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202、夏语凉，你可真够贱的 “你知不知

　　“夏语凉，你可真够贱的。”

　　尹宁终于忍不住了。那口咬了一整晚的后槽牙像是猛地松了绑，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憋久了的狠劲儿。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可眼睛里没半点笑意，冷冰冰的，像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贱”这个字在空气里砸了一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夏语凉耳朵里嗡了一声。

　　他还没转过身来，尹宁就接着往下说了，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像是开了闸就关不上：“你没看见刚才李临沂对陆旭慌张的样子吗？他进门先看的是谁？他搂的是谁？他扶陆旭的时候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对你呢？对你就是攥着肩膀掰扯，你当他那是心疼你？那是嫌你碍事。”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跟着拔高，“你觉得他俩是普通朋友关系吗？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俩之间肯定有什么。就你，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以为你的付出有结果，以为李临沂会爱你——”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变得更深了些，也更难看了些，像是要扎人：“你知不知道他其实就是在利用你……”

　　夏语凉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他觉得自己应该像方才那样，立刻转过身去，立刻堵住尹宁的嘴，立刻把话头掐断。可他没动。他的脚底板像是被钉在地上了，整个人僵了一瞬。因为——他心里有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他说的那些，你不是也想过吗？李临沂进门先看陆旭，李临沂搂陆旭，李临沂对陆旭慌张，你都看见了。你都看见了，你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晚上了。现在别人替你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你倒受不了了？

　　可他旋即又清醒过来。他想的那些——那是他自己在心里想的，翻来覆去地想，边想边给自己找补，边想边往好处掰扯。那是他自己跟自己打架。可这话从尹宁嘴里出来，不行。尹宁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

　　“你闭嘴吧你！”

　　夏语凉猛地转过身来，那一下转得急，脚底下甚至打了个趔趄，可他顾不上。他瞪着尹宁，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一下子粗了。他觉得自己嗓子眼里堵了团东西，堵了一整个晚上了，从尹宁带着李临沂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那团东西就在那儿堵着，噎得他吞口水都费劲。他装了一整晚，笑了一整晚，把那些不甘、愤怒、酸楚全囫囵着往肚子里咽，咽得他胃都胀了。现在尹宁还在这儿叭叭叭地说，每一句都像拿手指头往他嗓子眼里捅。

　　“你闭嘴。”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可更沉了，像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

　　他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好多东西，乱七八糟的，快的慢的全搅在一起。他想到今晚——本来该是什么样的今晚？陆旭喝多了，他扶他回家，路上陆旭含含糊糊地说点什么，他听着，嗯两声，到了楼下把人往李临沂手里一交，自己上楼，洗个澡，往床上一倒，明天起来又是照常的一天。或者——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画面——或者，陆旭今晚要是没醉得这么厉害，要是他没喝那几杯，要是尹宁没来，那陆旭方才那句“我还要解释呢”是不是就能说完了？他到底要解释什么？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半截，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说什么“怕你又跟上回似的悄没声儿走了”，那后面呢？后面还有什么？他本来能听到的。

　　还有李临沂。

　　夏语凉想到李临沂的时候，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又搅了一下。他本来——他想——他本来今晚也是要找李临沂的。他本来想着，等陆旭这事儿了了，他得跟李临沂好好说说话。说什么呢？说他今晚看见李临沂进门先看陆旭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说他看见李临沂搂陆旭肩膀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里了。说他后来李临沂折回来攥他肩膀说“等会儿过来找你”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哭出来了。这些话本来能说的。要没有尹宁，说不定今晚——说不定今晚他能把好多事儿都掰扯开。跟陆旭掰扯，跟李临沂掰扯，把那些积压的、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摊在桌面上，一样一样捋。兴许捋完了，他就能跟过去的陆旭和李临沂和解了。兴许捋完了，他就不用再这么悬着，不用再这么一边笑一边心里发空了。

　　可陆旭今晚想说的那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尹宁带着李临沂推门进来了。就因为那一声门响，陆旭的话噎回去了，李临沂的注意力被拽走了，他自己被逼着换了张脸开始演。他本来能听见的那些话——陆旭到底想跟他解释什么，李临沂到底怎么想的，那些东西全被堵回去了，堵在半道上，上不去下不来。全毁了。全让尹宁给搅了。

