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200、夏语凉的倔强 什么叫“多

　　“哎呀！旭哥，你有什么可慌张的。”

　　这句话从夏语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戏谑，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借来的。就在那一瞬间——对，就是陆旭惊慌的眼神撞进他眼底的那一瞬间——夏语凉迅速调整了情绪。他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翻涌的那些东西：不甘、愤怒、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它们原本已经冲到嗓子眼了，却被他一口气全部压了回去，像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囫囵塞进抽屉，用力关上，还不忘拧两圈锁。

　　他……怎么可能让尹宁如愿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快要崩掉的那根弦上，反而把他扎清醒了。他太了解尹宁了。从尹宁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那儿开始，夏语凉就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夏语凉失态。他在等夏语凉红着眼眶冲过去质问李临沂“你为什么要带他来”，或者更狼狈一点，直接摔了酒杯走人。尹宁要看的，就是夏语凉那副被当众扒了底裤的难堪样。他想看夏语凉哭，想看夏语凉闹，想看夏语凉把“被抛弃”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好让他心满意足地确认自己赢了。

　　夏语凉偏偏不。

　　他几乎是在一个呼吸之间换了张脸。那张脸上刚才还有的阴霾、错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受伤，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哎呀可算有人来了”的如释重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像是太久没用的零件突然上了油，但他顾不上了，他迈开步子往陆旭和李临沂中间跑，跑得有点急，差点绊到椅子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站在两人中间，身形不大，却硬生生把两个大男人隔出了一道缝。他没停，屁股还顺势往李临沂那边撞了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临沂重心一歪。

　　李临沂本来被夏语凉从侧面这么一推搡，脚下就有点不稳。他今晚喝得不多，但架不住夏语凉这一套动作来得太突然，他刚想侧身让开，屁股上又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去够身后的酒桌，指尖碰到桌沿，哗啦一声，一只空杯子被他扫到地上，滚了两圈，没碎，但动静不小。他好歹是扶住了桌子，没真摔下去，可那姿势已经够狼狈了——半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

　　“夏语凉，你……”李临沂皱起眉，直起身来，脸上那点被酒熏出来的红还没退，又被一股火气顶了上来。他瞪着夏语凉，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被这么毫无预兆地撞一下，他有些被激怒了。他开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概是觉得跟一个“喝多了”的人计较没意思，但那口气明显堵在胸口。

　　夏语凉假装没看见。他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李临沂，反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翻得有点刻意，像是专门翻给谁看的，然后弯下身，一手搂住了陆旭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陆旭被他搂住的那一下，整个人都是僵的。夏语凉感觉到他肩膀绷得像块木板，抬眼一看，陆旭正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全是惊慌和错愕，还有一点“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的狐疑。夏语凉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就把刚才想好的台词忘了个干净。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累极了——装什么呀，他心想，我都累成这样了，干脆撕破脸算了，反正李临沂都来了，反正尹宁就在旁边看戏，他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看怎么看。他甚至有点懒得继续装下去了，那股子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压得他眼皮都沉。

　　可他还是忍住了。牙关紧了紧，把那股泄气的劲儿又咽了回去。

　　“旭哥，李临沂来了可太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是往上扬的，尾音还带着点轻快。他甚至还拍了拍陆旭的背，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喝多了的朋友。他自己都觉得这动作有点假，可他没停。

　　陆旭脸上的错愕更重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懂夏语凉在说什么：“什么？”

　　他盯着夏语凉看了两秒，又扭头去看李临沂，又看回夏语凉，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还没醒透。“小凉，你听我说……”他伸手想抓夏语凉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解释意味，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哎哟，说什么呀！”夏语凉没让他把话说完，一挥手打断了他。他低头看见陆旭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酒，伸手就把杯子往桌子远处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刮出一声轻响。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陆旭从椅子上扶起来，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边扶一边嘴里还不停，“李临沂来得真是太及时了。你看你喝了这么多，我还担心怎么送你回去呢！你说你这么重，我哪拖得动你啊。本来我就想找李临沂帮忙来着，我又怕这家伙多想……”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说漏嘴了似的，摆了摆手，“谁知道尹宁帮我叫了，哈哈。”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尹宁。那一眼看得极其自然，甚至带了点真诚的感激，如果尹宁不认识他，大概真会被这眼神骗过去。夏语凉提高了音量，清清楚楚地说：“尹宁谢谢啊！多亏了你！我正想找李临沂呢，你就帮我叫了，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呀！我俩真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想笑。可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还挂着笑，眼睛亮亮的，好像真是在谢一个热心肠的好朋友。

　　尹宁的脸，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彻底沉了下来。

　　那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嘴角还挂着一点看戏的弧度，然后那弧度一点一点往下掉，像被人用橡皮擦慢慢擦掉，最后整张脸都冷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盯着夏语凉，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夏语凉。

　　他想过夏语凉会哭。想过夏语凉会闹。想过夏语凉会红着眼睛冲到李临沂面前，揪着李临沂的衣领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或者更惨一点，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说不出口的快意。他甚至在来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排演过了，排演自己站在旁边，不用说话，光是用那种“你看吧我早说了”的眼神看着夏语凉，就够夏语凉难受的了。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夏语凉会来这么一套说辞。

