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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缘分尽了 "对待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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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夏语凉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不知道是该咽回去还是该放出来。他的指腹沿着扎啤杯壁上的水珠缓缓地划了一下,把那层细密的水珠蹭出一道干痕,那道干痕很快就又被新的水珠覆盖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抬起眼,看着陆旭,那双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软了一些。
"旭哥,那天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尹宁正好在我家。"
他说到"正好"那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那两个字用得不怎么准确。尹宁那天其实是在他家待了很久了,从下午一直待到傍晚,坐在沙发上抽烟,把烟灰弹在那只玻璃烟灰缸里,问东问西的,像是一只蹲在洞口等猎物露头的猫。
"他问我有什么事,我说你找我。然后他说……"夏语凉又喝了一口酒,那口酒含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像是在用那股冰凉的液体把什么话冲进胃里,"他说他也想加入。"
"最近事情发生了太多——"夏语凉把那句话又捡起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我也不知道你是只是单纯想和我喝酒,还是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搭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就把他拒绝了。"
他说完这五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是做了什么事情之后又觉得有些心虚的软。他抬起眼看了陆旭一眼,又落回去。
"我还说,如果你也想来,可以问问旭哥。"
"你觉得……"他的声音又小了一点,"我这样说不过分吧?对不起哦,把你当挡箭牌了。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唉……"
那声"唉"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吐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松了一点的味道。他端起那杯扎啤,又猛喝了一大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急,冰凉的液体灌进去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喉结上下滚了一滚,那股凉意顺着食道蔓延下去,像是一条细细的冰线在他身体里面慢慢游走了一圈。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他的嘴唇上沾着一圈薄薄的啤酒沫,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点不经意的、酒意微微上头之后才会有的放松。
"没事的。"
陆旭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的温和。他把自己的杯子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落下去的角度比夏语凉轻一些,声音也小一些。
"我说了小凉,你是我最亲近的朋友。"
他说到"最亲近"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够不够重、够不够让对面那个人听到之后觉得安心。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夏语凉,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是坦坦荡荡地、清清楚楚地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对面那个人微微泛红的脸。
"我也早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待。所以——"他把那个"以"字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上一个稳稳的落脚点,"有什么事,你找我就行。"
他的手从杯沿上拿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圈起来、护住。
"我还是……那天那句话,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说到"没有变过"的时候,那四个字的音节放得很匀,每一个都站得稳稳的,像是四根被钉在地面上的桩子,风吹过来的时候纹丝不动。他看着夏语凉,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带着一点"你看吧我都说了"的了然的笑意。
"不要觉得为难。以前……你们不也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都让我去处理吗?"他说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像是提起旧事时才有的、暖融融的怀念,"我啊,给你们擦屁股,擦习惯了。"
"擦屁股"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故意粗糙的、像是在用粗话来表达亲昵的语气。他耸了耸肩,像是"喏你看吧,我还能说什么呢"。
"嘿嘿。"
夏语凉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像是被酒精熏软了的、憨憨的尾音。他吐了吐舌头——那个动作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舌尖在唇间探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带着一点像是小时候做了错事被人原谅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调皮。
他的胸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暖意。那股暖意和刚才那口冰凉的啤酒正好相反,它从胸口中心的位置往外扩散着,漫过他的肋骨、漫过他的肩膀、漫到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手指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地煨了一下。他看着陆旭,看着那张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带着一点"你看我就说吧"的纵容的脸,心里那个因为说了"把陆旭当挡箭牌"而微微揪着的角落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这样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像是一块在太阳底下晒了太久的黄油,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不过——"陆旭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又落回来,"小凉,尹宁他……"
他顿了一下。那个顿很短,短到像是他只是在想怎么措辞,可夏语凉注意到他端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找过我哦。"
那五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夏语凉的眉毛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原本微微前倾的姿势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来接收这个信息带来的重量。他的目光在陆旭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居然没有问你?"
