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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二十余年的苦痛 在集训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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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沙漏泥盘”,便正式踏入了啸谷地带,越往深处走,路就越坎坷。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起伏,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两位长官,前面的路车就进不去了,还劳烦二位跟着我步行前往。”伊戈回头,诚恳恭敬地请两位下车。
时渡朝车外环顾一周,发现确实有一部分车停在了此处,看来里面确实无法通车。
伊戈为宋敛和时渡打开车门,又打开后备箱,拎起一部分行李,作势要往背上扛。
时渡见状,快步上前,顺势接过伊戈手中的行李,对他礼貌一笑:“这一路辛苦你了,行李让我来拿吧。”
“还是我来吧,他的伤还没好……”宋敛说着也想上前接过伊戈手中的行李,却被时渡抢先一步。
“你头上的伤还没痊愈,还是我来。”时渡说着便将行李扛上肩,率先朝啸谷深处走去。
宋敛和伊戈紧走了几步,三人一同向集训营走。
时渡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推测前方不通车的原因可能是海拔存在断层式上升,且地形十分崎岖。
“你们当初来集训营,也是这样走进去的吗?”时渡侧过头,询问身旁正低头认真走路的宋敛。
闻言,宋敛下意识抬头,随即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当时比现在条件还差,我们从啸谷入口处就开始步行了,一路走过来的。”
泊尔星从三人头顶缓缓移至啸谷的山顶,金黄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啸谷,宛如一座荣归故里的殿堂。
在余晖中,三人隐约望见了坐落在啸谷最深处山顶上的集训营。一栋栋高大的白色建筑矗立在悬崖之上,迎着泊尔星的光芒,傲然挺立。
“我们到了。”
推开集训营厚重的大门,踏上这片早已荒草丛生的土地,宋敛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矗立的白色建筑物依旧,像一排排固若金汤的城墙,将整个集训营围了起来。与记忆里不同的是,此时这些建筑物因长期荒废,墙壁上早已爬上许多野草,多了许多绿色的斑驳痕迹。
他抬头望去,依旧看不到集训营以外的世界。
一如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踏进这里,矮小的他望不到外面的天空。
正当宋敛还沉浸在已逐渐远去的回忆中时,维甘已经带着一名侍卫大步流星地朝三位走了过来。
“宋敛。”
维甘的一声呼唤,迅速将宋敛从记忆深处拉了回来。他转向维甘,见维甘面带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时渡:“介绍一下呗。”
“时渡,空间站二级领航,也是时新江的儿子。”
维甘大方地伸出手,时渡也伸出手与他回握。
“咱们集训营地方大,我也不可能全部打扫了。所以,我让下属收拾出来三个地方。”
“一个是宿舍,按人数打扫出来两层,足够住了。”
“第二个是行政楼,作为办公场所。”
“第三个是搏击场,用来存放一些重要的设备。”
宋敛时不时点点头,认真听着维甘的介绍,目光跟着维甘的手指来回移动。听到维甘安排得如此周到,宋敛也渐渐放下心来。
“‘一号工程’进展怎么样?”
“听时总工说,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正在对芯片三代的安全性和各项性能进行预判,同时为后续量产做准备。”
“伊戈,”维甘向守在不远处的伊戈招招手,“将两位先生的行李搬到给他们准备的房间里。”
“不好意思啊,就剩一间还算像样的房间了,但我给你们准备了一张大床,你们先凑合住几天。”维甘将伊戈打发走后,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两人解释道。
“没关系,我们不介意。”时渡礼貌地笑了笑,谢过维甘的好意。
维甘又带着两人四处转了转,还和一部分研究员讨论了“一号工程”的相关事项,最后安抚了他们奔波疲劳的情绪。
“怎么样?还满意吧?”维甘将手臂搭在宋敛的肩膀上,得意地挑了挑眉,摆出一副准备被夸的模样。
“特别好。”宋敛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那就行。那接下来,两位自便?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的办公室就在行政楼105,吃住都在那里。”
维甘走后,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剩下时渡和宋敛两人。时渡侧过脸看向宋敛,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带我四处转转吗?”
