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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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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出去,盛府各处皆有数名皇龙卫严密把守。经过厢房,偶尔能听见妇人孩童的嘤嘤哭啼声,但都极力压住声响不敢闹大动静。
你深知无从插手他人命数,心下一沉,干脆埋着头,快步跟着易遇走出了府门。
刚到门口,几名待命的皇龙卫齐齐抱拳行礼,又有一人从旁牵过一匹白驹。
你正迟疑要不要开口,只见易遇从身前经过,接了缰绳,才回头看来。
“公务紧急,未备车驾,你与我共乘,会快一些。”他顿了顿,又拉低声调,“放心,内坊已经戒严,不会有旁人看见。”
你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匹高出你半身的白马,想了想,只道:“……我没骑过马。”
易遇挽起唇笑了笑,而后利落翻身上马,又低下身向你伸出手。
“手给我。”
你只得依言照做,提起衣摆向他伸去。
只见他扣住你腕间轻轻向上一带,绯色裙裾随之扬起,下一刻便被他环拥住侧身坐在了马背之上。
视线陡而拔升,你身体僵硬片刻,却听易遇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害怕的话,可以靠着我。”
不等你回应,他便夹了马腹,一路驰行起来。
马蹄哒哒声响踏于长街石板间,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中回荡。你一边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又怕失了重心,最后几乎别无选择往后靠去。
风声掠过,你辨不清是否听见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最后干脆闭起眼,将眼前光影尽数吞没。
——
路程似乎比你想象的要久,直至快到许府大门,易遇一手缓了缰,马儿才由驰入步。你重新睁眼,远远便看见你爹面色凝重,领着为数不多的几名家仆在门口候驾。
“到了。”
直到他出言提醒,你这才意识到已经在他怀里偎得发热,这才直了身坐起。
白马在仪门道前止了步,许父立刻迎上,但易遇只是颔首并未言语;他先下了马,又回身向你伸出双臂。
“别怕,我接着你。”
你一时犹豫,悄悄看了眼一旁的许父,无奈还是伸手让易遇接你下去。
从高处落地,脚下尚未站稳,他又揽了你腰间及时扶住,你小声道了谢后向旁边退开。
“……易大人。”
许父略行一礼后,侧头向后看去,门后候着的丫鬟才走上前来。
“快将小姐带下去。”
易遇看着你,不缓不急开口道:“许大人应当知晓,我是为何事而来。”
许父神色稍敛,侧身恭请:“还请易大人移步正厅相谈。”
见二人抬步往正厅去,你也随丫鬟往内宅去,忽然听到易遇从后叫住了你。
“一会儿你也来。”
“我?”
你又看向许父。
“易大人既这样说了,你就快下去换身衣裳过来吧。”
你点头,快步往后宅走去。
——
回到园子内,你才看到抽抽嗒嗒扑过来的翠莺。
“小姐您没事吧,翠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见状,你好不容易将她安慰住,才问清楚了早上的情况,她说她一直被人关在一处房内,直到半个时辰前才被放出来。
更好衣后,你坐在镜前左右看了看。房内的大红装饰已被撤下,恢复了平日闺阁的清淡素雅。
随后,你让翠莺给你简单挽了个髻。
“我们小姐怎的这般命苦,竟遇上这种事……”
翠莺梳好头,正捧着妆匣让你挑,说着便又要掉泪。
“好了,我没事的,这不好好回来了么?不哭了。”
见状,你也懒得再上发饰,怕翠莺再哭得收不住,干脆关了匣子站起来。
你有些着急,不知道易遇准备和你爹说些什么,大概率是和盛家有关,早知道也好早做打算。
没多耽搁,你牵了裙摆一路往前厅跑去。
——
行至厅门,小厮看见你,便向内通传了一声,你这才迅速整了仪容,缓步入厅。
“爹。”你略微欠身,复又转向主位,“……易大人。”
“来了,坐吧。”
许父应了你,随即便让你入座。
你看着眼前刚斟上的茶,好一阵,才抬头看向厅中二人。
“许大人,此案是由你刑部协办,如今人证物证皆在,还望大人秉公处理,三日内修撰成册俱本呈上,勿要耽误圣上明察。”
“是、是,此案下官自当竭力,只是……”
许父面露难色,话中迟疑,瞥向了你,深深叹气。
“只是今日之事实属荒唐,小女……我们许家也是无辜受累啊!要是圣上责问……”
“如今诸事已明,是盛家行止不端在前,妄图以婚约为挟,协迫内眷为质,”易遇拿起茶杯,在手中一转,“是罔顾朝廷礼法。这点,许大人毋需担忧。”
听到易遇言语间为许家开脱,许父面上明显一松,苦笑拱手道:“大人明鉴。”
闻言,易遇将手中茶杯不轻不重置于桌案,语气淡淡。
“但我听闻许盛两家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此番许家,是否又牵扯其中呢?”
