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80、陆旭的邀约 "诶？旭哥

　　夏语凉坐在那里，看着陆旭那张带着笑意的、依然温和的脸，看着他那双和他对视的时候没有一丝闪躲的眼睛，看着他面前那杯被他抿了好几口、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水。他的心里那最后一点紧绷的东西忽然松了——像是一根一直被人用手指拉住、轻轻绷着的线，那根手指忽然放开了，线"啪"地一下落回了原处，软软地搭在那里，没有任何张力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深了、变长了，那种从踏进酒吧门口就一直提着的、不知道算不算紧张的东西，终于全部、完完全全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陆旭，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他今天任何一个笑容都要自然、都要从心里面长出来。他伸出手，握住了面前那杯被陆旭推过来的水，杯壁的凉意透过他的掌心，和他刚进门时看到陆旭的那一瞬间心里涌起来的那股暖意恰好碰到了一起。

　　"行。"他说。一个字，轻飘飘的，可那一个字里装着他今晚所有的、不需要再说出口的感谢。他端起水杯，也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可经过胸口的时候却像是温的。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陆旭脸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诶？旭哥，你怎么把喝酒的地方选在这里了呢？可真是让我吃惊！"

　　夏语凉的目光越过陆旭的肩膀，望向窗外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这里可是布达佩斯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他记得很清楚——从47-49路电车的终点站下车，背对着那座巨大的摩天轮穿过马路，一直笔直地往前走，沿路都是热闹的店铺和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橱窗，行人摩肩接踵地穿梭着，有人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淇淋，有人并肩走着低声交谈着什么，有街头艺人拉着手风琴，琴声被晚风裹着送到街道的每一个角落。那条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多瑙河畔，河对岸的城堡山在夜色里亮着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整座城市的心脏都在那个方向轻轻地跳动着。夏语凉原以为陆旭会安排在家里——他们从前见面多半是在彼此的家里，热一壶茶，放一部老电影，或者在阳台上坐着吹风。他没想到陆旭会选这样一个热闹的、烟火气十足的地方。

　　陆旭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的、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小凉，你知道我平时也不喝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像是自嘲的、轻轻的弧度，"所以，你让我选，我也选不出一家好的。之前我们出去玩，不是总来这里吗？"

　　他说到"之前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层波光，闪了一下又平复了。他转过头，环顾了一圈周围——暖黄的灯光、木质的内饰、空气中浮着的淡淡酒香和水果的甜味、吧台后面调酒师摇晃雪克壶时发出的细碎的冰响声——他的目光在这些细节上走了一圈，然后落回到夏语凉脸上。

　　"我觉得这个地方还不错，热闹，应该……应该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他说"应该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时候，声音微微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可还是觉得说出来会比较好一点的事。夏语凉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才不打算在家里？"

　　陆旭点了点头。他放在桌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敲击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是啊，"他说，声音里的那层无奈又深了一点，"我其实有顾虑的……"

　　他皱了皱眉。那道眉心的竖纹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一些，像是一道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的痕迹。他的目光从夏语凉脸上移开了，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上，像是那杯水的表面有什么值得仔细端详的东西。

　　"我怕你有心结。"他说出那五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它们落地的时候会碎掉，"如果约你来我家，我怕你不愿意。我想，约在外面会好一些——这里人多，热闹，灯光亮亮的，你坐在这里不会觉得太局促。"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然没有从水杯上抬起来。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慢慢地收拢起来，搭在杯沿上，指腹贴着那片被冰水浸得凉丝丝的玻璃壁。

　　"还有……"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到了舌尖上又犹豫了，那半句话悬在唇边，像是不知道怎么放下来才好。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夏语凉，那双眼睛里的温和里夹杂了一丝他不常流露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愫。

　　"最近余小飞不知怎么的，又和尹宁在一起了。两个人时不时就在屋子里喝酒，喝到很晚，有时候我去阳台抽烟都能听到隔壁他们的笑声。"

　　他说到"笑声"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我怕约你来家里，万一他们碰巧也在——你也知道，尹宁最近对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对你"后面的空白比任何具体的字眼都更清晰。他抬起眼看了看夏语凉，像是在确认自己这些话没有说多。他放下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哒"，然后他换了一种语气，像是要把刚才那些话轻轻地揭过去。