　　这些念头在夏语凉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一两秒的工夫。可就是这一两秒，把他心里那点火苗子直接煽成了一片烧起来的荒草。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了，从胸口到嗓子眼，烧得他牙关都紧了。

　　“你以为你就清白了？”

　　这话一出口，夏语凉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来没想这么说的。可话已经出来了，他索性就顺着往下倒。他往前迈了一步，跟尹宁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就隔了半个胳膊的距离。他仰着头看尹宁——尹宁比他高那么一点——可他这会儿仰着头，气势一点没矮。

　　“你几次三番给我男朋友发消息，你以为我不知道？”

　　尹宁的脸，就在这一瞬间变了。

　　方才他还是一副“我戳穿你了你难受了吧”的得意劲儿，嘴角翘着，眼睛里带着刺。可夏语凉这话一出来，他嘴角那点弧度像被人一把抹掉了，眼睛睁了睁，瞳孔缩了一下，那种错愕是装不出来的——他是真没想到。夏语凉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也烧得更痛快了。

　　“你……”尹宁嘴唇动了动，可没说出囫囵话来。

　　夏语凉没给他缓过来的工夫：“你说陆旭，说李临沂，那你呢？你的边界感在哪里？”

　　他把“边界感”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这话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第一次在火锅店撞见尹宁给李临沂发消息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嚼了。那天尹宁坐李临沂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夏语凉余光扫过去，看见是尹宁的头像。他当时没吭声。后来又有几回，他看见李临沂手机屏幕上弹出来尹宁的名字，弹了好几次。他还是没吭声。他跟自己说，人家是朋友，发个消息怎么了？可那些消息的内容——他后来不小心瞥见的那些——“在干嘛”“今晚有空吗”“你家那位管得严不严啊”——这些话，像一根一根小刺，扎在他心里那个抽屉里，他关着抽屉不让自己去看，可刺就是刺，关着也扎得慌。

　　他忍了一个晚上了。不对，他忍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了。从尹宁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生活里开始，他就一直在忍。忍尹宁跟李临沂勾肩搭背，忍尹宁话里话外那些“我跟李临沂认识多少年了”“李临沂那会儿还追过我呢”的明示暗示，忍尹宁看他的时候那种“你算老几”的眼神。他全忍了。他跟自己说，大度点，别小家子气，李临沂跟他没什么，你别多想。可今晚——今晚尹宁把李临沂带到这儿来，把陆旭灌成那样，然后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可真够贱的”——

　　夏语凉终于爆发了。

　　那根弦绷了一整晚，绷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这会儿嘣的一声断了。他积压已久的那些情绪——憋屈、窝火、恶心、还有那种被人当傻子耍了一通的难堪——全从嗓子眼里冲出来了，像一门炮，炮口直接怼在尹宁脸上。

　　“我忍你很久了，尹宁。”夏语凉的声音反而低下来了，可低得吓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剔出来的，“从你第一次给李临沂发消息，我就看见了。你以为你删了聊天记录我就不知道了？你以为你换个备注我就认不出来了？你那些‘在干嘛’‘睡了吗’‘出来喝酒啊’——你发得挺勤快啊。李临沂没怎么回过你吧？你就换着花样发，今天问工作，明天问近况，后天说心情不好想找人聊聊。你当你那些小心思藏得很好？”

　　尹宁的脸彻底沉下来了。方才的得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那种被人掀了底牌的错愕。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夏语凉没给他留缝。

　　“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勾勾手指，李临沂就会从我跟前走过去？”夏语凉歪了歪头，眼睛死死盯着尹宁，一眨不眨，“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认识他早，你比我了解他，你比我——你比我哪儿都好？所以你就能替他做主了？你就能替我考验他了？”

　　尹宁退了一步。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退了这一步，可他就是退了，脚后跟磕在椅子腿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相信李临沂，竟相信至此吗？”尹宁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他发给李临沂的那些消息，有些话说得挺露骨的，有些甚至——他自个儿都觉得不太合适。他本来笃定夏语凉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按夏语凉那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也不会当众说出来。他没想到夏语凉不光知道，还忍了这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居然忍得住？尹宁忽然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可紧接着，另一股念头又从心底拱上来了。即便——即便夏语凉忍了，即便他今晚把这事儿戳穿了，那又怎么样？今天这一晚上闹下来，李临沂和陆旭那副样子，他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夏语凉心里能没疙瘩？这疙瘩一旦种下了，还能当没发生过？尹宁想着想着，嘴角差点又翘起来。是的，痛快。就算夏语凉现在嘴皮子厉害，可今晚这事儿，够他们闹一场的了。闹起来就好，闹起来他就有缝可钻。