“好。”宋敛轻抿着唇,笑了。
于是宋敛主动牵起时渡的手,带着他走向最近的一栋建筑。
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楼内混杂着灰尘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这才看清楼里的陈设。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空气中跳动的尘埃上形成了丁达尔效应,照亮了楼内的每一个角落。中央放置的擂台和沙袋上落满了灰尘,但仍能隐约看出它们原本的颜色。
“这里是搏击场。我们当年在这里练习搏击,学动作,学招式,跟沙袋打,跟教官打,跟同伴打。”
“我第一次遇见沈谩,就是在这里。”
时渡掏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角落里的坐台,轻轻拉着宋敛坐下,看着宋敛陷入回忆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我第一次站在擂台上和教官对打,教官下手特别狠。我被打得鼻青脸肿,腿也骨折了。”
“当时,所有学员都在围观,看着我被教官摁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揍,却没机会还手。”
“结束的时候,教官破口大骂,说我没用,罚我在擂台上示众,还要求所有人不许接近我,不许带我去医务室。”
“听到命令后,所有人都迅速散了,只留我一个人在擂台上。我当时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白一片。”
“我以为自己要在那里躺个两三天。但我没想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一个身影偷偷钻进搏击馆,喂我水和食物。”
“是沈谩吗……”时渡听得入神,喃喃自语道。
“嗯。”宋敛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他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直到今天,我心里还是很愧疚。”
“因为沈谩为了帮我,被罚两天没吃饭。”
时渡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中央的擂台。他仿佛看到一个身影在擂台上不断挥舞着拳头,挥洒着每一滴汗水,一次次被对手击倒,一次次擦去鼻血,又一次次顽强地爬起。
像野草一样。
宋敛带着时渡穿过几条走廊,经过几间小屋的时候,时渡的注意力被吸引,停住了脚步。
宋敛发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只见时渡正带着好奇又凝重的神情,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几间小屋。
他上前几步,走到时渡旁边,轻声介绍:“这是忏悔室。”
“忏悔室?”
宋敛没有回答,而是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用实际景象代替了言语。
看清室内的布局,时渡瞳孔倏然一缩——
是血。墙壁地面上都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一片又一片,叠了又叠,如同恶魔无声的瞳孔。
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鞭子、火烙、枷锁等应有尽有,正中央是一副十字架,上面的麻绳还松散地搭在那里。
“表现差、懈怠的,或者违反纪律的人,都会被送到这里,接受教官的惩罚,也就是所谓的‘忏悔’。”
似乎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了,时渡声音发哑,眼角也泛起了红:“你当年……也被关进来过……对吗?”
宋敛见状,连忙从背后抱住时渡,头轻轻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是当年被罚得最多的那个?”
时渡的反应让宋敛彻底慌了,他鼻头一阵酸涩,眼睛竟忍不住湿润了。
“他们只是……对我的要求最高而已……”
“都过去了……”
听着宋敛的回答,时渡的记忆回到了圣伊星,在程止的地洞里暂住的那晚,宋敛军用紧身背心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疤。
他刚入空间站时,不少人对宋敛的评价都是“高冷”、“精干”、“能力强”;而在空间站的荣誉室里,陈放着不少关于他的荣誉和事迹。
所谓的性格是保护自己的外壳,能力却是实打实的。从初见到现在,他的每一种本领,每一分理智,时渡都看在眼里。
生来是天才的人是少数,世上绝大多数的英雄都是靠后天的努力而功成名就的,宋敛就是其中之一。他花了自己二十余年的年华,吃了世人难以忍受的苦痛,才以现在的姿态站在世人面前。
时渡转身,湿润的眼睛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宋敛,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