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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道不同不相为谋 "心里明镜 ...

  •   "是啊。"陆旭叹了口气,那口气从他的胸腔深处翻上来,带着一种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沉沉的重量。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那道微微蹙起的竖纹上来回蹭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皱巴巴的东西抚平似的。他的手指在眉骨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搭在桌沿,指节微微蜷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要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来讲述一件让他觉得不怎么舒服的事。

      "小凉,有件事都没跟你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空了大半的水杯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在慢慢地往下淌,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湿漉漉的印记。他看着那圈水印,像是在组织什么话该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

      "也不知道他们俩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知道吗,余小飞的未婚妻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夏语凉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指腹贴在冰凉的杯壁上,那股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有人在他手心里放了一小块冰。他抬起眼,看着陆旭那张带着一丝疲倦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说起这件事而微微沉下来的眼睛,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说余小飞像疯了一样,天天发一些他和尹宁在一起的照片来刺激他未婚妻。"陆旭说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不屑的东西,"唉,他未婚妻挺好一人,在他们家事业受挫的时候还义无反顾地帮余小飞家渡过难关。"

      他说到"义无反顾"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重了一些,像是在用那四个字的分量来提醒夏语凉这件事的荒谬程度。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小凉,我跟你说,这女的无论是家世、样貌、学历、资产上都比余小飞强。要不是余小飞爸爸极力撮合,我估计这女的还看不上余小飞呢。"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怕夏语凉误会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我并没有要贬低谁,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和余小飞是朋友,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做得太过分了。"

      夏语凉听着,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松开杯壁的时候指尖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凉意。他看着陆旭那张因为说起这件事而微微拧起来的眉头,心里那些关于尹宁的碎片又一片一片地浮了上来,拼在一起,组成一幅他之前没有完全看清的画面——余小飞和尹宁,尹宁和余小飞,这两个名字从他认识他们开始就像是被什么胶水黏在一起的,走到哪里都分不开,可那胶水底下到底黏着什么东西,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明白过。

      "你是不知道——"陆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被旁边的什么人听见似的,"他的未婚妻找到我的时候,哭得有多伤心。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纸巾都用了一整包,一边哭一边跟我说,旭哥,求你帮帮我,求你帮我去跟尹宁还有余小飞谈一谈。"

      陆旭说着,又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排出去却怎么也排不干净的沉闷。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喝到底的水,仰起头,把最后那一点点带着冰水余味的液体一饮而尽,杯底朝天的时候,最后一颗还没有完全融化的冰块滑下来,磕在他的上唇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唉……"他把空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瞬,然后松开。

      许是今天周末,来喝酒的人格外多。吧台那边坐满了人,几桌年轻男女正端着色彩鲜艳的鸡尾酒嘻嘻哈哈地碰着杯,另一边有人正在掷飞镖,飞镖扎中靶心的时候爆发出一阵欢呼。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灵活地穿行着,托盘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杯,脚步又快又稳,像是一只穿梭在花丛中的蜂鸟。自陆旭和夏语凉坐下之后,除了最开始那个服务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冰水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连个影儿也没见着了。那两杯水现在都空了,干干地摆在桌面上,杯壁上残留的水痕已经快要干了,只剩几道淡淡的、像是什么东西流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不过这在夏语凉和陆旭眼里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个地方,要说起娱乐活动,除了酒吧,也没有其他地儿了。从前他们来布达佩斯玩的时候,就知道这座城市到了夜晚只有一个去处——钻进某一家灯光暖黄的酒吧里,点一杯什么,然后坐着聊天,聊到窗外的电车都停了班、聊到街道上的人声渐渐稀了、聊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这里的服务员从来不会主动过来问你要点什么,你得自己举手、自己招呼、自己在一群闹哄哄的人群中努力伸出胳膊挥舞着引起注意才行。他们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你不叫我我就不来"的服务方式有一种奇异的自在感——不会有人频频过来问"还需要什么吗",不会有人用那种礼貌的、却让你觉得不点些什么就不好意思再坐下去的笑容看着你。你尽可以坐一整晚,就喝那一杯水,没有人会来催你。

      "那……"夏语凉把空水杯往旁边推了推,胳膊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找尹宁和余小飞说过了吗?"

