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深海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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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东最后拿到了那5000元。
孙铭的手指收紧，信封的边缘硌着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会还的。”
“我们。”傅东纠正，“等竞赛结束，拿了奖金，我们一起还。”
孙铭盯着他，眼睛有些红。秋日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傅东额前的碎发。这个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最近似乎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谢谢。”孙铭最终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傅东推了推眼镜：“快去给你朋友送钱吧。时间不多了。”
孙铭转身跑向校门，步伐很快，几乎要飞起来。傅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走向图书馆。
他还有三道竞赛题要解，一份训练计划要调整，一份给易云白和程雪霏的专题分析要整理。
时间只剩下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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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高二（三）班的所有人都见证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冲刺。
傅东、易云白、程雪霏三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状态。他们一起吃早饭，讨论昨晚的难题；一起上课，在笔记本边缘演算竞赛题；一起吃午饭，餐桌上铺着草稿纸；一起晚自习到教学楼锁门，然后各自回宿舍继续刷题。
“他们不用睡觉的吗？”陈风看着程雪霏眼下的乌青，小声问苏琳乔。
“傅东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苏琳乔轻声说，“每天保证六小时睡眠，午休二十分钟，其余时间全部用于训练。”
“太拼了……”谭林摇头，“我光是看着都觉得累。”
但三个当事人似乎并不觉得累。或者说，他们顾不上累。
傅东的大脑像一台全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每天处理上百道竞赛题，分析各种解法优劣，优化训练方案。易云白负责查漏补缺，他的基础最扎实，总能发现傅东计划中可能存在的疏漏。程雪霏则是最强的执行者，她能把傅东制定的每一个计划都落到实处，效率高得惊人。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只是笔尖在纸上轻点的节奏，都能传递信息。
“这道题用反证法更快。”易云白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公式。
“但傅东的构造法更直观。”程雪霏指着另一种解法。
傅东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白板上来回移动，大脑在同时评估两种方法的效率和准确率。三秒后，他开口：“考试时用构造法，稳妥。平时训练用反证法，锻炼思维。”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组，严丝合缝地运转。
而孙铭那边，阿凯的治疗因为五千块钱的及时注入得以继续。医院同意将最后的缴费期限延后到月底——正好是竞赛结果出来的时候。
“铭哥，你那些朋友……”阿凯在电话里声音哽咽，“替我谢谢他们。”
“等他们拿了奖，你自己谢。”孙铭说，“现在你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挂掉电话后，孙铭看着手机屏幕上傅东发来的训练计划——不是给他的，是傅东自己那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安排。最后一行用红笔标注：“12月5日初赛，12月22日决赛。目标：一等奖。”
孙铭把那张计划表截图保存，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开始用同样的标准要求自己。每天六点起床背英语，课间做数学题，午休时间补物理，晚上在画室画完画后，还要再刷一套基础题。
“铭哥，你也被傅神传染了？”陈风看着他桌上堆满的习题集，目瞪口呆。
“闭嘴。”孙铭头也不抬，“别打扰我学习。”
苏琳乔和孟棠偶尔会来帮他讲题。程雪霏和易云白在训练间隙，也会抽空给他一些指导。甚至连沈寒江都贡献了自己的物理笔记——虽然孙铭看不太懂。
这个原本泾渭分明的班级，因为一场竞赛，一个承诺，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理科生和艺术生的界限模糊了。课间时，经常能看到傅东给孙铭讲题，程雪霏帮温夏分析作文，易云白和苏琳乔讨论化学实验。原本各自为营的小团体，开始有了交叉和融合。
老张站在教室后门看着这一切，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欣慰的光。
时间一天天过去。窗外的银杏叶彻底掉光了，梧桐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冬天真的来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傅东在训练结束后叫住了易云白和程雪霏。
“这是初赛前最后一套模拟题。”他把两份装订好的试卷递给他们，“难度比真题高20%。明天下午，我们模拟真实考试环境，三小时，独立完成。”
易云白接过试卷，翻了几页，眉头微蹙：“这道组合题……”
“我知道很难。”傅东说，“但如果我们能解出来，初赛就没有问题了。”
程雪霏快速浏览着题目，眼神专注：“今晚通宵？”
“不。”傅东摇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以最佳状态应战。”
三人分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傅东走回教师公寓的路上，收到了孙铭的消息：
「明天加油。」
很简单的三个字。傅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嗯。」
想了想，又补充：
「你也是。期末考试要到了。」
孙铭秒回：「知道了，傅老师。」
傅东看着那个称呼，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雪了。
但他心里很平静。像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涌动着确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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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五，星期六，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初赛日。
早晨七点，傅东、易云白、程雪霏三人在校门口集合。学校安排了校车送他们去市里的考点。
“东西都带齐了？”傅东检查每个人的准考证和文具。
