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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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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日,并未传来任何盛家被揭发定罪的消息。
你还发现,这两日院子周围又多了不少仆佣四处走动,但神色鬼祟更像在盯梢。
就这样,大婚如期而至,很早你就被攒起来沐浴更衣。
刚醒来时,你就看见盛嘉鸣发消息说他已经同盛夫人达成统一战线,还说得了消息易遇已经带人追过去,他正一路南下逃亡。
正回消息,就有婢女送来了吃食。
“小姐,这是喜粥,今日要忙上一整天,快垫垫。”
你应着匆匆吃下,递回碗时,才发现送粥来的婢女十分面生,平日伺候你的翠莺反倒没见踪影。
你开口要问她,来人已经先一步退下,虽然觉得奇怪,你却也没空多想,还在思考趁着一会儿人多物杂,好借助侧影迅速脱身。
谁知没隔多久你便开始意识涣散,喉中如压千斤,僵涩得难以发声。
没等你再想清楚,便被人搀扶起,架住身体稳在了椅凳上。
“这!你们怎能对吾儿——”
“许夫人,快熏香吧,可别误了时辰。”
模糊之间,你辨出了你母亲的声音,她似乎也对当下情况有些意外。
你努力掀起眼皮想看清楚,视线却是光糊一片。
“百香盈身,福泽永随——”
“这香焚了,姑娘便是福入罗衫,万事顺遂!”
有人高喊了句,你只觉炸耳,不由得牵动了眉头。但你动弹不得,只能任着他人架着为你盘发上妆,每一动作,都有喜婆在房内高声喊喜。
“一梳,百年好合。”
“二梳,白头偕老。”
“三梳,儿孙满堂。”
你耳膜鼓胀,身体发僵,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弄折腾。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将你扶起,七手八脚给你套上嫁衣。
此时你试着动了动手指,药效似乎有所减退,不再那么费劲,于是你再次尝试睁开眼。
“许夫人,吉时要到了,叮嘱两句,快送小姐出门吧。”
那股嗓音浑浊粗哑,透着冷厉,你不由得努力向声源看去。
状似你母亲的身影顿了顿,缓步走过来,挡住了你的视野。
眼前虽是迷蒙,但隐隐得见你娘低头拭了眼泪,才哽咽道:“……今日你即出门,往后便是盛家儿媳,行事需得持重端方,事事……要以家为重,夫妻和合,敬长睦亲,也不辱没了我许家门楣……眼下,娘也只盼你能平安顺遂……”
说完,便从旁取来了凤冠,想要给你戴上。但无奈你周身无力,尝试了几次怎么也戴不住。
“戴不上便罢了,盖头盖上,该出门了!”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由远及近,落在你耳旁。这次你能确定,这并不是府上任何一位你熟悉的嬷嬷。
“花开并蒂,鸾凤和鸣——”
只听见喜娘又喊起来,盖头应声落下,你的视线只剩一片殷红。
那嬷嬷在旁边冷冷吩咐着,让几名丫鬟从旁扶好你站起身。
你的视听在逐渐恢复,但为了不被察觉还是装作全然无力。发间的珠翠在你一步一挪间叮当作响。
恍然间,你听见了许母在后颤声问了句:“……老爷呢?怎么……”
视线往下,只看见脚下红毡绵延,昨日也还未见府中有任何装饰,像是连夜铺设的。待你被带到许府门口,许母却被拦在后面。
“你们——新郎官呢?怎的连迎亲的仪仗都没——”
“许夫人请留步吧!入了吉时,姑娘便是盛家人了。”
话还未说完,径直被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
“……这!可这成何体统!”
接着,你听见许母在后与人起了几声争执,还未细细辨听,便被人不由分说塞进了轿子。
你歪着身体靠在轿厢上,仔细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得外面一阵疾行脚步。
静默片刻,那嬷嬷突然下令,声线不如方才那般沉着,连忙前后指挥起来。
“快快,起轿,要误时辰了!”
