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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真相大白 “看,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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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的荼蘼开了。”易梨举着花盆,层层交叠的花瓣白里透光,就像雪堆似的。
“还挺好看的嘛,”我拿相机拍了个照,“不过听说花期挺短的,过几天就会有花枯萎。”
“是啊,可惜了。”易梨用喷壶浇水,液体停在薄薄的花瓣上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宝石似的发光。
“话说你咋这么喜欢拍照?你以前是摄影?......特别是花,就算是楼下墙头缝不起眼的小黄花你都要蹲下来拍几张。”
“我不懂事拍着玩的,别在意。”我捏着相机按下快门说,“我不喜欢花,但我男朋友喜欢,所以我就拍了。”
易梨声音一下上去几度,满脸震惊:“......男朋友!?你你你你是给子!”
“对啊,咋了?”我无语道,“大小姐还大惊小怪。”
咪咪被易梨的尖叫声吓醒,瞥了我俩一眼就伸着懒腰去猫砂盆嘘嘘了。
“看不出来啊——主要是我压根就没见过他来医院看你,反倒是你那个兄弟来的勤。”易梨摸了摸下巴,一脸八卦,“异地恋?”
我仔细想了想,摊开手:“算是吧......一个天一个地,再也不见。”
易梨秒懂,立马弯腰道:“抱歉,我不该戳你痛处,大哥别杀我。”
“你今天又抽什么风?”我甩了几下照片让它成影,递到易梨手边,“喏,给你拍的。”
照片里,易梨抱着荼靡,表情自然。细软的头发浸在阳光里毛茸茸,身材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恰到好处,蓝白病号服穿出了模特的气质。
易梨目瞪口呆,嘀咕:“......好美。”
“美就好好收着吧。”我温柔的说,“别再伤害自己了,女孩子留疤不好看。”
易梨切一声,抱咪咪去晒太阳:“要你管。”
看得出来易梨她很爱不释手了,做心理疏导的时候也要带照片,甚至跑去跟心理导师分享,医生都说好久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易梨故意坐来我面前说:“言哥,你过几天能帮我拍一套照片吗?我会给你钱。”
我吐出鸡骨头,扯了张纸擦嘴:“可以啊,但是我不收钱。你拿来疼自己就好了。”
眼看易梨还要说什么,我补充:“收钱我给你拍丑,永久不删。”
易梨嘟嘴:“啧,讨厌。”
“其实我再恶毒点的话就定制成相框挂你床头,再打印些传单派人。”
易梨捂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神经病。”
疏导室。
我敲了敲门板,得到里面的回应后推开半扇门。轻声打招呼:“于昵姐好。”
于昵扶了扶眼镜,抱以微笑。她起身招呼我坐下:“别客气,坐吧。”
侧前方的磨砂玻璃透出几束阳光,细小的灰在光线中飘扬。我坐在光柱边缘,眼睁睁看着于昵给我倒了杯水推到面前。
“电击治疗有效果吗?”
“......勉强可以睡着了。”
才怪,更失眠了。
“骗人,你黑眼圈这么重。”于昵打开一盒桂花糕,满屋子顿时弥漫开淡淡的桂花气息,闻着味就知道这是希诺做的。“不说这个了,吃点甜的吧。”
被戳穿的我更加不安,只好礼貌推开盒子,委婉地说:“......对不起,我没胃口。”
我又害怕被嫌烦,于是主动开口提议:“于昵姐,我可以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吗?我想报个平安,昨天我......”