夏语凉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像是一根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一下又松开的弦,尾音还在空气里微微颤着。他侧着头,两条弯弯的眉毛向中间挤过去,拧成一股绳,眉心那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留下一个短促的、来不及消下去的印子。他看着陆旭,又像是在透过陆旭看着别的什么——那个坐在他家沙发上夹着烟的、用那种"别藏了我都知道"的眼神打量他的尹宁。他想起那天他明明说了"你要去的话可以问问旭哥",尹宁当时什么表情来着?好像是点了点头,好像是说了一声"好啊",可那声"好"里带着的懒洋洋的敷衍,和他听到"可以问问旭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现在想来,那些细节都像是拼图的一块块碎片,此刻正在这片灯光下、这杯冰啤酒旁边,一片一片地拼到一起。
"我天!"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仁在暖黄的灯光下骤然放大了两圈,像是一盏被人忽然拧亮的灯。那个动作来得太突然、太毫无预兆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一下,椅背发出一声短促的"吱——",把对面的陆旭都吓了一跳。陆旭端着的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几滴啤酒从杯沿晃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擦。
"我天——"夏语凉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咀嚼什么刚被嚼碎的东西,"尹宁他不会……不会又觉得我们是故意疏远他、不带他玩了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那缩小的过程像是有人正在把一个广播的音量旋钮一点一点地往左拧,声音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细微的气音,到最后,几乎要被酒吧里嘈杂的客人的声音淹没了。隔壁桌有人在笑,笑声又响又脆,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吧台那边有人正在掷飞镖,飞镖扎进靶心的时候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拍桌子,杯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暖融融的、带着酒意的喧嚣。夏语凉的声音裹在那片喧嚣里,像是一片叶子落进湍急的溪流里,还没等沉下去就被卷走了。
陆旭没有听清。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耳朵朝夏语凉的方向侧了侧,眉毛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
夏语凉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重新拎起来的力道。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瞬,然后松开,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自己那些越说越小的话重新拢回来、放大一些,让对面的人能听见。
"你不知道旭哥——"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可那大里面带着一种像是把什么东西打开了一个口子的、薄薄的、透明的坦诚,"其实,我的确不想带上他。"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之间有一小块肌肉松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从身体里取出来之后,那个被占着的位置空了、轻了、可以呼吸了。
"那天他来我家,我都没觉得他是在关心我。"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那层正在慢慢消退的白色泡沫上,看着那些细小的气泡一颗一颗地破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无声地消融着,"就是……想要看我笑话一样。"
他把"看我笑话"那四个字又放了一遍在空气里,像是在确认这四个字放在他和尹宁之间的关系里是不是太重了、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可他说出来之后,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落在那里,没有弹回来,没有在空气碎掉,只是稳稳地停着。
"我当时就反击了一下——他……他应该是不高兴了。"
他的指腹沿着杯壁上的水珠划了一道,那些水珠被他的手指碾碎在杯壁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像是被什么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看着那些水痕在灯光下慢慢地变干、消失,声音又轻了一些。
"我觉得……我跟他之前已经回不去了。他变了,我也变了。"他抬起眼,看了一眼陆旭又垂下去,"我们变得陌生、疏离——他,不是我曾经认识的尹宁了。或许在他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是要把什么话转进那个圈里。
"尽管我们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他说到"和平"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可它确实在那里,"可我们都知道,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天,我回击了他一句——觉得特别痛快。可事后,我又觉得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被酒水洇湿的深色印记上,看着那圈水渍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变干,"因为曾经,他对我的好——又一幕一幕地浮现了出来。"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一瞬。杯子里残余的啤酒正在慢慢地回温,杯壁上那些细密的水珠正在一颗一颗地滑落下来,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摊湿漉漉的、反射着灯光的水面。窗外的街道上有人走过,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哒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为这个夜晚打着什么拍子。
陆旭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夏语凉,目光里没有急于安慰的急切,也没有"你看吧我早就说过了"的了然,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棵被风雨打过的树,树干上还带着水痕,可它依然稳稳地立在原处。
他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推了推,那杯扎啤被他推到了桌角的位置,像是要清出一片干净的空间来放他的话。他微微前倾了一下,双手交叉着搭在桌面上,那姿态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用整个人的姿态告诉对面的人——"我在这里,我在听,你说什么都行"。