“齐了。”易云白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显得有些紧张。
“放心吧，傅队长。”程雪霏倒是很轻松，“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没问题的。”
校车启动时，傅东透过车窗看向教学楼。周末的校园很安静，艺术楼的窗户反射着晨光，亮晶晶的。
他不知道孙铭在不在画室，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辆驶离校园的车。
但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们回来，等一个结果。
考点设在市一中的教学楼里。走廊里挤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期待。傅东三人找到自己的考场，在门口核对信息。
“傅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傅东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有些面熟。
“真是你啊。”男生走过来，“我是一中的陈浩然，去年夏令营我们见过。你也来参赛？”
“嗯。”傅东点头，礼貌但疏离。
“你们队几个人？”陈浩然看了看易云白和程雪霏，“这两位是？”
“我的队友。”傅东简单介绍，“易云白，程雪霏。”
陈浩然的眼神在程雪霏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笑了：“你们东风一中今年挺重视啊。不过这次竞争很激烈，听说省实验中学派了最强阵容，目标是包揽前三。”
“谢谢提醒。”傅东说，“我们要进考场了。”
“祝你们好运。”陈浩然挥挥手，“不过估计用不上，你们应该能过初赛。”
走进考场时，易云白小声说：“那个人好像很了解各校情况。”
“一中是去年的冠军。”傅东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当然会研究对手。”
“那我们……”
“做好自己的题。”傅东坐下，把文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其他的，不重要。”
八点整，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宣布考试开始。
三小时，八道大题，满分一百二十分。
傅东拿到试卷后，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题目。大脑像精密的扫描仪，将每一道题的关键信息提取、归类、匹配解法。
第一题，函数与方程，基础题，预计用时八分钟。
第二题，数列与数学归纳法，中等难度，预计用时十五分钟。
第三题……
他在心里分配好时间，然后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规律的节拍。周围有学生叹气，有学生咳嗽，有学生频繁翻动试卷。但傅东的世界里只剩下题目和解答，像一条清晰的轨道，通向唯一确定的终点。
易云白在第三排，程雪霏在第五排。傅东用余光能看到他们都在专注答题，节奏稳定。
很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逐渐移动，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傅东做到第六题时，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难点——一道复杂的组合几何题，需要构造巧妙的辅助线和空间想象。他停顿了十秒，大脑快速检索类似的题型和解法，然后笔尖移动，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三维坐标系。
构造，证明，计算。
答案跃然纸上。
还剩四十分钟，两道题。傅东看了一眼手表，调整呼吸，继续。
最后一道题是数论与不等式的综合，难度极大。傅东读了两次题，在草稿纸上尝试了三种思路，前两种都走进了死胡同。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频率很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擦。
冷静。必须冷静。
像深海，越深处越平静。
他闭上眼睛三秒，清空大脑，然后重新读题。这一次，他跳过了复杂的代数变形，直接寻找问题的几何本质——一个关于圆内接多边形的性质。
思路豁然开朗。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公式一行行展开，逻辑环环相扣。在最后一分钟，他写下最终答案，画上句号。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傅东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指有些僵，手腕酸痛，但心里是满的。
他看向易云白和程雪霏，两人也都刚放下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易云白推了推眼镜，对傅东点了点头。程雪霏则比了个“OK”的手势。
看来，都做完了。
交卷后走出考场，走廊里立刻喧闹起来。
“最后那道题你们做出来了吗？”
“太难了，我完全没思路。”
“第六题的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不对吧，应该是二分之根号五……”
傅东三人没有参与讨论，径直走向校车。上车后，程雪霏才小声问：“最后那道题，答案是17吗？”
“18。”傅东说。
易云白点头：“我也算的18。”
程雪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错了。不过应该能过初赛吧？”
“应该能。”傅东看向窗外，市一中的教学楼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庄严，“但决赛才是真正的挑战。”
校车启动，驶离考点。傅东拿出手机，看到孙铭发来的消息：
「考得怎么样？」
他想了想，回复：
「正常发挥。」
想了想，又补充：
「初赛应该能过。决赛在三周后。」
孙铭秒回：「牛逼。晚上庆祝一下？」
傅东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清晰的弧度。他打字：
「好。食堂二楼，葱油拌面。」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靠在校车座位上，闭上眼睛。
初赛结束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三周后的决赛，才是真正的战场。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放松一会儿。允许自己期待晚上的葱油拌面，期待那个人笑着对他说“傅老师辛苦了”，期待这个冬天里一点简单的温暖。
校车在冬日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驶向校园，驶向那个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深海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浮向海面。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此刻，他们过了第一关。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同一片海里，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深海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