自从确诊后,我发现自己对家人的关系逐渐冷淡,甚至疏远。
这家精神病院完全封闭式,平日家属来访都会被拒之门外,只有约了特定的时间得到医院同意才能看望病人。
由于医院规矩限制,手机也被没收,病人彻底与外界断联。也因为这样,我和家人的关系更加冷淡,从以前的无话不谈变成两句就冷场。
我不想这样,可是我提不起任何精神去黏合这段关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丢失。
“喂,妈......”尾音在接通那刻挤出哭腔,我从未在我妈面前哭得如此凄惨。
电话那头我妈忍住酸涩感,强装镇定地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憋回去。”
我调好情绪,哑声笑着说:“妈,我想你和爸了。”
“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我妈在那头沉默几秒,沙哑的电音响起:“你要真想不让我们担心,那就快好起来,想吃什么回家妈给你做。”
我接过于昵递来的纸巾,点头道谢,开口:“妈,我爱你和老爸。姐姐也是,于昵姐我也喜欢。我爱你们所有人——”
我爸说:“加油,我们等你回家团聚。”
我点头答应。
互联网会影响病人对外界的认知,可能会对病情造成不必要的烦恼,所以医院必须没收手机。
按理来说我现在就该上交,但我提出了个违规的要求:“姐姐,我想去相册看看陆辛,我玩两分钟手机可以吗?”
我拍胸保证:“真的就两分钟。”
于昵收回拿手机的掌心:“行吧。”
得到允许,我二话不说打开相册,却看到时间显示半个月前有个视频。
那张脸我今生难忘,是石亿妥......为什么我的相册会有这个人渣的视频?本能让我感到害怕,可我不敢告诉对面写单子的于昵姐。
于是我把音量拉到自己能听见的程度,心脏砰砰直跳,战战兢兢地点开那个视频。
“好久不见,年级第一。或许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石亿妥收起和善的面相,猛的一拍桌子,面红耳赤,眼底是堆积多年的怨恨,
“凭什么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家里有人疼,身边有朋友,次次年级第一。只要有人谈起,必定都是仰慕与敬佩——”
“老子高三不顾进度转学就是因为你!跟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侮辱!老子就是嫉妒你身边有人陪,嫉妒你过得比我好!难道我就不值得被爱吗!”
“为什么连我唯一的朋友李然你都要抢......他推掉和我公司的所有合作,转头看上你个垃圾公司,到底为什么啊......许则言你总是野蛮地抢走我的幸福......”
石亿妥突然大笑,声嘶力竭地说:“所以我不计后果,安排人去医院那条巷把你最亲的人杀了。至于李然——我本来想把你们都杀了的,没想到你居然活下来了。你个为了自己狗命不顾他人死活的贱货!你他妈凭什么活着。”
视频完。
“......”
“姐姐,我先回去了。”没等来回复,我僵硬着身转头离开了。
受害者变成所谓的“霸凌者”,因此“受害者”决定反击。
我如同被抽去灵魂,机械地控制这具空壳走在空荡荡的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脚踝被锁链缠上,地板变成非牛顿流体,越挣扎陷得越深。
咔嚓。
我蹲在厕所里点了支烟,尼古丁的味道彻底麻痹神经。烟雾缭绕下,燃起的烟头缓缓贴近手臂内侧,烙下黑印。
躯体化带来的不适仍在继续。或者换句话来说,它从我入院那刻就从未离去。每天每夜困扰着我交流、思考、入眠,无时无刻都在告诉我“精神病不配过正常人生活。”
纹身已经挡不住满条手臂的伤疤,因为它每天只增不减,一次比一次惨烈。
尽管手臂的主人被严控的管理制度束缚,却还是会被他抓住机会伤害自己。
回到病房,原本坐在床头安静看书的易梨一下跳起,有些嫌弃地捏住鼻翼:“你怎么浑身一股烟味?医院不是不让抽吗。”
我使劲眨眼,沙哑着声:“......那你别说出去。”
易梨:“你哭了?”
“......去天台看风景吹感冒了吧。”
易梨一语戳穿:“大哥——现在是六月,老娘离开病房都觉得闷,你上天台怎么觉得会冷咧。”
我盯着窗外树上游弋的光影,没再说话。
“易梨,”良久,我开口。
“嗯?”
“我害死了好多人。”
身后,于昵拉上半条门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