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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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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雪明是不会和我这么说的。
在我仅有的人生阅历来看,在大城市生活越久的人,素质普遍越高。至少那些令人呕吐的恶意不会摆在明面上。
雪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甚至会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买一些米和油送给环卫工人。她绝无作秀表演的可能,那天我是凑巧路过那个路口。
那时的我很不理解,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怎么会有这种损失了自己的财产和时间却不求回报的人呢?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直到三点多我想明白后才昏昏睡去。意识朦胧之际,我的心告诉我,雪明就是个很好的人。我头一次确确实实感受到我的心脏不是为我身体的所需机能跳动,而是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跳动。
我感到了荒谬。与此同时,我却忍不住接近雪明。仿佛一株在阴暗墙角垂下脑袋的向日葵,见到阳光总是想靠近的。
“王哥。”两声敲门声紧紧跟在喊声后面。
我将椅子转了个圈,面向进门的护士,问:“怎么了?”
“那个vip病房的病人闹着要出院,我们劝他他也不听,你去劝吧。”
我动动手指,在电脑上查看了病例,视线落在病人名字上:陆斯。
是陆峙他哥。
我戴上口罩,拿上他的病例,随着护士一起去找他。
陆斯甚至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病床上冷冰冰地看着我。
“我要求现在出院。麻烦给我办一下出院手续。”
我皱眉,我和□□没见过,不存在他知道我认识他弟弟的可能性。于情于理我都要劝他。
“您昨天刚做完手术,我们要根据您的伤口恢复情况给您换药。而且这深更半夜的,也没办法办出院手续啊。”
“别和我扯这些。”他眉眼冷得几乎要结冰,“我有钱。我出院后有人到我家给我专门换药。今天办不了出院手续明天办。就算我今天背着你们偷偷跑了,你们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跟在我身后的护士有些急了,“我们一小时一查房。您不在我们肯定是要上报的。而且我们楼道有监控,我们这一趟一趟跑过来跑过去的都能查到。您要是真跑了,这算是不良事件。我们所有人都要挨批评的。”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出了病房门,护士和我抱怨道:“这个人平时挺好说话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非闹着出院……”
我按了按太阳穴,心下不知陆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不过我还是将这件事和陆峙说了。
他即刻给我拨了个语音电话,我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笑,“城东那个项目我要拿到了,明早八点签合同。”
我从口袋剥了个棒棒糖叼在嘴里,含糊不清:“是吗?恭喜恭喜。”
“你哥闹着今天非要出院,被我好说歹说才劝下来,改成明天出院。我估计你哥明天一早就得走。”
“知道我们定在哪签合同么?”他笑着说,“你应该能猜到吧?”
“听你这语气,就在城东呗?”我把棒棒糖吐了,甜的发腻,“这是西区。”
“没错。”他叹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等我哥托着打了钢板的腿赶过来时应该正好能见证我在周围人的祝贺下剪彩。”
“恭喜。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祝贺你的人?”
“不。我自己是第一个。”
听到这句话我笑了,说道:“时间不早了,早些睡。”
和他道别后我戴上口罩,也该再去查一圈病房了,要着重看看vip病房的病人了。
次日早七点半,交完班。我乘着清晨阳光走出了医院大门,陆家那些事我也不太想管,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去了昨天约好的店铺取了些东西,开车去了墓园。
时隔一日,我又来到了我爸坟前,昨日那些贡品还能接着用,继续摆在牌匾前。
我捡了个长木棍儿,沾土后在地上画了个大圆圈,再写上我爸的名字,我蹲下身,拿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了第一张烧纸,口中念念有词:
“爸。又是一年了。”
“答应你的事都作数了,看看今年,给你带了这么多钱呢,不够了就给我托梦吧,我再来给你烧。”
“拿着这些钱,买些好衣服好酒,你也不会包饺子,自己买点吃得了。”
火光烤得我暖洋洋的,我用木棍儿挑了挑最底下的烧纸,没烧透的话我爸就收不到这些钱。
“爸,昨天我带雪明过来看你了。怎么样?她人是不是挺好的?”
