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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慢性癌症 周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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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太阳穴一阵抽痛,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我闭上眼,又睁开。
目光撞上许琪琪的视线,迷糊中她明显比往日憔悴不少。我戴着呼吸面罩,微微张嘴喊了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姐姐。
但神奇的是许琪琪居然听见了,她转脸看着吴晓,又抹了把泪,靠来我耳边颤抖的说:“我在,我们都在。”
半分钟后,我爸和于昵搀扶着我妈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希诺和小芷,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对我劫后余生的惊喜。
我还没看清我妈的脸,就听她哇一声哭出来。她磕磕绊绊来到病床边,举起颤抖的手或许是想动手。她瞪了我好几秒,最终还是放下手大哭。
主治医生挥挥手:“麻烦大家都出去,留一个家属在这就够了,不然这样会影响到我们的检查工作。”
众人商量了几秒,最终留下许琪琪在这。
大脑一片凌乱,碎片的记忆飞快闪过脑海——我在昏暗的房间里吞药,在厕所用小刀划手臂,跳楼被拦,坐在车里翻滚了十几次的头晕与痛苦......
我紧皱眉头,胸口像压了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出眩晕感。四肢软的仿佛脱离本体,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尽。
滴答的仪器声悠悠回荡耳畔,我看着医生和护士一项接一项地忙碌,微微扭头看向眼眶裹不住泪的许琪琪,艰难挤出个心酸的笑脸。
许琪琪瞄了我一秒,然后背对病床抖着肩膀擦眼泪。
“许先生由于药量摄入过大,肝功能指标异常,接下来都需要静养,务必牢记他只能吃清淡的食物。”
许琪琪哽咽的回复:“......好,谢谢医生。辛苦你们了。”
数小时后,查房的护士轻轻帮我解开绑带,取走了面罩。
新鲜空气灌入喉咙,一阵干涩发痒的不适涌了上来。我侧过头,缓了很久,呼吸才渐渐平缓。
自醒来以后我的胃就极其难受,时不时翻滚着恶心感和刺痛,看见什么食物都想吐。
这不,许琪琪和吴晓在旁边才喂了半口粥,我就觉得犯恶心。我推开许琪琪递粥的勺子,勉强抬手指了指厕所的洗脸盆。
我抱着于昵递来的盆,张嘴就吐起来。酸涩苦腥的汁液冲破咽喉,像尖刺般划过口腔,胸口沉闷的难受让我身体剧烈抽搐。
小芷教吴晓轻轻拍打我的后背,同时让我侧身以免呕吐物倒流堵住鼻腔。
——我好难受,好想去死。
——这样的日子到底过还要多久。
“来,擦擦。”希诺拎着热毛巾,温柔细心地帮我抹掉嘴角、下巴的脏东西。
许琪琪喊来医生,后者迅速做出措施。
“......”
我不该成为你们的拖油瓶。
对不起,我又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用白板笔艰难写出的字。由于视线模糊,我只能看见歪歪扭扭的形,具体是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得而知。
半夜,我气若游丝的说:“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许琪琪绕过椅子,轻轻坐在床边,明月打在她脸上有种致命的温柔。微风撩起女孩的发丝,她开口道:
“我觉得你很棒。”
我疑惑:“什么意思?”
许琪琪愣住,我竟然从她目光里看出惊愕。
我解释过这么多遍。
你还是忘了吗。
“那边没有监控,警察找了三天除了知道是辆黑车,其他细节半点头绪都没有。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吴晓去店里修你的单反时正好发现一张花坛后形似目标车的影子,警方反复比对搜查车牌,最终石亿妥落网,还了李然一个交代。”
我忍住眼泪,最后咽了口唾液,还是问出那个问题:“栗闫现在怎么样了?”我怕许琪琪不知道,补充,“就是李然他老婆。”
“李母来医院闹了一个月,她丈夫拦都拦不住,李愉多次劝说无果。某次希诺灵机一动,多次匿名发送栗闫女儿的视频给李母。同样作为妈妈的她心软了,最终妥协儿媳和孙女的存在,也接纳了李愉。”
许琪琪叹了口气,眼底是收不尽的遗憾:“一家人现在过得挺好的,只是少了李然,有些时候难免会感到空落——”
“......”
