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的》谌淮川

8、第 8 章 五月初

　　五月初的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八月，雪明怀孕了。
　　这天晚上，她举着验孕棒给我看，“这是怀上了吗？”
　　我眯着眼睛细看，确实是怀孕，我止不住笑意，亲了她一口。
　　“明天去医院做产检吧。”
　　雪明说好。
　　产科的老师和我说了预产期，明年的三月九号。
　　雪明看着那张不大的A4纸，说道：“真好。”
　　“真好，是春天。”我说。
　　“是啊，到时候坐月子不冷不热的。”那位医生这样说道。
　　“麻烦您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同月，我们新家也装修完毕。因为有甲醛，所以我单独去看了看，有几个隐秘的角落我贴了玉米粒。
　　在雪明怀孕的这段时间里，我确实实现了我当时对她的承诺，给她抹妊娠油，在大热天去城西买刨冰，甚至也联系了和雪明血型相同的朋友。如果雪明突发什么意外状况，求他们救命。
　　我和这些朋友打电话的时候没避着雪明，我需要让她安心。
　　大部分朋友都劝我现在的医疗科技那么发达，雪明一定会没事的，最终只有一个朋友同意了我的请求。
　　孕中期，我和雪明去做B超，那个医生以朋友的身份帮我看了，是个女孩。
　　雪明知道后一言不发，这位新朋友不禁试探说道：“有哪里不舒服吗？这都什么时代了可不兴重男轻女啊……”
　　我笑着说：“怎么会呢？疼着爱着还怕来不及呢。”
　　离开诊室到了车上我便问雪明：“怎么不开心了？”
　　雪明摇摇头，“回家再说吧，开车的时候不要讲话分心。”
　　我应声，直到回到家。
　　“坐。”
　　我依言坐在沙发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雪明郑重地问我：“老公。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还是要问你。”
　　她架势这么大，搞得我也有些紧张，双手不仅搓搓膝盖，清了下嗓子，“说吧。”
　　“你是从农村出身，会不会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呢？”
　　“啊？”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雪明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快说啊。”
　　“实话实说，我完全没有重男轻女。反而比起男孩，我更喜欢女孩子多一些。”
　　学明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问：“你确定你没有骗我吧？”
　　“当然没有。”我斩钉截铁说道，“我要真是重男轻女，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今天出门就被车撞死。做手术时让我职业暴露得乙肝梅毒艾滋……”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雪明打断了，“好了好了，我相信了。到也没必要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诅咒自己吧。”
　　我笑了，“我说的是事实，事实就不怕被诅咒。”
　　雪明叹了一口气说：“这几天大数据也不知怎么了，天天给我推送的净是一些弃婴塔中无男婴这类的视频，看得我都有些心慌了。”
　　我一下一下捋着雪明的背，安慰道：“不会的。”

　　我问她：“最近还在做设计相关的工作吗？”
　　雪明说：“还有的。最近的客户都挺正常的。我多接一些单，咱们家庭经济上也能轻松些。”
　　“最近我有个朋友的朋友新买了房子，想找人设计一下，你还想接吗？”
　　“可以呀。”雪明说，“那你回来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吧。”
　　“好。”
　　我跟陆峙说了这件事，他用小号加了雪明，提的要求千奇百怪，而且还让雪明改了又改。
　　终于在一个深夜，雪明一把推醒正在熟睡的我，缩到我胸前哭了起来。
　　我擦掉她眼角的泪痕，哄她：“这人太傻逼了，咱们不接他的单了好不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可是我怕你会太累了。”
　　“没事。”我说，“对我来说。你的开心幸福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否则，就算我赚了再多的钱，你和宝宝都不会对我笑，那那些钱的作用和意义又是什么呢？”
　　“雪明，歇歇吧。我是你的后盾，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诉说。不赚钱也没事，一切都有我呢。”
　　雪明抽噎着答应了。

