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治家 把人带到正 ...
-
他今日身着素面窄袖绛色袍,外披一件石青银绣鹤氅衣,头上竟带着斗笠。斗笠上覆着一层薄雪尚未融化,看起来像是从外头直接过来的。
“清月,你这院子可有侧门?”萧子珩开门见山道。
杜清月愣怔了一下:“有的,在这边。”
说着,引萧子珩到西院侧门前。萧子珩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领着一队马车过来,掀开车上的油布。杜清月走近一看,一筐筐的,全是上好的银骨炭。
“小世子,额,子珩哥哥,你从何处寻来这么多炭火?”杜清月说不出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千丝万缕的情绪涌上心头。
萧子珩命人把炭火搬进院子:“我找了家中惯用的烧炭翁,让他重新开窑烧制的。”
杜清月眼睫微颤,为了她特意开窑烧炭吗?!
她低头瞥见萧子珩双手通红,指节处还有冻伤的痕迹,她杏眼圆睁:“你的手!快进来。”转头对娟姐说道:“快去取白玉膏来。”
萧子珩跟着杜清月走向客堂,在屋门外取下斗笠,掸去肩头的积雪,而后走进厅内,径直坐到左侧的椅子上。
杜清月从娟姐手里接过白玉膏,迟疑了一瞬,打开盖子,用圆润的金签挖了一块,托起他的手,将药膏轻轻涂在冻伤的骨节上。
萧子珩看着杜清月的头顶,笑着说道:“为了省些时间,我带着家丁帮老翁砍柴火,还挺有趣的。”
杜清月抿了抿唇:“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我想你知道的。”萧子珩抬眸看着她,眼中满是笃定。
他也认出自己了吗?
杜清月指尖轻颤,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谢谢你。”
萧子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窃喜,这小没良心的总算对自己动心了。
他乘胜追击:“咳咳,就是好像着凉了。”他用力吞咽了两下:“后日就是陆爷爷学堂的入学考试了,不知会不会受影响。”若是能得她两日关心,那就赚翻了。
听见他说的,杜清月抬眸。他的唇色确实有些苍白,顾不及男女之别,她抓起他的手号起脉来。
而后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但还是得防范,等下我让娟姐熬碗姜汤来,这两日你要注意保暖。”
“这就好了?”萧子珩懊恼,他怎么忘了她懂医术呢。
“没什么事,子珩哥哥不用担心。”杜清月的情绪缓过来一些,她轻声说道:“其实我昨日已经从周夫人那儿购得炭火了。”
“我知道。”萧子珩接过她手中棉棒,将惊讶的她扶起,示意她坐好后,继续说道:“我还知道,清月不仅懂经商,懂医术,还懂博戏。最最厉害的,你还会演戏,把周夫人哄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地把炭卖给了你。”
他怎么全都知道,杜清月白皙的面颊泛起一层不可抑制的红霞。
萧子珩收敛起笑意,接着说道:“那周家人都是豺狼虎豹,我既给你出了主意,怎好放你独自涉险。”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况且,她匀你的乌木炭也不会是很好的,勉强够你家度过这个冬天。我听骄阳提过,你的这些伯母嫂嫂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少些麻烦,你向来是紧着她们。所以,我给你另外备了炭火,那些乌木炭就让她们用去,你呢,就用我送来的。”
“嗯,谢谢子珩哥哥。”杜清月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绽开灿烂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吗?
此刻,她终于懂得骄阳常说的“我家哥哥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这句话的含义了。
萧子珩走后不多时,杜林来了。
“姑娘,查清楚了,是刘娘的儿子。刘娘事忙,便把买炭的事交给了她儿子来办,那人是个赌徒,鬼迷心窍,以次充好,贪了多余的钱,您看怎么处置?”
