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的》谌淮川

6、第 6 章 除夕夜

　　除夕夜十一点五十，雪明找个借口回了她的房间和我打视频。
　　“我想你了。”
　　“我也是。”我隔空点了点她房间的小绿植，“可以通过仙人掌找到你。”
　　雪明却叹了口气，“可惜从我这个角度却看不到你的房间，只能从视频里看到你了。”
　　我笑了笑，没再讨论这个话题，直到五十八分，我拿了从小商场买的东西走到了窗边。
　　“瑞春，你干什么呢？”雪明问，“画面动来动去的，是信号不好吗？”
　　“去窗边。”
　　我拿出火机，点燃了手中的东西，说道：“往酒店这边看。”
　　雪明有些茫然，不懂我要干什么。直到一点火星映在她的眼中，随后被泪水浇灭。
　　我挥着仙女棒，问：“现在能找到我了吗？”
　　窗外鞭炮齐鸣，我只能用这一点点火光来吸引雪明的注意了，看不到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总不能拿加特林烟花对着雪明家发射。
　　“能看到。”雪明哽咽着说。
　　隔着不算太遥远的距离，我眯起眼睛，仿佛能看到雪明举着电话正在擦眼泪。
　　“新的一年开始了。雪明，不要哭，要笑。”
　　雪明冲着我这边挥手，大声喊着：“新年快乐。”
　　我揉揉耳朵，雪明的两个声音一个大一个小，我轻笑出声，说：“好，新年快乐。”
　　爱真是奇妙的东西，两个成年人在除夕夜愿意为爱做出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人该做的事。

　　正月初一，我带着诸多礼品再一次进了雪明家的门，比上次只多不少。
　　在这一天，我认识了许多人。我一一将称谓和人脸对上号，唯一令我在意的是，雪明表姐的丈夫，似乎是一个阴郁的人，和旁人说话从不会直视人的眼睛。
　　我将这件事和雪明说了之后，雪明说：“其实我对他也不是很熟悉，他们结婚刚一年多，平常除了过年过节时见一面，其他时候很少联系。”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各位亲戚对我的工作很满意，追着我问收入。我只好搪塞几句堪堪够养家糊口的他们便不再问了，可面上分明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我懒得继续解释，左右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我只要不说出他们心里想的数字就会被认定不诚实。
　　既然如此，何必再多费口舌。
　　打个哈哈就借着抽烟的由头和雪明两个人出门买些饮料和玩具去了。
　　等我们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回来，原本不太友好的表情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等我们给小孩们分发完毕，也终于能开饭了。
　　饭桌上，能聊到的话题左右也不过那些，既然工资不好再问，自然就要问何时结婚、准备在哪办酒席诸如此类的话题。
　　听到这话时，我撂下筷子，全桌人的目光都压在我身上，沉甸甸的。
　　我笑了下，说道：“看雪明的意思。”
　　顿时，全桌人哈哈大笑起来，打趣我：“没结婚就开始怕媳妇儿了吗？”
　　“这样子小心以后出来喝口酒都要请示雪明哦。”
　　“这种事，肯定要看两个人的想法。我是什么时候都行，所以要看雪明的想法。”
　　雪明在桌下握住我的手，轻声说：“要是按我想呢，那就五一假期内吧。”
　　“正好是节假日。”
　　雪明的父亲坐在正位，喝了口酒，“我先前找人算了算。五月四号十个不错的日子，就这么定下来吧。”
　　于是，我们的婚期便在一顿饭中定了下来。

　　初六，我和雪明各找了自己的几个好朋友聚在一起请客吃饭。
　　再次见到陆峙就是在这个饭桌上，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眼下的黑眼圈、眼中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的胡茬，周围人在互相寒暄着，他就叼了根烟，不点火，只是静静抿着。
　　我问他：“那个项目最后还是被你哥签了么？”
　　陆峙暗骂一声，下意识抓抓头发，含糊着说：“是啊。我哥现在零花钱都给我砍半了，说是要等我订婚后零花钱翻倍。”
　　“这不是好事吗？那你抓紧找个合适的谈婚论嫁不就好了吗？”
　　“你说的简单。”陆峙嗤笑一声，“找个像你对象的有多难你不知道吗？”
　　我笑笑，彼时菜已上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感谢大家对我和雪明的支持。我们将于五月四号举办婚礼。”
　　“恭喜恭喜。”
　　“到时候要给我们单开一桌。”
　　“没问题。”雪明说道。