许府离盛府并不算远,都在相邻坊区内,平日一刻多些就能过去。现下未有迎亲队列,轿夫得了令,步伐走得急,不一会儿便到了盛府大门。
待轿子停稳,那名嬷嬷再度发话,便来了人将你架了出来。
“快将人送进去。”
入了府门后,你被快速送进一处房内。婢女们将你放在榻上后,闩了门便离开了。
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你才扯掉了盖头,咬牙扶着床榻慢慢坐起身。
药效未尽,腿上仍有些发软,你双眼朦胧地环视四周。除了榻上的红锦被,就只有一对尚未点燃的喜烛摆在案前。
你暗暗回想,这一路即没有鸣锣迎亲,也没有拜堂入礼,哪像是迎新妇入门。
倒更像是在押送人质。
还先你一步怕你逃跑,才找人给你下了药,做了个全套。
回想起许母今日的反应,不像是全然知情,也不知盛家用的什么手段逼迫你爹娘同意。
你一步一挪走到房门处检查了一通,正门毫不意外被上了锁;身体尚不听使唤,你实在乏力,只好在原地加强感知,发现周围竟然没有其他人,也许是想着你被下药,并未派人看守此处。
现在,你脑中只剩下一个字——跑。
世家大族的婚礼,若缺了主角,婚事自难成立,依照礼法也不予认可。
只要能拖到盛家被定罪,再现身说明盛嘉鸣当日不在京都,便可反指其临时提前婚期,借机设局是另有图谋。
但这样,你和许家就可从局中安然脱身了吗?
不行,还不够。
你的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他,会帮你吗?
不容再多想,你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轩窗处。
你立马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吱嘎”一声,窗扇便向外缓缓打开。探头看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所小巧宅园,主楼有二层高,窗底下是一片花圃。
略略估算,有侧影傍身,这点高度应是不成问题。
你正要跨出去,却被衣裙缠了脚,动作一滞,忽闻院落外隐隐传来几阵骚动。怕耽搁下去突生变故,褪下多件碍事的衣袍,又将窗户推至全开。
你跨出窗台,正要屏息跃下,谁知眼前却猛一黑,脑袋昏沉失了重心,身子便顺势往下滑去。
糟了!
你暗叫不好,急欲发动侧影。
忽然,一道风响似空裂,玄衣如利刃般划入眼帘,来者长臂一揽,直搂过你的腰身,将你接住后,紧紧护在怀里。
须臾间,冷香迎面,衣袍翻飞,赤墨相缠,两双身影稳稳落于繁花之中。
待站稳后,你方才抬起头看。
“……易遇?”
听你出声,易遇眉梢缓了片刻,低声问:“怎么这样莽撞,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有哪里伤到吗?”
你摇摇头,强压住余惊,嗓音略有干涩:“你怎么……”
他不是带人缉拿盛嘉鸣去了吗?
话还未问完,院外传来疾声碎响,来人很快便出现在院门前。
你稍稍挣了挣,易遇却未放开,那人走上前时,你只能不着痕迹地埋了脸别开。
“……大人,”那人顿了一顿,才道,“府苑上下已派人严密监守。”
“嗯。”
说罢,来禀之人似有犹豫,此时易遇略微朝你偏头一瞥,淡淡开口:“说。”
“已收到线报,盛嘉鸣并不在肃州。”
视线尚未清明,你干脆阖上眼,认真想了想。
你记得肃州是在京都以北,接近边陲,而盛嘉鸣说的是南边去了。是放了假消息,故意误导了皇龙卫?
没想到,他还算有点脑子。
“即刻派人往永州去截人,毗邻的梧州、黔州也安排好人手。”
“是!”
听到了关键地名,你默默调出聊天框。
我:易遇要派人去永州截你,梧州、黔州也有危险,换路走。
盛嘉鸣:什么??我刚用了流言道具说去了北边啊!怎么他反而往南边截我啊,是什么操作啊??
我:……花人积分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
盛嘉鸣: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等等,今天不是你嫁进盛家的日子吗?为什么我没弹成就?不对,你怎么知道易遇要去哪儿抓我??
“怎么了?在想什么?”
