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们，岁岁年年》迷涂

8、逛老巷（三）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比前几日更暖些，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房，把被褥染得暖洋洋的。
　　一瞬间，以为已经迈向了春天……
　　路枝是被窗外杂货铺开门的声响吵醒的，翻了个身，伸手摸向枕头下的手机——屏幕暗沉沉的，按了半天也没反应，昨晚就快关机，如今彻底成了块“砖头”。
　　“忘了没带充电器……”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时，客厅里已经飘着淡淡的粥香。沈清衡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粥，见她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醒了？洗漱吃饭吧。”
　　虽然已经经过了一次，但再次看着这样一幕，路枝心头还是有丝丝悲伤的。
　　这个时空的自己，
　　似乎就已经开始自己吃饭了。
　　再一次跟“家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路枝刚想回忆什么，却发现记忆淡淡的，完全想不起。
　　咦？
　　我是……
　　什么时候开始，
　　有“家人”的来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模糊的涟漪。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偶尔闪过几个模糊的剪影，既看不清面容，也记不清场景，只余下一种莫名的空落。
　　难道是穿越时撞乱了记忆？还是说，原时空的自己，本就没什么关于“家人”的深刻印记？
　　路枝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沈清衡走近都没察觉。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沈清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几分担忧，他把其中一碗粥放在餐桌旁，“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没睡好？”
　　“啊……没有没有。”
　　路枝回过神，连忙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走神了。粥好香啊，我先去洗漱！”
　　她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稍稍驱散了心头的茫然。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路枝忍不住喃喃自语：“路枝啊路枝，你到底忘了些什么……”
　　可无论怎么想，关于“家人”的记忆依旧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抓不住，摸不透。
　　洗漱完出来，沈清衡已经把咸菜和剥好的水煮蛋摆上桌。温热的粥冒着袅袅热气，米香混着咸菜的清爽，勾得人食欲大开。路枝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心里的空落似乎淡了些。
　　“吃完我们去巷尾看剪纸。”沈清衡慢慢喝着粥，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张爷爷剪了几十年，手艺很好。”
　　“好！”路枝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困惑抛到脑后，好奇地问，“是你之前说的，你妈妈喜欢的那位张爷爷吗？”
　　“嗯。”
　　沈清衡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她的梳妆台上，一直摆着张爷爷剪的腊梅。”
　　路枝握着勺子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那我们今天也剪一幅腊梅吧，就当……就当送给阿姨的。”
　　沈清衡抬眼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好。”
　　早餐在安静又温和的气氛中结束，路枝主动收拾了碗筷，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些。沈清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偶尔提醒一句“小心热水”。
　　两人就这样不约而同间，有了些不知名的默契。
　　收拾妥当，两人便出发了。
　　老巷的早晨格外热闹，晨练的老人在巷口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杂货铺老板正把装满零食的货筐摆上货架，嘴里还哼着老歌；早点摊前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吆喝声此起彼伏，鲜活又充满烟火气。
　　路枝依旧忍不住左看右看，路过昨天的手工糖画摊，艺人已经开始忙活，金黄的糖浆在光滑的石板上流淌，很快勾勒出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惟妙惟肖。
　　“你看！是小兔子！”路枝拉着沈清衡的袖子停下脚步，眼里满是欢喜，“比我之前想的糖葫芦图案可爱多了！”
　　沈清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弯起一抹笑：“喜欢的话，回头让张爷爷也给你剪一只。”
　　“好呀！”路枝用力点头，又趴在摊位前看了一会儿，直到艺人开始画下一个图案，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沈清衡往前走。
　　巷尾的剪纸店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暗红色的木质牌匾，刻着“老张剪纸”四个苍劲的大字，边缘有些磨损，却更显韵味。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纸墨香扑面而来，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格外清爽。
　　店里的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剪纸，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红的剪着龙凤呈祥，金的刻着花鸟鱼虫，绿的绘着山水人家，还有些彩色的剪纸，剪的是戏曲里的人物，眉眼灵动，栩栩如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剪刀和一张红纸，低着头专注地剪着什么。
　　“张爷爷。”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沈清衡，浑浊的眼睛里立刻亮起光，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小沈来啦？可有阵子没见你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张爷爷。”沈清衡轻声问候，又侧身指了指路枝，“这是……我的朋友路枝，她想来看看您的剪纸。”
　　“张爷爷好！”路枝连忙上前打招呼，眼睛早已被墙上的剪纸吸引得挪不开，语气里满是赞叹，“您剪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我在纪录片里看到的还精致！”
　　张爷爷被夸得笑眯了眼，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他放下剪刀，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小姑娘真会说话，快坐快坐。喜欢什么就自己看，想剪什么，爷爷给你剪，不收钱！”
　　“那怎么好意思……”路枝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走到墙边，慢慢打量起来。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绿色的剪纸，上面剪的是漫天极光，绿莹莹的光带在黑色的天幕上流淌，旁边还点缀着几颗星星，格外梦幻。
　　“张爷爷，您还会剪极光呀？”路枝惊讶地问。
　　“诶！有姑娘有品位！”张爷爷自豪地扬了扬下巴，“只要是见过的、听过的，或者你能形容出来的，爷爷都能剪。这张是去年一个小伙子来让我剪的，他说去漠河看过极光，绿得像绸子，美得很，让我剪下来给他留个纪念。”
