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201、陆旭的辩白 “啊？小凉

　　尹宁咬着后槽牙。

　　那口牙咬得太紧了，夏语凉几乎能听见咯吱一声。尹宁的下颌绷成一条硬邦邦的线，腮帮子鼓了鼓，又瘪下去，嘴唇抿得发白，像两片被压在一起的纸。他瞪着夏语凉，眼睛里那股火都快兜不住了，烧得眼眶发红。可夏语凉偏不看他，把脸扭向陆旭，像尹宁压根儿就不在那儿戳着似的。

　　“行了！李临沂，你快送旭哥回家吧。”夏语凉拍了拍陆旭的肩膀，又转过头朝两人挥挥手，动作轻快得像在赶两只赖着不走的猫，“他喝了不少酒，应该现在难受得很，他本来就不太能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家常极了，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嗔怪，好像在埋怨陆旭“你看你又喝多了”。他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就嘴角往上提了提，可配上他挥手的动作，愣是做出了一副“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的轻松劲儿。

　　“啊？小凉，我……我还要解释呢！”

　　陆旭从椅子上被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脚底下像踩了两团棉花，膝盖一弯一弯地打摆子。他脸上红得厉害，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眼睛也红，眼白里布满细密的血丝，看人的时候目光散着，费好大劲才能对到夏语凉脸上。酒精把他整个人泡透了，脑子像被人搅了一通浆糊，晕晕乎乎的，可偏偏有那么一根弦还绷着，绷在“小凉会不会怪我”这件事上。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胡乱抓了一下，没够着夏语凉，倒差点把自己带倒。

　　“小凉，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含含糊糊地嘟囔，舌头大了两圈，每个字都像从嘴里滚出来的，“我就是……我就是怕你又……又跟上回似的，悄没声儿就走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了。胃里一阵翻涌顶上来，恶心劲儿窜到嗓子眼，他不得不弯下腰，一只手捂着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呕的动静，脸涨得更红了，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难受得直皱眉，可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小凉，你别生气啊，我真不是……”

　　夏语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松。陆旭醉成这样，还在怕他生气，还在怕他“悄没声儿走了”。他弯下腰，凑近了些，伸手帮陆旭把歪到一边的衣领正了正，声音放软了：“行了旭哥，我没生气。你先回去，啊，回头再说。”

　　“行了，旭哥，走了。”

　　李临沂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高，但稳当。他伸手扶住陆旭的胳膊，这一回，跟方才进门时完全不一样。方才他一进来就把陆旭往怀里搂，那种搂法带着点宣示意味，好像生怕谁看不出他俩关系近。可这会儿，他的手只是规规矩矩地搀着陆旭的小臂，手指扣在肘弯上方一点，力道拿捏得刚好——扶得住人，又不至于把人箍得太紧。他甚至还往旁边让了半步，跟陆旭之间留出半个拳头的空隙，那空隙不大，可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是两个人该有的界限。

　　夏语凉注意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时候还有心思注意这种细节。可他就是看见了。看见李临沂扶着陆旭胳膊的那只手，看见他肩膀微微往外侧着，没让陆旭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他心口那块凉飕飕的地方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发酸。

　　李临沂架着陆旭往门口走，经过夏语凉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可偏了偏头，极快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夏语凉还没来得及对上他的目光，他就已经把脸转回去了。

　　夏语凉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往门口挪。陆旭步子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李临沂就着他的步幅走，不催也不拽。门就在前面，两步，三步，他们跨出去，李临沂侧了侧身让陆旭先过，然后自己跟出去，门框边沿把他们的背影切了一下，再然后，就只剩个后脑勺了。

　　夏语凉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走廊的灯打在他们背上，拉出两条晃动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不知为什么，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自己都愣了。明明是他让这俩人走的。他刚才还笑着挥手，说“快送旭哥回家吧”，说得那么痛快，那么满不在乎，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多大关系似的。可这会儿人真走了，他站在空了一半的包间里，鼻子突然就酸了。那酸劲儿来得毫无预兆，从鼻根后面往上顶，顶得他眼眶发胀，视线模糊了一下。他眨眨眼，把那股潮意往下压了压，可压不干净，眼角还是湿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呢？

　　他盯着门口，那两个人已经拐过走廊弯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门就那么敞着，走廊里的光斜斜地切进来一块，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他想不明白。他刚才还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巴不得李临沂带着陆旭从他眼前消失，好让他别再绷着了，别再笑了，别再装出一副“我没事我特别好”的样子了。他求之不得呢。可人真走了，他怎么就……

