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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招生 籍在……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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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学堂考学招生首日,都中百姓全都跑来看热闹。
当今皇上推崇科举,然而中举者几乎都是世家大族子弟,白身入仕少之又少。
个中原因,也很简单。世家子弟自小就能入太学读书,基础扎实;平民之子尚且忧心温饱,书籍金贵,且师长难觅。
此次陆太傅回都办学,直言招生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品行,天下学子闻信涌入都中,参加陆府学堂招考。
“快看!那是曹家的马车,曹家本家子弟就在太学读书,据说这次送了好几位旁系子弟来参加入学考试。”
“后面那辆马车更是华丽,车牌上是个陈字,难道说是江南的陈家?他们竟也来了。”
“陆太傅可是两朝太子太傅,当今皇上都对他礼让三分。就说前一阵的惠妃之祸,除了陆太傅的大孙女瑾王妻妃受累被囚,陆家子弟无人受罚,可见皇上真心爱戴这位老师。”
“可不是嘛,当年陆太傅致仕还乡,皇上亲自送到城外,并在送别之地建亭,亲自提名‘留师亭’,以谢师恩。”
“这算什么,我听说,逍遥王小世子也来参加考试了。”一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世子想入学还需参加考试,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据说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参加考学的学子会得到一个号牌,卷上只写号牌,不露名姓,小世子也一视同仁。”
“不愧是陆太傅,如此公正秉直,教而无类,令人敬佩啊。”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学子从各地来求学,能得他点拨,春试中举的机会就大了。”
杜清月看着源源不断而来的学子,小声问身侧的陆骄阳:“骄阳,今日有多少学子参加考试?”
陆骄阳自告奋勇揽下校验考生信息的活,并叫来杜清月同她一道。
她翻了翻名册,说道:“今日五十二人先考,明日五十三人,总计一百零五人。”
杜清月吃了一惊:“陆爷爷一共招多少学生?”
陆骄阳面露难色,俯在杜清月耳边说道:“十六人,实在是厅堂不大,已是极限。”
“六中取一,竞争甚是激烈。”杜清月也不禁感叹。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能否让我也听上一听?”
看见来人,陆骄阳端坐起来,说道:“子珩哥哥,今日我是校验官,你是考生,请你尊重。”
闻言,萧子珩后退半步,给两人作揖,说道:“谨遵师长之言,还请校验。”
见此情状,陆骄阳再忍不住笑出了声:“清月,这位考生由你来验。”
杜清月面颊微红,执笔问道:“请考生报上姓名、年龄、考号以及祖籍。”
萧子珩认真看着她,说道:“萧子珩,年十八,考号二九,籍在……洪都东华门外槐花巷一号。”
杜清月笔尖一顿,轻声道:“无须说得如此具体。”
萧子珩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怕你又忘了。”
他果然已经认出自己了,杜清月低下头,红霞从她的耳尖蔓延到脖颈。
她定了定心神,手指着一旁的家丁,说道:“还请测量肩宽身长。”
核对信息无误后,杜清月把准考牌递给萧子珩,轻声道:“考试顺利。”
萧子珩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朗声道:“放心。”
说完,步伐沉稳地往考场方向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陆骄阳和杜清月一共校验了四十余人,还有七八人尚未前来。陆骄阳和杜清月安静坐着等待。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又有几人前来,其中有一人竟是被家中长辈提着耳朵送过来的。
“都说了我不考,谁报的名,谁考。”那人竟如地痞无赖一般滚倒在地,陆骄阳好奇地探头去看。
“你,你,你是要气死我。我告诉你,今日这试你不考也得考,要是考不过,我就将你那些破铜烂铁全丢炉子里熔掉,以后你也别想再出门。”年长之人厉声道。
这话似乎戳中男子死穴,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走到杜清月面前。
“请考生报上姓名、年龄、考号以及祖籍。”
“赵飞扬,十七,五十二,关中人。”
量身确认无误后,杜清月将准考牌递给他。他接过考牌,随手塞进腰带里,阔步往考场走去。
“这人还挺好玩的。”陆骄阳掩嘴轻笑。
“但愿陆爷爷的课堂不会鸡飞狗跳。”杜清月回以一笑。
陆骄阳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考生,又低头看了眼册子,脸上的笑容敛去:“等一下,你不是赵行,赵行身长六尺二寸,可你是七尺三寸,你是什么人?”