　　雪明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名叫傅秋，她和雪明从初中起就认识了。在我和雪明谈恋爱期间，她总是在我面前说尽雪明的好话。
　　有次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只是想让雪明得到幸福，矮子里拔将军，我还算是个不错的人了。
　　当时的我听到这句话实在不知作何表情，只能干巴巴地笑笑，然后说一句“雪明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此时她正挽着雪明的手亲昵地聊着天。坦白讲，我是有一些占有欲的。我忍受不了别人离她太近、或是占用她的太多时间，可是这些话我没有和雪明说过，我怕她会觉得我很幼稚。
　　我和这些朋友们商讨着婚礼细节，其实他们也没什么经验，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雪明先前还问了她的父母婚礼要如何举行，结果他们说当年连婚礼都没办，只是领了结婚证，他们年纪大了，也搞不懂年轻人喜欢什么样式的婚礼了，索性就全让我和雪明自己商量着办。
　　“我和雪明是这么想的。”我说，“也不搞婚闹什么的，就是简单走个流程就好了。”
　　“挺好。”傅秋赞同道，“可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了，前段时间新闻报道说有个伴郎帮忙做游戏结果导致双目失明了。”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罕见地静默了一分钟。
　　雪明咳嗽两声，打断了沉默：“四个伴娘四个伴郎，走一下流程就得了。一个伴娘帮忙看东西，两个伴娘帮着看门，一个送钻戒。”
　　“好。”
　　我也交代了一下伴郎这边的任务，这顿饭的使命便也结束了。

　　我和雪明看着朋友们安全上了车才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谈天说地。
　　“一眨眼已经是二月中旬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雪明仰头看天上的星星，长叹了口气，“是啊。再过两个半月我们就该结婚了。”
　　“雪明。”我停下脚步，喊她的名字，提出一个在我心底埋藏很久的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我，你可能不会获得幸福呢？”
　　雪明回头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问我：“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会不作数吗？”
　　我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我答应过雪明的话，斩钉截铁回答道：“不会。”
　　“我说过的话，我不会改。”
　　“这样就够了。”雪明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嗯？”我有些不解。
　　“你答应我的事，还有对我许下的承诺，这些能做到，就够了。”
　　原本我被她领着走往家的方向。听到这话却顿了一下，说不清是一时兴起还是说突然良心发现，和她去了房产中介那里。
　　“怎么突然来这儿了？”雪明问。
　　“买房啊。”我说的坦然。
　　“彩礼攒够了吗你就买房？”
　　“该给的只会多不会少。全款目前买不起，付个首付还是行的。”我指着一套户型图问她，“你觉得这套怎么样？采光如何？”
　　“一百五十平会不会有点大呢？”
　　我换了一套问她：“那这套呢？一百一十多，一万三一平……”
　　我在脑海中快速算了一下，如果首付在五十万以内，可以接受。
　　就这样，十分钟之内，我和雪明便敲定了一套房子。
　　房产中介热情地送我们出了门，雪明扯扯我的衣领问我：“你接下来该不会连结婚的钱都没有了吧？”
　　我笑了下，说道：“怎么会呢？”
　　“如果你要是没钱的话，那你求求我，没准我可能会大发慈悲地借你一些钱应急的。”
　　分明是开玩笑的口吻。
　　可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如果我需要你来养着我，我可以现在就买一卷粗麻绳挂房梁上吊死了。”
　　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两分钟后，雪明才认真说道：“当你压力大的时候，我也可以为你分担。”
　　我笑着说：“不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雪明“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等我们回了家，雪明从背后抱住我，“明天就要复工了。你又要去上班了。”
　　“告诉我，你想去上班吗？”
　　我轻轻拍了拍她环着我腰的手，有些无奈，“谁想去上班呢？谁不想躺在家里有着花不完的钱呢？或许真的有这么高尚的人存在吧。但很可惜，我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这下好了。从现在起，我就要为明天上班做思想准备了。”我开玩笑说，“要是你不问这个问题的话，我可能要明天早上才开始痛苦。”

　　可雪明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愣住了。
　　“不想上班就可以不去上班。我可以养着你。”
　　“钱财还是情绪，我都可以为你稳稳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