你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但此话即出,你明显看见许父的手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易大人!盛家设计掳走小女,尚已不顾我许家颜面,如非大人相救,小女……许家早已是名声尽毁……我们又怎会在此事上与盛家有什么瓜葛——”
听你爹突然提及被掳一事,你下意识抬眸看向易遇,却看到那双略显淡色的眸光也正注视起你。
只将将对视片刻,你便垂目饮了口茶。
“我是相信大人所言。”易遇神情似笑非笑,摇了摇头,接道,“可圣意难测。”
你略微蹙起眉,不知道易遇要和你爹打什么太极。
闻言,许父抬袖拭去额角的薄汗,声音也开始发颤。
“还望……还望易大人明示。”
“三日内,与盛家退婚,后续之事,自与许家再无干系。”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悄悄吸了口气,在袅袅茶雾之中看向易遇。
没想到他真的说了。
盛家出事,许家受迫,你父亲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摘清关系。但如何做、谁先做、有无代价,每一步皆是难题。更别说盛家如若不同意,许家最终会落得个背亲弃义的名声,甚至连累仕途。
而易遇此举,无疑是在暗中作保,使许家能全身而退。
但他这般用心,又是为何呢?
在你沉思之间,易遇已经起身,掸了衣袍。
“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你抬头时,他正好走到你席前,垂眸与你对视半刻,终是推门而去。
收回视线时,正好对上许父焦虑且隐含揣度的目光,你低下头回避,不再多言,亦匆匆起身告退。
——
易遇走后,府里乱成一锅粥。
盛家涉罪已是不宣之密,三日说长不长,你爹娘急着商讨退婚事宜,除了不许你出门,也无暇顾及其它。
你倒落了清闲,时不时关注关注盛嘉鸣的现状。不过他最近急于奔命,能回复你的时间不多,基本每次都是以要动身换藏身地为结尾。
现在整个大宁朝境内遍布盛嘉鸣的通缉令,你也劝他要不算了得了,反正只是个限时任务,又不涉及性命问题。但对方表示即使挑战任务做不成,他也要苟到最后,万一吃鸡了呢。
6,毒圈都快深度过肺了,不知道哪来的信心。
啪——
手里的书卷掉落在地,你半倚在美人椅上,尚是惺忪。
入夏未盛,午后日影斑驳映洒于半卷的竹帘间。一片安谧之中,你亦未睁眼,思绪却不住翻涌。
今日已是第三日,仍然未得任何消息。
盛家倾覆在即,你怕中途有变,盛嘉鸣安排的暗线得尽早用上。如果这条线索也断了,你将再难有涉局之机。
不经意间,你想到易遇。
思绪未定,一道银光闪过,天边忽地炸出惊雷。骤然间,细密如丝网的暴雨应声坠下,在树叶间打得噼啪作响。
“……易、易大人!姑娘这会儿正歇着,容奴婢去通传一声……”
婢女的声音略显惊惶,你立马起身撩了窗牖,看见了游廊之中的易遇。
他发丝濡湿,素色的衣袍之上也染了几处深色的水迹。
雨幕之中,他抬起头,与婢女同时都看见了你。
见易遇已经迈步走来,一旁的婢女想拦又不敢拦,你立马使了眼色让她退下,才又看向已经走近的来人。
“忽然下雨了,正巧走到你园子门口,”他垂了眉眼,低声说,“便想着来看看你。”
正巧?你眼神自他周身转了转,未发表意见。
见你没出声,易遇唇角微扬起,又轻声问:“怎么了,盛家之事令你烦扰吗?”
“旁人遇上这种事,也很难说不烦扰吧。”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斜风忽过,呼啸声渐起,廊沿不断滴落的雨珠被拂进了回廊。你把住被风吹动的窗扇,看见易遇的侧身瞬间又被雨水打湿大半,白衣被吹得簌簌作响。
风势渐长,你踟蹰片刻,还是说:“起风了,要不你进屋避避雨吧?”
易遇抬了眼看你,铅色的眼眸里漾起涟漪,片刻后才轻道:“好。”
见他同意,你正要关窗去开门请他进耳房,却不料他从外欺身而来。你无措往后退了两步,不及阻拦,他已经利落闪身进到屋内,将一干风雨隔绝在窗外。
午后的雷雨将天色压得极暗,窗户被他闩上,仅剩的光线也被洇得模糊,变得潮湿又昏暗。
你忽然意识到,似乎发出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邀请。
这时,你才初醒般动了动,想找来火折子点灯。
呲嚓——
他指尖微晃,室内骤然亮起,待烛火稳住,才轻轻吹灭手中的星火。
见你一脸怔然,他嘴角微浮,道:“随身都要带的。”
你这才迟迟“哦”了一声,此时反倒不好又请他出去,风大雨大,横竖无人瞧见,只好走近桌案邀他入座。
坐定后,易遇径直拿起杯子,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你。
“刚我与你父亲谈过,他说,盛家以你已过门为由,不同意退婚。”
你执起茶杯,点点头:“嗯,已经料到了。”
那叫哪门子过门,不过就是想死咬不放拖许家下水。不过,这事要真那么容易,你家也不会闹得鸡飞狗跳了。
“还有,盛家涉案的卷宗你父亲今日也一并交予我,待核验完毕,便会呈禀圣上。”
你听完没有说话,盘算着定罪前还有多少留给你行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