　　“我那是为你好。”

　　他说出了这一句。可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听出来这话有多虚。声气比方才弱了一大截，尾音甚至有点往下掉，像被人掐了半截。

　　“为我好？”夏语凉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可真够瞧的——嘴角扯得老高，眼睛却冷得像两块冰碴子，“哼哼……”

　　他哼了两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反而逼得尹宁又退了半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你以为你是我妈吗？”

　　夏语凉这话说得又快又脆，跟甩巴掌似的。“为我好”——这三个字他太熟了。熟得他听见就想吐。他从小到大听了多少遍？小时候考了八十五分，他妈说“你怎么不考九十五，我为你好才说你”；他想学画画，他妈说“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我给你报了奥数，为你好”；他大学想报外地的学校，他妈说“跑那么远干什么，在家门口念，妈照顾你，为你好”；他跟谁交朋友，他妈要管，他跟谁谈恋爱，他妈也要管，每一回都是那三个字——为你好。好像只要把这仨字往前面一搁，后面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他该受着的。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为我好。”夏语凉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了，不像方才那么冲了，可那股子沉劲儿更压人，“所以，我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为我好。”

　　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一字一顿的。

　　“我也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我不需要你们来左右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尹宁，“我更不喜欢当你们豢养的金丝雀。你们觉得好的，我就得觉得好？你们觉得该考验的，我就得乖乖看着你考验？你算老几啊尹宁？”

　　尹宁嘴唇抿紧了。

　　“还有——”夏语凉没停，他这会儿话头开了，根本刹不住，也不想刹，“你是以什么标准来试探我男朋友的呢？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问过我一句吗？‘夏语凉，我跟李临沂发几条消息看看他什么反应，行不行？’——你问过吗？你没有。你直接就去发了。你直接就去勾搭了。”

　　“我没——”

　　“你没什么？你没有勾搭？”夏语凉截断他，“那你告诉我，你发那些消息是什么意思？你跟他聊到半夜是什么意思？你约他单独出去喝酒是什么意思？你别跟我说那是朋友之间正常往来。你朋友之间正常往来会挑他跟我吵架的时候发消息？你朋友之间正常往来会问他‘你家那位今天没管你吧’？尹宁，你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你当我真看不出来？”

　　尹宁的脸涨红了。这回是真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张了几次嘴，可每次刚张开一点，就被夏语凉下一句话堵回去。

　　“还是说——”夏语凉歪着头看他，那眼神说不上是鄙夷还是别的什么，就是直愣愣地盯着，“你只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你只要勾勾手指，你就能把李临沂从我身边抢走？”

　　这话扎得挺准。尹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替我考验我的男朋友——”夏语凉把“考验”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股子讥诮，“你以为这样的方式我会领情？你考验他，你勾搭他，你给他发消息，你约他出去，然后你跑过来跟我说‘我这是为你好’——尹宁，你当全世界就你聪明，就你会算计，别人都是傻子？”

　　他喘了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嗓子有点发干，可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快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往外倒垃圾，一筐一筐地倒，倒了半天还没倒完，可至少筐子见着底了。

　　“我告诉你，”夏语凉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尹宁的方向，“李临沂今晚要是真跟我闹了，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们俩掰扯，我们俩算账，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可你——你别以为你搅和了这一场，你就能捡着什么便宜。你今晚干的这事儿，我记着了。”

　　尹宁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大概是想反驳的，可张了几次嘴，到底没找出话来。夏语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说“为你好”显得可笑，再说“李临沂跟我没什么”显得心虚，再说“你误会了”显得他蠢——夏语凉明摆着不误会，夏语凉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他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夏语凉，你……”

　　“我什么我？”夏语凉一挑眉，“我贱？我要是真贱，我今晚就该坐地上哭，就该揪着李临沂问他为什么，就该让你看够了笑话再走。我没哭，我没闹，我把该撑的场面撑住了——这叫贱？尹宁，你回去好好翻翻字典，看看贱字怎么写。”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像是把最后一口气也用完了。肩膀塌下来一点，方才那股子冲劲儿慢慢往回退，退得他小腿有点发软。

　　可他面上没露。他就那么站着，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尹宁，等他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