　　怎么就这么不舍呢？

　　他站在那儿，手还维持着刚才挥手的姿势，悬在半空，像忘了收回来。包间里安静下来了。尹宁还杵在角落里没走，可夏语凉连眼角都懒得扫他一下。他耳朵里嗡嗡的，像是刚才那些话、那些笑、那些动作都还在这间屋子里飘着没散干净。他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厉害，空得他站在这儿都显多余。李临沂和陆旭就这么走了，头也没回。李临沂方才看他的那一眼那么短，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万一……万一他真就不回来了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夏语凉喉头就紧了一下。

　　“夏语凉！”

　　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夏语凉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人从侧面狠狠攥住了。那力道大得离谱，五根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扣进他肩窝里，拇指正好压在一根筋上，疼得他整个人一缩。

　　“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角方才压下去的潮意被这一下疼得差点又涌出来。他半张着嘴，还没顾上抬头看是谁，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儿——李临沂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点酒气，还有他体温烘出来的暖烘烘的气息，劈头盖脸罩下来。

　　李临沂不知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他就站在夏语凉跟前，凑得极近，近得两个人的脸都快贴到一起了。夏语凉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慌忙往后仰了仰，可肩膀被攥着，退也退不到哪儿去，只能梗着脖子跟他拉开那么一寸的距离。

　　李临沂不管不顾。他俯着身，脑袋偏了偏，凑到夏语凉耳朵边上。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廓上，痒得夏语凉一哆嗦，半边脖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李临沂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夏语凉听得见，气音裹着字句往他耳朵里钻：“夏语凉，我先送旭哥回家。”

　　他顿了一下，夏语凉能感觉到他吐息的热度停在自己耳垂旁边，顿了顿，又往下说：“等会儿过来找你。”

　　夏语凉脑子有点转不动了。他喝了酒，本来脸蛋就烧得厉害，这会儿更是轰地一下热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际线，红得跟酿了不知多少年的红酒似的，浓得化不开。他怀疑自己耳朵尖都在冒热气。

　　“咱俩需要把账算一下。”李临沂还在他耳朵边上说，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十二点前必须回家。”

　　算账？夏语凉迷迷糊糊地想，算什么账？他还没想明白，李临沂就直起身来了。两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夏语凉终于能看清他的脸。李临沂垂眼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极快地凑过来，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似的，可偏偏又很实在，软软的、温热的触感在脸上留了一小片。亲完了，李临沂就直起身，退开半步，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追已经歪到走廊里的陆旭。

　　“你……”

　　夏语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了，指尖搭在自己脸颊上，就是方才被亲过的那块地方。他愣愣地站在那儿，望着李临沂离去的背影——那背影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肩膀微微晃着，一会儿就追上了陆旭，伸手又把陆旭的胳膊扶住了。

　　他想象着李临沂方才说的话。方才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带着温度。

　　他说他会回来。

　　李临沂说，等会儿过来找你。

　　夏语凉明明该生气的。这人把他肩膀攥得那么疼，跟他说“账要算一下”，口气还挺硬，说完还……还亲他一下。这算什么？打一巴掌揉三揉？他夏语凉是那么好打发的吗？他该冷着脸，该甩一句“谁等你啊”，该扭头就走，让李临沂回来扑个空。他才是那个要算账的人。李临沂凭什么跟他算账？今天晚上这事儿，李临沂不该跟他解释吗？不该跟他道歉吗？怎么反过来成他欠账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股一直往上顶的慌张，那股悬着落不下去的劲儿，忽然就散了一些。像有人在他脚底下塞了块板子，不算多稳当，但好歹能踩着站一站了。他说他会回来。他说等会儿过来找你。那是不是说明，他还会回来？那是不是说明，这事儿还没完？那是不是……

　　夏语凉抿了抿嘴，把指尖从脸上放下来。他盯着李临沂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了的那个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算账就算账。好，等着就等着。看看到时候谁理亏。

　　他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尹宁还站在那儿。夏语凉方才都快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了。他扫了尹宁一眼，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什么红啊热啊全退下去了，就剩一副“你怎么还没走”的冷淡。

　　尹宁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嘴唇都快抿没了。他盯着夏语凉脸上那块被亲过的地方，眼神阴沉沉的，像一口结了冰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