　　"所以还是约在外面吧，至少安全。"

　　"哦！怪不得！"夏语凉恍然大悟。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依旧热闹的街道上，看着行人来来往往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那些画面在他眼前晃动着，他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把一些零碎的碎片拼在一起。他想起那天尹宁坐在他家沙发上，夹着烟，隔着那层袅袅的烟雾，斜着眼看他，问那些像是随口提起、却每一句都带着试探的问题。他想起尹宁那句话——"难道余小飞的情报错了？"——他那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听陆旭这么一说，所有的碎片忽然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就说上次我们喝酒的事，尹宁怎么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解开了一道谜题之后才会有的、恍然大悟的轻快，可那轻快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他不愿意让陆旭看出来的凉意，"虽然他不太知道细节，不过那几天他来我家来得很勤。我看出来了，他是想从我嘴里套话。"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旭脸上。他看着陆旭那双依然温和的眼睛，心里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合拢、归位，组成了一幅他之前没有看清楚的全貌。

　　"我还隐约听到他嘀咕了一句，说——难道余小飞的情报错了？"夏语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平了，"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这关余小飞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不过，我没告诉他。"

　　他说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平，没什么起伏，可那平平的语气里有一种像是经过了思考之后才做出的笃定。他看着陆旭，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旭哥，我觉得尹宁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尹宁了。现在很多话，我都没办法跟他说出口——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并不是真正关心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句话的真实分量。窗外的夜色在酒吧暖黄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街对面的一家小店橱窗里亮着暖橘色的光，几个行人正站在那橱窗前指指点点地笑着什么。他望着那个画面，声音低下去了一些。

　　"他只是想八卦一下。说得不好听一些——他是更想看我笑话。"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感觉到指尖微微凉了一下。那种凉意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一层薄薄的霜从他的血管表面轻轻地铺开。他说出"看我笑话"那四个字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尹宁那个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目光，那个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在等你露出破绽的目光，那个嘴里说着"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可眼底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

　　"果然——"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像是终于把什么重物放下来了之后的轻松，"自从那天他从我嘴里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后，一下子就对我冷淡了许久。也不给我频繁发消息了，像是发现我这里没什么可捞的了，就转头去找别的更有意思的猎物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冰水已经不那么凉了，冰块融化了大半，只剩几小块还在杯底浮浮沉沉的，像是正在慢慢地、安静地退出这个舞台。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他感受着那层薄薄的、已经从冰凉变成微凉的触感，心里那一层被尹宁的事激起的凉意也正在慢慢地回温。

　　他看着陆旭，看着那张依然温和的、没有被他的话搅动出任何波澜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安心。在这座热闹的城市里、在这个灯光暖黄的小酒吧里、在满街的人声和手风琴声和冰块的碰撞声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坐在他对面，和他一样，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也能懂。

　　窗外的街道上，手风琴的旋律还在飘着，悠扬的、带着一点异国风情的调子在晚风中拉长了、揉碎了，散进了布达佩斯的夜色里。摩天轮在不远处缓缓地转动着，每一只吊舱里都亮着一小盏暖色的灯，远远看去像是一串被挂在半空中的、随着风轻轻摇晃的珠子。47-49路电车从街道尽头驶过，车轮碾过轨道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厢里亮着光，有乘客靠在窗边望着外面，也有情侣并肩坐着低声说着什么。远处的多瑙河水在夜色中泛着一层细碎的波光，城堡山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整片天空都在那河水里被揉碎了、铺开了、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夏语凉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快化完了冰的水，隔着透明的杯壁，他看到陆旭也正在望着窗外那片热闹的灯火，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安宁的东西的弧度。

　　"旭哥，"夏语凉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可在酒吧的暖光和音乐里显得很稳，"谢谢你约我来这里。"

　　陆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什么话"的、温和的嫌弃，可他嘴角的弧度确实深了一点点。他举起自己那杯也快空了的水，在空中朝夏语凉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的、透明的，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两杯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