许琪琪话锋一转,僵硬的说:“于昵说你现在的状态必须住精神病院观察治疗,我们出院后就去,好吗?”
姐姐的声音近乎恳求,我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我抬起脸说:“......好。”
我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去死啊你个吞金的药罐子活着能干嘛。
赶快死了吧许则言。
别来祸害你亲近的人了。
我求你了好不好。
——噩梦般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片刻,我颤抖着声,几乎崩溃。一米八的个缩在被窝里压抑着啜泣,我低吼着声掉眼泪,抓被单的指尖已经磨出血。此时身上就像走过千万只蚂蚁,它们钻进皮肤,凶狠地啃食器官。目之所及重影不断,耳鸣声起伏不定,否定的声音尖锐响亮。我甚至能看见自己被拷在这张病床上,眼前有几十个大汉举着菜刀,面部扭曲发狠地向我砍来,血浆刺啦一片,浓重的血腥盖住了病房难闻的消毒水味。我被剁成肉泥,削尖的木棍刺入身体,随后架在火堆炙烤,最后被大汉们粗暴的嚼碎......
我被吓得跌落下床,手脚并用倚靠墙边抱头痛哭。
因为我,所有人都陷入不幸。
因为我,陆辛被捅。
因为我,李然车祸死亡。
因为我,公司全员都丢了工作。
因为我,身边人总是对我的状态提心吊胆。
什么都是我的错,许则言扫把星!!
“许则言,快醒醒!是我,吴晓!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在,我们都在,有我们呢......快回来......回来......别怕,别害怕......不要咬自己......”
耳鸣盖住所有,我什么都听不见,“......你走开!不要吃我!”我推开面前凑近的影子,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起身跑到厕所反锁门,放声崩溃大哭。
“不要,不要吃我......都别过来......我不好吃!!”
后来我什么也记不清,大脑长时间处于空虚杂乱。完全清醒的时间不多,我可能早就出院,早就躺在精神病院了。
一切都是梦吧——
意识一点点苏醒,我喉咙发干,阵阵恶心往上翻,浑身软得没有力。
身旁的女孩递来温水,我说了谢谢,但是我连抬手都有些发抖,透明的液体随着动作一起摆动,我仰头喝完。
突然一只三花蹭过来,我笑着挠了挠它下巴。
“你这人病咋还越治越严重嘞?前几天把头磕破,昨天发病又把手臂咬伤,你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差点被你吓死。”女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不想康复出院吃麻麻香啦?”
我皱眉:“这病就是慢性癌症,治不好的。”
女孩翻了个白眼:“我比你严重现在状态不也比以前好多了。”
我无奈竖了个大拇指:“行行行大小姐你最棒。”
女孩叫易梨,是李然以前的相亲对象——就那个法学医学双学位家庭身价百亿的大小姐。在国外高压的学习下被父母逼到回国治疗确诊精神分裂重焦重抑还有些人格分裂。
易梨全身都是她自残时的伤口留下的疮疤,有大有小,她父母嫌弃她有精神病,除了每个月定时付钱给医院就再没出现。
我指着旁边空掉的床位,笑着问:“小标呢?几天不见就出院了,走了也不说一声。”
易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撕开一条猫条,挤压包装喂给三花。
“他昨晚从天台跳下去,内脏摔坏了没救回来。”
“......这样啊。”我后悔多嘴,只好闭嘴看着三花进食。
当小猫真好,没头没脑没烦恼。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有人陪它玩。
三花叫咪咪,名字简单好养活。对于流浪猫来说名字不重要,只要有个安稳能吃饱的落脚点,比什么都强。
“你说得对,”易梨突然说,“住在这的都是慢性癌症,我们什么时候被判死刑谁都说不定。”
可能康复走向光明拥抱新生,也有可能堕入地狱永存地底。
至少我不会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