"小凉。"
他叫了夏语凉的名字。那两个字被他放得轻而稳,像是在走一条需要小心翼翼的、被落叶覆盖着的路,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落下去。
"我懂得。"
他看着夏语凉,那双眼睛里的暖光正在那里慢慢地、细细地流转着。
"很多事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要把这些话说进夏语凉的心口里而不是耳朵里,"是强求不来的。"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话来把后面的东西包好、递过去。
"尤其是朋友这件事。有时候,有些人来到你身边,陪你走了一段路——那段路可能很长,也可能是某一段你觉得特别难走的路。他们陪你走完了,你回过头想谢谢他们,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他说着,自己都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自己刚刚说的这些话有没有说重、有没有说多。
"小凉,你要知道,朋友并不是那个一定要陪你走完全部的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夏语凉一点时间去接住这句话。他看着夏语凉低垂的、微微泛红的眼睑,看着他那双还搭在杯沿上的、指尖微微泛白的手,心里那层柔软的、像是被什么温过的东西正在慢慢地铺展开来。
"如果一个人珍惜你——"他的声音又轻了一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挽回。可如果他没有……"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可那个"没有"后面的空白比任何具体的话都更清晰。他看着夏语凉,等着他自己去接住那个空白里没有说出来的内容。
"我们谁都不知道尹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陆旭的声音继续流淌着,像是在一条浅溪里慢慢往前走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光滑的、温热的石头上,"也许是林程那件事,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自己都不愿意说的原因。可是小凉——"
他伸出一只手,隔着那张桌子,在夏语凉的手指上轻轻地、极轻地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很短,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的触感,轻到夏语凉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谁都有可以放弃的权利。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他怎么想——"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夏语凉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评判,没有劝诫,只有一种像是"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件事实"的、温和的笃定。
"只能说,你们的缘分尽了。"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的感觉。"缘分尽了"——那四个字本身带着一点像是叹息的重量,可陆旭说它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是稳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而不是一件正在让人难过的事。他看着夏语凉,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还在,那个弧度像是一盏小小的、不会灭的灯,安静地亮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所以——"他的声音又轻了一点,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薄薄的东西震碎,"不要纠结过去。如果他已经不再是你心中所想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夏语凉脸上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些话有没有落在对的地方。
"那么,放手,离开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往下说。他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些话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像是放了一杯温热的、刚刚好的水,让夏语凉自己决定要不要端起来喝一口。
夏语凉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指尖贴着那层因为回温而不再那么冰凉的玻璃壁。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边那杯已经被喝了一大半的扎啤,看着琥珀色的液面上那层正在慢慢消退的泡沫,看着杯壁内侧那一圈残留的酒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的光。他的呼吸很浅很慢,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放下来、放到一个他自己也觉得合适的地方去。
"缘分尽了。"他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又过了一遍,像是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一颗石头,看看它的每一个面、每一条纹路。
窗外的摩天轮还在转着,一圈一圈的,暖黄色的灯光在夜空中划过柔和的弧线。47-49路电车从街角驶过,车轮碾过轨道时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厢里的灯光掠过窗玻璃,在两个人的桌面上投下一道短暂的、流动的亮影,又消失了。
夏语凉抬起眼,看着陆旭。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那弯度不大,可是真的。是真的放松,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接过之后落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
"知道了,旭哥。"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四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把什么行李放下来了的、轻轻的踏实。
他端起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扎啤,朝陆旭举了一下。陆旭也端起了自己被推到桌角的那一杯,两只厚重的玻璃杯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地碰在一起——"咚"的一声,踏实而稳当,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终于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之后,在句号上轻轻点下的那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