“我确实要和她在一起结婚,生孩子了。我现在挣得还算可以吧,至少能养活我、雪明,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当然了。还有你。”
“新的一年,也请继续保佑我吧。保佑我过得顺利平安、幸福健康。”
直到最后,我把金元宝扔在火堆中,火苗顺着塑料腾空而起,几乎要与我平行对视,我双手插在口袋,静静地看着大火归于灰烬。
这一刻,我脑海中的所有思想都停止了。我得到了真正的放松。
贡品染上灰烬是不能带走了,否则雪明会看出来我干什么去了。雪明不愿意陪我做这件事也没什么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和不喜欢做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必事事都需要别人陪伴。更何况在我小时候,也没有人陪我做过任何事。
我找酒店开房间洗了个澡,外衣扔进洗衣机和烘干机,一个小时就干了。等我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雪明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急忙踢个拖鞋就过来抱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问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加班了吗?”
我按按眉心,“是的,临近过年,嘱咐的事就多了些,十点多才下,洗了个澡,所以就回来得晚了些。”
“辛苦啦。”雪明踮着脚摸了摸我泛着潮意的脑袋,“被子已经给你铺好了,热水袋也放进被窝了。快去睡觉吧。”
我点点头,被她推着往卧室走。
待我睁眼,已是下午三点半了,打开手机就看到陆峙给我发的消息,念叨姜还是老的辣,他哥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打断了他们的签约流程。这下好了,居然要公平竞争了。
我看到这里笑了笑,回了他一句祝你成功。随后便熄灭手机屏幕。
公平竞争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哥哥你睡醒啦?”雪明听见动静回头看我,“我在看酒店呢。”
我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酒店?”
“就是过年期间你住的酒店呀。”雪明拿着手机有些犹豫,“在我家附近的酒店只有一家比较贵的有空房了。”
“那就定吧。”我按了按太阳穴,“过年期间么,贵点正常的。”
洗漱后我和雪明上集市买了喜欢的春联,在小出租屋里用透明胶带贴春联,雪明看出来我心情不太好,问我为什么难过?
一瞬间,我有些晃神,下意识反驳说我没有,可说完过后我便开始后悔,我心情可能确实不太好,否则我不会连思考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地反驳雪明。
短短几秒,我反思了自己,并追溯了我心情不好的原因,低着头开口道歉:“抱歉,我刚刚……其实并没有意识到我在难过。我可能是……想到了小时候,我和我爸一起贴春联的时候了。那时候我家里不太富裕,就用米粒儿粘在春联的背面上。我一贴就掉、一贴就掉,隔壁领居家的姐姐看不过去,就送了我们一些她们家自己熬的浆糊,粘得很牢。等到来年想撕掉的时候发现很难撕掉最上面那块。”
我一边说一边比划,可还是没敢把头抬起来,怕雪明看到此刻我窘迫的表情,“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就接着往上贴。如果那样平凡的日子继续十几年直到现在的话,我猜也能凸出来几厘米吧。”
“我就是想到现在有胶带真好,真方便……”
我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想换个话题聊,却发现雪明红着眼眶看着我,眼泪又像断了线地掉下来。
我只好将春联扔在一边,抱着她进了家门细细安慰。
时间一晃,便到了大年三十,我和雪明一起去了酒店,她非要拿个探测仪看看有没有摄像头。
我有些无奈,“这么贵的房间怎么会有摄像头?而且我还是男的,能有什么事?”
雪明摇摇头,一副“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看着我”,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便宜没好货,但是你怎么能保证不会有商家以次充好呢?万一真这样,那咱们岂不是哑巴吃黄连,又贵又没有安全保障。况且,万一拿着你的视频敲诈勒索你怎么办?”
“言之有理。那你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摄像头?”
雪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咱们是幸运的,遇上了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性。”
“那真是太幸运了。”我起身走到她身边如是说。
“你从这里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我们家哦。”
我有些讶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粗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打开相机放大、再放大,屏幕上足以拍到飘窗上的小仙人掌,“看到了吗?你可以通过这个小绿植来找我家。”
她和我讲完就把这张照片删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发给我而是直接删除,她说不小心拍到了别人家的一角,这不太好,所以就删了。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雪明人真好,总是这么的…为他人着想。
雪明没待一会儿就离开了,和雪明分别后我去了一趟酒店背后的小商场,地方不大,但是卖什么的都有。
晚上六七点,雪明给我发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我数了数,约摸十六个菜。
我:【这么多菜?】
雪明:【是滴呀,这是为了庆祝我在今年遇到你,所以特意做了这么多菜。】
我笑笑,骗子,雪明的朋友圈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年前,明明每年的年夜饭都是这么多菜式。
只不过是为了不触及到我可怜的自尊心才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