　　什么叫“多亏了你”？什么叫“心有灵犀”？什么叫“帮了我一个大忙”？尹宁的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夏语凉这是在把他架起来。当着陆旭的面，当着李临沂的面，把他尹宁架成一个“热心帮忙叫人的好朋友”，然后他自己呢？他自己成了一个“操心男朋友喝醉不知道怎么送回家”的贴心对象。本该是一场难以收场的惨剧，本该是夏语凉当众出丑的戏码，可这一切，就因为夏语凉这一句话，轻飘飘地化解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没碎，拳头倒被裹住了。

　　尹宁咬了咬牙。他盯着夏语凉，那眼神几乎要烧起来。夏语凉，你装什么？你心里已经够难受了吧？你刚才看李临沂那一眼，我又不是没看见。你眼睛里的东西都快溢出来了，你还要在这儿维持体面，你累不累啊？他真想把这些话全甩出来，一句一句砸在夏语凉脸上，看看他还能不能笑成那样。

　　他不甘心。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了那么多天，铺垫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把李临沂弄到这儿来，不是为了看夏语凉演一出“贤惠大度”的。他于是忍不住又添了一把火，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点关切，可那关切底下全是刀子：“夏语凉，你……真的没事吗？刚才李临沂进来时，可是看都没看你哦。”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在场的人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他在说什么——李临沂进门先看的不是夏语凉，李临沂带他来也没跟夏语凉打招呼，你夏语凉在他李临沂心里算什么呀？尹宁说完，还微微歪了歪头，等着看夏语凉脸上那层壳碎掉。

　　夏语凉心里那把火腾地就往上窜了一截。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关你屁事”了，可他咬了咬后槽牙，硬是压住了。他摊了摊手，肩膀也跟着一耸，那动作做得又松又随意，像是真没往心里去。

　　“我？我能有什么事啊！”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甚至带了点无奈，好像尹宁问了一个多此一举的问题，“大家都是朋友。现在旭哥喝醉了，我让我家……”

　　“我家”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像是怕人听不清，他还在中间顿了一下，声音也往上提了提，眼睛看着尹宁，一眨不眨。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李临沂是我家的，你越界了。他停了一拍，才接着往下说：“……我让我家李临沂来帮忙很正常啊。”

　　说完这句，他没给尹宁接话的空，直接调转枪口：“倒是你，下次做事的时候还是考虑一下合不合适吧。虽然这次谢谢你提前为我想到了，但是——”他歪了歪头，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下次你叫我男朋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

　　这话一出来，空气都静了一瞬。李临沂扶着桌子的手紧了紧。陆旭本来还在发懵，这会儿也听出不对劲来了，他看看夏语凉，又看看尹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尹宁被当众这么一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嘴唇抿得发白，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夏语凉，那目光里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点被戳破了的难堪。

　　夏语凉没有躲他的眼神。他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笑，可眼底是冷的。是啊，即便是当演员，他也快要到极限了。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嘴角那块肌肉在微微发颤，他得咬着牙才能让它别抖。他太累了，说这些话、做这些动作、摆这些表情，每一秒都在消耗他仅剩的那点力气。他甚至不知道尹宁为什么还不走。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尹宁还站在那儿，像根钉子似的扎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他到底还想干什么？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

　　夏语凉已经没有心思猜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现在只想让李临沂带着陆旭赶紧离开。赶紧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再站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又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看了李临沂一眼。就一眼，很快收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眼里到底泄露了多少东西，他只知道，当他想到“李临沂这一去，到底还能不能回来”的时候，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上气。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李临沂今天为什么会跟尹宁一起出现？他为什么进门不先看自己？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做了选择？这些念头像一群苍蝇似的在他脑子里嗡嗡转，他拍不死，赶不走。

　　他好像突然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脚底下是虚的，周围什么也抓不住，背后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面对什么——李临沂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陆旭酒醒了以后会怎么想，尹宁接下来还会不会使绊子，他统统不知道。他就这么悬在半空里，心口那块地方凉飕飕的，像是被人掏空了，塞了一团冷风进去。他觉得自己应该难过，应该哭，可眼睛干得发疼，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他只是空。空得发慌。

　　可即便如此——他舔了舔嘴唇，把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往下压了压——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得撑下去。他不能就这么垮了。他不能让尹宁看笑话。他必须装作不在意，装作这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装作他夏语凉根本就没把这事儿当事儿。

　　他转过身，又去扶陆旭的胳膊，轻轻推了推他：“旭哥，走，让李临沂送你回去。你喝太多了，明天还上班呢。”他说话的声音稳得很，甚至还有闲心帮陆旭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临沂。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可他忍住了。他甚至笑了一下，语气平常得像在托人带个快递：“李临沂，旭哥交给你了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我自己回去。”

　　他说“我自己回去”的时候，心里其实在喊——你别走。可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李临沂，等他点头，或者等他摇头。等他给他一个答案，哪怕是个模糊的、敷衍的答案，也好过让他悬在这儿，上不去下不来。

　　他等着。心口那团冷风还在转，转得他整个人都快空了。可他脸上还挂着那点笑，站得笔直，像一截扎在土里太久的木桩，表面上看着还立着，内里早就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