杜清月思量一番,说道:“把人带到正堂,然后把各房长辈都请过来,我要公开审理此事,以儆效尤。”
杜家正堂的院子里,家丁一手提灯一手持棍,左右各站一排。正堂廊下放着把交椅,杜清月端坐上头,管家杜林、内房管事徐妈站在她左手侧,贴身丫鬟娟姐站在她右手旁。两旁还摆着几把交椅,等杜家大房二房的人入座。
“清月,到底什么事情非要这个时候办?天这么冷,我家婆母身体不好,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大房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尖锐,扶着杜大夫人入座。
“看情形,妹妹这是在家里设公堂了,要学包青天断案呢。”二房家的戏谑道。
杜清月见人到齐了,开口道:“日前因炭火有异的事生了些误会,现在事情查明了,特来给姑母嫂嫂一个交代,把人带上来吧。”
杜林闻言大手一挥,两个家丁把刘家儿子押了上来,他神情不爽地撇过头去。
“刘温是吧,把你交代的再重复一遍。”杜清月冷声道。
刘温恶狠狠地瞪着杜清月,突然啐了一口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审我。”
大房家的和二房家的都掩嘴偷笑,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杜清月神色自若,低头喝着热茶。
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冷风呼呼地吹着。廊下放着的炭火烧得更旺了,点点的火星子往天上蹿,遇着冷风才熄灭。
杜清月缓缓开口道:“肯说了吗?不肯的话,我们便继续陪着你。”
刘温跪坐在地上,牙关咯吱作响,打着颤说道:“我说,我说,是、是我换了炭商,可我买的也是乌木炭。”
“看来你还是没打算把全情说出来,那我们就继续坐着。”杜清月淡淡开口道。
“别,我说,那个炭商说他的乌木炭只是寻常的三成价格,我见价格便宜就买了。”刘温哆哆嗦嗦地接着说道。
杜林见这厮支支吾吾,很不老实,正要发作,被杜清月拦下,她接着问道:“多下来的钱款在哪儿?”
刘温咬紧牙关,却又实在扛不住冻,闭上眼睛坦白道:“被我拿去赌了。”
杜清月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事情已经明了,把供词拿给他画押,明日交由官府查办。”接着对杜林说道:“把刘娘也带上来吧。”
“姑娘饶命啊姑娘,我们老刘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若交给官府,他后半辈子就废了呀。”刘娘哭喊着爬到杜清月跟前:“姑娘,你若非要治一个人的罪,就把我抓起来吧,你抓我吧。”
杜清月把刘娘扶了起来:“刘娘,这些年你在我府上一直都勤勤恳恳,但这事实在恶劣,我无法再留你,等下我让杜林把这个月月钱结给你,你走吧。”
刘娘哽咽着摇头:“姑娘,我不要你的银两,求求你放过我儿,我愿意替他受过。”
“刘娘,你愿意替你儿子受过,可你看他领情吗?他听闻老母亲要替他坐牢都无动于衷,毫无悔过之意,你救他一次,能救他一辈子吗?”直到此时,杜清月才生出些怒意。
等人带下去以后,杜清月看着堂下所有人,说道:“今日之事还请大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还有人动歪心思,一经查明,一律送官查办。”
“是!”
在场的家丁小厮丫鬟齐声道。
杜清月站起身来,对着杜家大房二房的人福了福身,说道:“各位姑母嫂嫂,此事是清月办事不利,委屈了诸位,昨日清月采购了新的炭火,等下炎叔会派人送到各位院中。”
“现在这时候还能买得到什么好炭,别是什么烧饭用的黑炭,你也知我家英哥有咳疾,可不能再被炭火伤了肺腑。”二房家的这般说着,眼睛泛起红来。
杜二夫人听闻儿媳妇这番话,神情也严厉了起来:“婉儿说的是,清月啊,好炭火得紧着杜家子嗣,杜家往后还要靠他们发扬光大的。”
大房家的尚无所出,一听这话就急了:“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家婆母身体不好,受不得凉,公公也是全家唯一一个给官家做事的,夜里办公也少不得炭火,该紧着他们才是。”
杜清月也不说话,等两位堂嫂吵累了,这才开口道:“清月晓得两位嫂嫂忧心什么,等领了炭,若是不好,清月一定给嫂嫂们换。”
“就这么说定,你两休再多言,若是不好,只管找清月就好了。”杜大夫人发话,两房暂时休战。
回到院子,杜清月觉得浑身酸软,心里倒是无比轻松:“娟姐,烧些热水来,我想沐浴。”
“姑娘,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见了炭,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娟姐边帮着杜清月洗头发,边说道。
“不会。”杜清月双目微闭,躺在浴桶里,声音有些困倦地回道。
“可是,小世子说,周夫人给你的炭不好。”娟姐苦恼地说道。
听到这话,杜清月眼底荡开了笑意:“傻丫头,小世子是什么人,一般的炭在他眼里都算不得好,放心吧,她们会满意的。”
两房收到炭一看,发现这批乌木炭比往年的还要好,便都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