　　过后陆峙和我喝酒，他实在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雪明。我笑着说：“因为雪明太累了。你知道她有时候赶稿赶到凌晨一两点吗？作息都要颠倒了。这对身体太不好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陆峙喝了一口，“原来这样。所以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也没有。她又不知道是你。我说是朋友的朋友，连你的名字都没提。”
　　陆峙和我举杯：“算你还有点儿良心。哦对，我哥让我去他的公司上班了。”
　　我抿酒的动作顿了一瞬，祝贺他：“这不是挺好的吗？除了你哥给你的零花钱还能多一份收入。”
　　“哎你这话说的。我哥说了，和他抢继承权的事想都别想，但他会念着手足情让我饿不死。我以后找了对象生了孩子，只要我孩子管他叫一声伯父他都会管的。”
　　“这挺好啊。你孩子这辈也不用愁了。就差找个对象了。”
　　“还真别说，我要是找的话就想找个雪明这样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孕晚期，雪明很难熬，我也是。孕妇的情绪太敏感脆弱了，有时甚至会因为春日里花开得太慢而感到难过，我买了假花，雪明却说假的就是假的，看上去一点都不真。我只好在网上买各种各样的催生剂，才让一朵小花苞颤巍巍绽放。
　　偏偏这个时候医院领导问我要不要去援藏，我有些犹豫，这对我可能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援藏两年等再回来科主任就退休了，没准我就能升到副主任了。
　　下班路上我还在想要不要将这件事和雪明说。可能我愁眉苦脸得太明显了，雪明看出来了。
　　“咋啦？今天上班出什么小状况了吗？”
　　“没有。”我停顿了一下，改口，“还是有一点的。”
　　“主任问我要不要去援藏。”我看了眼雪明的肚子，继续说，“我拒绝了。”
　　“其实这是一个挺好的机会。”雪明如是说，“可是你去了，是不是就赶不上我生孩子了？”
　　“对。”我不能接受这件事。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陪在学明身边才行。
　　更何况，我已经答应雪明了。
　　“哎这件事对你的晋升是有帮助的，可惜太不凑巧了，要是再晚一两年问你的意愿就好了。”雪明惋惜道。
　　“没事的。”我说，“现在不去我以后不会后悔的。但是如果再有这种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雪明点点头，把腿伸出来，我很上道地替她捏起来。雪明现在的腿很肿了，她的腰也总是在痛。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要抽一个小时为她按摩，为她抹妊娠油。
　　每当这个时候，雪明还要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肚子很丑？”
　　我摸了摸她的肚子，说：“不会。这很伟大。孕育生命这件事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
　　“你选择生下我的孩子，我应该谢谢你。”
　　“不客气。”雪明答道。
　　我笑着亲了她一下，说：“等你生完孩子，咱们就搬去新房住吧。”
　　雪明有些忧虑，“可以吗？甲醛散得怎么样了？”
　　“我上次拿试纸测过，指标已经很正常了。”
　　雪明说：“行。就是咱俩买房子的时候有点太草率了。现在看来离我爸妈家好远啊。他们要是想过来看看我都要坐好久的车。”
　　“抱歉。这件事我确实没想到。”我道歉。
　　“没事。不怪你。”雪明叹了口气，“傅秋也因工作调动原因出国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惜她看不到新出生的小宝宝了。”
　　“没事。”我笑了笑，“我能看到我可爱的女儿。”
　　雪明笑着说我贫嘴。

　　三月三，我和雪明去了产科。我也给产科的医护人员请了一顿麦当劳，又买了些水果和糕点。
　　我在一众“别破费别破费”的声音中强行把这些东西留在了休息室。
　　三月九号下午四点，雪明进了产房。
　　那位被我喊来的兄弟坐在产房门口陪我一起守着。
　　“王哥。”护士站的小护士喊了我一声，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心脏都不跳了，我以为雪明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她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件未拆的一次性隔离衣递给我，说道：“王哥。走后面把衣服穿上，你可以进去陪你对象了。对外别声张哈，陪产费要五百，咱们自己人就不收钱了。不用担心碰见别人，屋里只有嫂子。”
　　我道了声谢，接过隔离衣往怀里一揣，把手机钱包都留给我朋友，按照她说的戴了帽子、穿好隔离衣，急匆匆走到产房门口。
　　听到雪明的惨叫声，我竟一时不敢推门进去。我咬咬牙，还是进了产房。
　　“使劲儿…使劲儿…”助产士带着手套按在她下面，“你对象鼓励鼓励你，咱们尽量早点把孩子生出来啊。待太久该缺氧了。”
　　雪明的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听到助产士这么说瞳孔四散着找我的身影。我连忙走上去握住她的手，说：“辛苦了。雪明，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