      陆旭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又大又慢,眼珠子从下往上滚了一圈又落回原位,带着一种"你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的夸张。他的嘴角撇了一下,那撇的弧度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的无奈。

      "我哪儿敢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像是被这个问题戳到了什么好笑的地方,"你不是不知道,经过林程那件事后,尹宁性格就变得更奇怪了。"

      他说到"林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会不会触到什么地方。他的目光从夏语凉脸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来,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没有被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弹回来。

      "和我们都逐渐疏远,就只和余小飞亲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腹贴着木质的纹理走了一圈又一圈,"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尹宁压根不会把余小飞放在眼里。倒是余小飞——"

      他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恰当的形容,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

      "心里明镜似的。只要尹宁勾勾手指,他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他说到"屁颠屁颠"那四个字的时候,用一种格外滑稽的调调大声说了出来,还耸了耸肩,肩膀一高一低地晃了两下,像是在模仿谁走路时那副心甘情愿跟在别人身后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眉毛挑着,嘴角歪着,整张脸活脱脱就是一个"你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包。

      夏语凉看着他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口气没憋住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带着一点像是被冰水呛到了的、呛呛的尾音。他把脸偏到一边,肩膀还在微微抖着,嘴角那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没想到陆旭会用"屁颠屁颠"这样的词来形容余小飞,更没想到陆旭在说这个词的时候会配上那一整套的肢体语言——那副样子太不像平时的陆旭了,太不像那个永远温和的、矜持的、连说话都带着三分分寸的陆旭了。

      "就是她未婚妻,挺可怜的……"陆旭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那层促狭的调子落下去了一些,底下重新浮上来的是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点叹息的柔软,"唉,又是一个恋爱脑。"

      "哈哈哈哈——"

      这最后一句让夏语凉彻底绷不住了。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头微微后仰着,笑声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了之后溢出来的、畅快淋漓的响。他笑得太用力了,膝盖碰到了桌腿,桌子晃了一下,他那把椅子的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哐——",又把旁边的空椅子也踢了一下,发出又一声"哐"。他赶紧弯下腰去扶稳那把被自己踢到的椅子,可那笑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他的喉咙里漏出来,像是怎么关都关不紧的水龙头。

      不远处的服务员被那两声响动惊动了,从吧台的方向快步走过来。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年轻男人,围裙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名牌,手里还拿着一本酒水单。他大概是以为夏语凉因为许久没有人来点餐而闹脾气了,脸上带着一点歉意的、训练有素的微笑,走到桌边的时候微微弯了弯腰,用标准的英语开口道:

      "不好意思,久等了。这是今天的菜单,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他说着,把两本厚厚的菜单放在桌上,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像是被无数只手翻过、看过、又合上了。夏语凉这才止住了笑,伸手拿过一本菜单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酒水名字上,又抬起来,瞥了一眼对面的陆旭。

      "旭哥,你——"他用一种带着点故意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气,声音微微拖长了一点,"确定好,喝酒?"

      "当然!"陆旭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手掌贴着外套外层的那块布料,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声响。他嘴角挂着那抹带着一点点自信的弧度,眼睛微微弯着,像是在说"你小看谁呢"。

      "说好了我请你,怎么?你是怕我喝不过你,还是怕我赖账?"他说着,又拍了拍口袋,那一下拍得比刚才更响了一些,"放心,这里带得满满的,随便喝!"

      夏语凉看着他那副带着点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立马叫住了那个正要转身离开的服务员。"我现在就点。"他翻开菜单,目光快速地在那些名字上扫了一圈,手指点着其中几行,"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点了两瓶本地啤酒,又抬头问服务员能不能推荐几杯人气比较高的鸡尾酒,服务员报了几个名字,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那都来一杯试试吧",然后合上菜单,递还回去。

      服务员接过菜单的时候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吧台的方向。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快就看不见了,只剩下那件黑色围裙上系着的带子在灯下反了一下光。

      夏语凉看着服务员消失的方向,耸了耸肩,目光转回来落在陆旭脸上。"没办法,这里的服务就这速度。我要是现在不拦住他,等我想点的时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了。"

      陆旭也耸了一下肩,那耸肩的动作比夏语凉的幅度大一些,带着一种"你说了算"的随意。"没事儿,你决定就好。"

      夏语凉把胳膊撑在桌面上,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陆旭。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小尾巴的、等着看好戏的光。他看着陆旭那张因为说起尹宁和余小飞而露出各种表情的脸,心里那些刚才还在翻搅着的东西暂时安静下来了。他歪了歪头,开口了:

      "不过,旭哥——"他把那两个字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故意要让对面的那个人知道他要开始问什么了,"你刚才说'又一个恋爱脑'。这个'又'字,你怎么解释?"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旭,嘴角挂着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带着一点调皮的弧度。他看着陆旭的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微微变了一瞬——那变化很轻,像是一池平静的水面被人从底下轻轻搅了一下,表面的涟漪细到几乎看不见,可他知道那层涟漪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触动。

      陆旭垂下眼睑。他的睫毛在那层暖黄色的灯光下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某种东西。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不大,可它是真实的,是那种被人问到了什么自己也想过的、却没想到会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的问题时才会露出的笑。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自己也被自己逗到了的、轻轻柔柔的无奈。

      "好了,小凉,你就不要打趣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像是求饶的、轻轻软软的调子,"对待爱情,咱们在别人面前说的是一道一道的——说人家笨,笑人家傻,有多恨铁不成钢。"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做了个"你看我说得对吧"的手势,然后又放回去,双手交叉着搭在桌沿。