“小姐说笑了,我就是赵行,今日穿的新鞋鞋跟高了些。”男子嬉笑着说道。
杜清月绕到男子身前,低头看着男子的鞋子,说道:“你的鞋跟再高不会高过五寸,但你身长比赵行长十寸有余,你不会是赵行。”
男子神色骤变:“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我就是赵行。”
“她不懂,这世上就没有懂的人了,来人,把他打出去。”陆骄阳挡在陆清月面前,悄悄往后挪去,以防男子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来。
陆府家丁很快跑了过来,将男子擒住,拖了出去。男子一路上还在叫骂着:“老子就是赵行,放开我,臭婆娘,老子要你好看。”
此次入学考试,陆骄阳和杜清月共验出替考者两人意图作弊者五人,实际考试人数九十有八。
三日之后,入学名单放出,萧子珩名列第二,赵飞扬也赫然在列。
“子珩哥哥竟然只得了第二,有谁能比子珩哥哥还厉害的?”陆骄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往上看去:“这个第一名叫秦砚,这名字从未听过。”
“秦砚,年二十,江南扬州人士。”杜清月说道。
陆骄阳惊喜的转过头来:“清月,你认识他?”
杜清月笑着摇摇头:“不认识,我碰巧校验了他的信息。”
“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陆骄阳好奇地问道。
杜清月思索了片刻,说道:“身长七尺六寸,体态均匀,五官端正,身穿素面长袍,无配饰。”
陆骄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像是在帮官差描画逃犯面貌。”
杜清月瞥见一男子从她二人身侧走过,赶忙捂住陆骄阳的嘴,神情赧然地说道:“快别说了,人家都听到了。”
听到此言,陆骄阳拉下杜清月的手,抬头去看,却不见那人身影。
几日后,陆骄阳来寻杜清月:“清月,我刚去布行寻你,炎叔说你最近都在酒楼,近来很忙吗?”
杜清月放下毛笔:“参加春试的学子陆续入京了,这几日忙着接客入住。”
“怪不得。”陆骄阳环顾四周,说道:“刚刚我坐马车过来的时候,街市上全是人,马车被挤得差点过不来,你这店里也都是人。”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忙着帮陆爷爷整理教案嘛。”杜清月嘱咐伙计去拿些茶水点心过来,领着陆骄阳寻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今日学堂放假,我便过来了,这几日可给我忙坏了。”陆骄阳端起一碗桂花酥酪,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开心得眯起眼睛。想到了什么,明亮的大眼睛盈满了笑:“你还记得那个赵飞扬吗?”
杜清月点头。
“我跟你说,他可太好玩了。昨日爷爷讲《道德经》,他竟在课堂上睡着了,不仅睡着了,他还打呼,那声音是‘呜呜,呜~~~’,声音大得就差把屋顶掀翻了。把爷爷气得,罚他到廊下背书,没背完不准回家。一直到申时三刻,爷爷才放他离开,可把我乐坏了。”
杜清月也笑了:“本以为他会胡写一通,把考试搞砸呢,看来他家长辈确实点了他的死穴,让他不得不好好考。”
“可不是,他是最后一名录取的,也不知道爷爷看上他什么了。”陆骄阳双手撑着下巴,突然眉头紧蹙,侧到杜清月身前,低声说道:“对了,那个秦砚,我同你说,他可讨人厌了。”
“怎么了?”杜清月也跟着凑近些。
“他为人甚是清高,课间只一个人看书,从来不同其他人说话,即使别人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陆骄阳皱皱鼻子,红唇微撅。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同我倒是十分和善。”杜清月喃喃自语。
陆骄阳睁大了眼睛:“清月,你同他说过话?”
杜清月点点头:“他就住在这儿,偶尔也会同我打招呼,不像是不好相与的人。”
“不好,他莫不是看上你了吧?清月,你小心些,出门一定将徐沐带在身边。”陆骄阳拉住杜清月的手,担忧地说道。
杜清月浅笑:“你多虑了,他大部分时候确实都在看书,吃饭的时候也在看。而且他应该家境不太好,每次都只点两个馒头一盘咸菜。”
“听你这么一说,还挺可怜的。”陆骄阳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
“有次我让伙计给他上了一份小炒肉,他当下接受了,过几日后,他拿钱过来说要还这份小炒肉的钱,所以他确实是自尊心很高的人,你说的也不完全错。”杜清月捋了捋陆骄阳的头发,笑着说道。
又过了几日,陆骄阳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交了新友,值得庆祝,邀杜清月一同去醉云轩吃晚饭,杜清月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