是女子立身的模样。她的画，从不出售，只赠与亲友，或藏于自家书房。那些画卷，如今还藏在吾家的书柜里，墨香依旧，一如母亲当年的气韵。

　　除却才情，母亲的品性，更是十里八乡称颂的典范。沈氏虽是望族，却不恃富骄矜。母亲常说，“富贵如浮云，仁德方为本”。她待下人宽厚，从不疾言厉色。府中丫鬟婆子，若有难处，母亲总会体恤。那年，厨娘张妈的儿子病重，无钱医治，母亲得知后，悄悄送去了银两，还请了城中最好的郎中。张妈感激涕零，要给母亲磕头，母亲却扶起她，温言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她待邻里，亦是和睦。邻家有孤寡老人，母亲时常让下人送去米粮布匹。逢年过节，还会亲自登门探望，陪老人说说话。老人常拉着母亲的手，叹道：“沈家大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母亲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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