　　路枝转头看向沈清衡，眼里带着一丝雀跃：“沈清衡，我们也剪一张极光吧！等我们去漠河的时候带着，多有意义呀！”
　　沈清衡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轻轻点头：“好。”
　　张爷爷笑着拿出两张红纸，熟练地对折了两次，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剪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红纸在他指尖翻飞，细碎的纸屑像红色的雪花般落在桌面上，渐渐堆起一小堆。
　　路枝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张爷爷。沈清衡站在她身边，没有看剪纸，目光却一直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让她看起来格外鲜活。
　　“对了张爷爷，”路枝忽然开口，脸颊微微发烫，“您能剪两个人一起看极光的图案吗？就……就我和他。”她指着身边的沈清衡，声音越来越小。
　　张爷爷抬眼看了看两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点点头：“可以！不过得等爷爷先把这张腊梅剪完，给小沈的妈妈带去。”
　　路枝心里一暖，原来张爷爷还记得沈清衡的妈妈喜欢腊梅。
　　她转头看向沈清衡，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阳光晒红的。
　　剪完腊梅，张爷爷拿起一张更大的红纸，开始勾勒两人的轮廓。路枝和沈清衡并肩站在桌前，凑近了些，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他身上是药香混着肥皂的清香，她身上则带着阳光的暖意。
　　就在这时，路枝的头又微微昏了一下，比之前几次都要短暂，却依旧让她身形晃了晃。这次没有模糊的记忆闪回，只有一丝淡淡的眩晕，像被风吹了眼睛，转瞬即逝。
　　“怎么了？”沈清衡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指尖的微凉透过衣袖传过来，让她瞬间安定了些。
　　“没事没事，”路枝摇摇头，笑着说，“可能就是站久了有点晕，不碍事的。”
　　张爷爷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关切地问：“小姑娘是不是低血糖？要不要坐会儿喝口水？”
　　“不用不用，”路枝连忙摆手，催促道，“张爷爷您继续剪吧，我真的没事，就想快点看到我们的极光剪纸呢！”
　　沈清衡没再松手，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低声说：“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别硬撑。”
　　“嗯！”路枝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着张爷爷手里翻飞的剪刀，看着红纸一点点变成两人并肩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时空，真的很温暖呢，好想，一直留在这里……
　　“路枝……”
　　这一声路枝听出来是沈清衡的声音，但成熟很多，少了些少年人的气质，多了点成年人的威严。
　　“路枝…
　　这一声路枝还是能听出是沈清衡的声音，但带着些稚气，却很担心急促的感觉。
　　“路枝！”
　　前面两声，都感觉是在意识中一般，最后一声喊出时，路枝瞬间回过神来，这声也是沈清衡，是旁边的沈清衡喊的。
　　“啊……怎么了？”
　　沈清衡无奈的摊手，指了指小摊。
　　“张爷爷在叫你哦，是没睡好吗，这么一小会的时间还发呆。”
　　最后一句带着些调侃的笑意。
　　张爷爷将两张剪纸缓缓递过。一张是绚烂的极光，绿红交织，如梦似幻；另一张是她和沈清衡并肩看极光的模样，两人的轮廓被剪得格外温柔，虽然简单，却透着说不出的温馨。
　　“真好看！谢谢您张爷爷！”路枝小心翼翼地接过剪纸，像捧着珍宝一样，生怕弄坏了。
　　沈清衡也拿起那张腊梅剪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轻声说：“谢谢张爷爷。”
　　“不客气，不客气。”张爷爷笑着摆摆手，“小沈，好好养病，以后多带小姑娘来走走，爷爷还给你们剪更多好看的。”
　　沈清衡闻言，无奈的轻笑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出剪纸店时，日头已经升高了些，老巷里的人更多了。
　　路枝看着手中漂亮的剪纸，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欢喜。
　　“沈清衡，我们现在去老茶馆喝茶听说书吧？”路枝转头问，眼里满是期待。
　　“好。”沈清衡点头，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先去吃点东西吧，听说书要坐一下午，别饿着了。”
　　老巷里的小吃摊已经摆满了路边，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喷喷的烧饼、裹着芝麻的糖糕，各色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路枝看着摊位上的食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强忍着没开口。
　　沈清衡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用不用！”路枝立刻摆手，脸颊有些发烫，“这次我来……额……我现在没带钱，就先欠着，等我找到兼职赚钱了，一定还你，还要请你吃顿好的！”
　　沈清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满是温柔：“好，那我等着。”
　　路枝用力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找到兼职，不能一直麻烦沈清衡。
　　两人选了一家馄饨摊坐下，点了两碗热馄饨。
　　皮薄馅大的馄饨浸在鲜美的汤里，撒上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路枝吃得热乎乎的，浑身都暖了起来，之前的茫然和空落，似乎也被这烟火气驱散了不少。
　　吃完午饭，两人便往老茶馆走去。
　　老茶馆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悠闲的老人，手里端着茶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着说书人开场。
　　沈清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着路枝坐下，又叫来伙计，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和两碟小点心。
　　“这里的茉莉花茶很清香，你尝尝。”沈清衡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路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回甘，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她看着茶馆里热闹的人群，听着身边偶尔传来的闲聊声和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心里忽然觉得格外安稳。
　　没过多久，说书人便拿着醒木走上台，往桌子后面一坐，“啪”的一声拍下醒木，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客官，今个啊，咱们接着讲《西游记》……”
　　说书人的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很快就把人带入了故事里。
　　路枝听得入了迷，
　　她小时候最想听书了，一直觉得很好玩，但奈何没有那么多机会……
　　听书时，她手舞足蹈，明明是早就熟读几百遍的故事，但此刻说书时听到还是别番滋味呢……
　　沈清衡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怎么喝，也没怎么听故事，只是偶尔应和路枝激动讨论剧情的两句，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她脸上。
　　茶烟袅袅，说书声阵阵，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映出两人的影子。老巷的午后时光，就在这淡淡的茶香与精彩的故事里，慢慢流淌。
　　而路枝和沈清衡的漠河之旅，也在这剪纸与茶香中，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