听到易遇唤你,你立马关了聊天框,这才注意到院里又只剩你们二人。
你又动了动身体,他这才松了手。
“……没有,我方才被下了药,身上还有些发软。”
话音未落,易遇蹙了眉,并未多言,骨节分明的手就径直探上了你的脉门;未及躲闪,带着薄茧的指腹已经贴在腕间,带来轻微的痒意。
见你发起愣,他才略带歉意地柔声说了句:“抱歉,得罪。”
“还好,药已过了七分,只是脉象还有些虚弱,”易遇视线微抬,落向你,“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了,我不碍事的。”
你摇了摇头,只觉得唇齿间还有些发干,微动了动指尖,对方才抬了手。
此时,你往左右看了看,周遭不时有些不易察觉的响动,但片刻过后,反而是安静到诡异的地步。
“盛嘉……盛家出什么事了?”你抬眼看向易遇,试探着问。
易遇瞥向一旁,缓声道:“那日庄子被擒主事已交代,盛家便是掳人案背后主使,此番畏罪才将嫡子盛嘉鸣送走出逃。”
语毕,易遇将视线重新落在你身上,似是从头到尾一寸一寸细细打量,眉目忽而沉得厉害。
“……只是没想到,盛家病急乱投医,竟想以你为筹码做要挟,真是好算计。”他嗤道。
看来案子已经全都查出来了。你一时没有说话,思考着你的挑战任务成功几率还剩多少。
“看你这样子,是在担心吗?”
你轻抿起唇,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担心了,毕竟你的队友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出这么大事,我担心我爹娘。”
他环视你片刻,眼眸微闪:“你不担心自己吗?毕竟,如果礼成,你现在已是盛家儿媳,亦会受牵连。”
易遇咬字轻而缓,你不太能理解他问这句话的意图,只能凭心道:“盛家欺瞒在先,如今也并未礼成,何况你在这,知道今日之事我不是自愿。”
说罢,你指了指小楼窗户,又补充道:“想来我爹娘也是盛家施压,迫不得已才答应的。”
良久,易遇忽而扬起唇角,笑意间却有几分看不懂的情绪。
“嗯,不必担心,此事从密,并未外宣,盛家也怕事迹败露,婚期提前这种事断不敢外扬。”他顿了顿,“我会亲自登门与你父亲说明。”
你略略点头,脑中却不住思索。
不敢外扬,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想了想,没问出口。
不过见易遇没打算追究许家,你稍微放下心。
一阵风过,树影间沙沙响动,几片杏叶簌簌而落,嵌在了他的发间。
“你的……”
你正要提醒,却听他突然开口。
“既然并未礼成,许家可以借此,将婚事退了。”
闻言,你的视线不自觉从杏叶上移开,恰好撞进他的眼里。
“退婚?”
你下意识问出口。
这事要是易遇插手,那盛嘉鸣可能再没机会完成任务了。
你心情忽感微妙。
毕竟刚刚你还在想,他到底会不会帮你。
“嗯。此事证据确凿,确由盛家一手策划,如若定罪,必定难逃一死,”易遇语调不轻不重,停顿片刻,“事到如今,你是还想嫁给盛嘉鸣?”
“因为那日是他救了你?”
倏忽之间,他眉目染雾,话语轻飘飘落下,却让你心中一紧。
当初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和你爹说是皇龙卫救了你,而易遇也从未向你询问获救的个中细节,此时忽然提起,倒杀了你个措手不及。也不知后来他们二人之间有没有提及此事,又说了多少。
要是易遇察觉到什么异常,以为你要存心包庇,岂不是更麻烦?
一连串思绪飞速掠过,你正欲开口否认,方才那名禀事男子去而复返。
“大人,一切已备妥。”
易遇目光略低,长发高束曳至腰间;他的指腹摩挲着佩剑的纹饰,骨节却绷得分明。
“今日你在盛府,依照例规,本是要去我那儿问话的。”
话毕,他抬眼看你半晌,话音微转。
“罢了,我随你去一趟许府,正好与你父亲详说。”
虽尚有顾虑,但现下状况也不容你拒绝,也只好同意让易遇与你一同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