      "但一到自己——就乱了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夏语凉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像是他在说着别人的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也悄悄地投在了那句话的边上。

      "所以,我除了同情余小飞的未婚妻,也做不了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那句话的尾音里慢慢地、轻轻地收住了,像是一首歌的最后几个音符被弹得很轻很柔,然后落在琴弦上,余音还在空气中晃了一晃,才慢慢地散去。

      "唉……是啊。"

      这回换夏语凉叹气了。那口气从他的胸腔里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和陆旭刚才那声叹几乎一模一样的、沉沉的重量。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叉在桌沿的手指上,看着自己的大拇指互相绕着圈,一圈一圈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也绕进去。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他停在桌边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到桌上——两大杯满满的扎啤,琥珀色的液体在厚玻璃杯里微微晃动着,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冰凉的白色水雾。那杯子几乎比夏语凉的脸还要大,杯口宽得能装下他整只手掌,杯身厚重得像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砖,底下的杯垫被杯身压得微微陷下去一圈。

      那两杯扎啤看着就让人觉得凉。杯壁外侧的水珠正在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摊湿漉漉的、泛着灯光的印记。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透出一种暖暖的、像是蜂蜜一样的色调,可那股凉意从杯身散发出来,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它正在安静地、持续地释放着冷气。杯顶漂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正在慢慢地消下去,每一颗泡沫破灭的时候都发出极轻极轻的"啵"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人在用最细小的声音打着节拍。

      夏语凉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杯的杯把。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那股冰凉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从他的手心蹿了上来,蹿到他的手腕、蹿到他的小臂、蹿到他整条胳膊的神经末梢,激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那杯子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沉,厚实的玻璃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冰凉的质感,那股凉意从他的掌心往深处渗透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的骨头里吸出来。

      他端起酒杯,凑到嘴边。那杯口太大了,他得微微仰起头才能让杯沿贴合到自己的下唇。他闭上眼睛,一骨碌往肚子里闷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涌进他口腔的那一瞬间,那股冷意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同时扎在了他的舌头上、上颚上、喉咙口上。啤酒特有的微微苦涩和麦芽的醇厚在舌尖上铺展开来,可那味道被凉意裹着,像是隔着一层冰做成的薄膜,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就被那股冰凉冲了下去。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的时候,他整条食道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地冰了一下,那股凉意蔓延到他的胸口,蔓延到他的胃里,像是一整块冰被放进了他身体最中心的那个位置,正在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融化着。

      "嘶——"

      他放下酒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他微微缩了缩脖子,那股凉意还残留在他的喉咙里,带着一点啤酒特有的、涩涩的回甘。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里带着一点从胃里翻上来的凉意,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那口冰啤从里到外地洗刷了一遍,那些烦躁的、翻搅的、压在心口的东西——那些关于尹宁的眼神、那些关于李临沂的清晨、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陆旭开口的复杂心事——像是被那股冰凉冲击了一下之后,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像是一阵狂风里忽然出现的、短暂的、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的平息。可它就那么来了。他握着那杯冰凉的扎啤,感觉着自己的心跳在那股冰凉的冲击之后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平稳,感觉着那些翻涌了一整天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退了一截,露出底下湿润的、平整的沙滩。

      他看着陆旭,陆旭也正端着另一杯扎啤小口小口地喝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落在两杯冒着凉气的扎啤上,落在两个人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牵引着的弧度上。

      窗外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手风琴的旋律换了另一首,更快的、更欢快的,像是要在夜色完全深下去之前把所有能跳的舞都跳一遍。摩天轮的灯光在远处慢慢地转动着,一圈一圈的,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47-49路电车从街道尽头驶过的时候,车轮碾过轨道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厢里的灯光一晃一晃地掠过街道两侧的橱窗,又渐渐地远了,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地方。河对岸的城堡山在夜色里亮着一片温柔的灯火,那些灯光倒映在多瑙河的水面上,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像是一幅永远在流动的画。

      夏语凉握着那杯冰凉的扎啤,感受着那股凉意从他掌心慢慢地、慢慢地往深处渗透着。那些烦躁的心情还在,但已经退到了一个他可以暂时不去碰它的距离之外。他看着陆旭,看着他那张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上一层薄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一直被人拉着的小小的线,在这一刻终于被松开了一点点。他把酒杯又端了起来,朝着陆旭的方向举了一下。

      "来,旭哥,碰一个。"

      陆旭笑了一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夏语凉的杯沿碰在一起——两杯扎啤碰撞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厚实玻璃质感的一声"咚",那声响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踏实,像是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好,那就这样吧"。

      夏语凉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那股凉意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像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这种从内而外的冰镇了。他的目光透过窗玻璃望着外面的夜色,望着摩天轮上那一圈一圈转动着的暖黄色灯光,忽然觉得今晚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他坐在这里,对面坐着陆旭,手边有一杯冰凉的扎啤,窗外的城市正热闹着、亮着、活着,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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