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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炭 买炭一事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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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雪积了厚厚一层,踩在上头,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杜清月将食盒笼在狐裘里,快步走进屋里。徐妈见她进来,赶忙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上的食盒,又给她塞了个手炉:“姑娘,没受凉吧。一听到马车声,我便叫娟姐去热饭菜了,一会儿就能吃。”
“辛苦你们等我。”杜清月走进里屋,脱下狐裘,在桌边坐下。
徐妈将食盒放在桌上:“您回来前还去了趟醉仙楼吗?”
“主顾送的。”杜清月轻轻打开食盒,竟是醉仙楼近日最受欢迎的红豆酥。
听骄阳说这酥饼是限量的,未时开售,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售罄了,很难买到。前些时日,骄阳几次邀自己一同去品尝,但自己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未能赴约,没想到现在先她一步吃到了。
食盒还有第二层,里头是一个牛皮水囊。杜清月拔下塞子,闻了闻,竟是杏皮茶,这是西北地区的特色饮品,也是醉仙楼的新品。
“这位主顾有心了。”徐妈笑着说道:“姑娘,正好您先垫垫肚子,我去看看娟姐准备得怎么样了,这小丫头,一不留意就犯错。”
“没事的,她还小,辛苦徐妈费心教她。”杜清月也笑了。
她拿起一块红豆酥,双手捧着咬了一口,面皮酥脆,奶香浓郁,馅儿清甜软糯,确实很好吃,不知不觉的就吃完了一整个。吃完觉得有些口干,又仰头喝了一口杏皮茶,酸甜可口。杜清月看着剩下的红豆酥,忍不住又拿起了一块,今日恐怕要辜负徐妈和娟姐的心意了。
徐妈走进小厨房,灶台炉子的火还烧着,娟姐却不在,心头上了火,正要叫唤,听到柴房传来争执声。
“你不能拿走,这是我家姑娘的炭,你们不够烧就自己去买,怎么能来抢我们姑娘的呢。”
“我家夫人是你家姑娘的大嫂,怎么拿不得了,今天我还就要拿了!”
“你家夫人日日在家享清福,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姑娘给的,就不能节省些,日夜不断地烧着那炉子,炭火可不就很快烧完了吗?”
“我家夫人和你家姑娘可不一样,她可是中原王氏女,金尊玉贵养大的,受不得一点寒。况且,今年这乌木炭也不对,往年一斗能烧三四个时辰,今年连两个时辰都烧不到,怕不是三爷不在,你家姑娘故意克扣用度。”
“我家姑娘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她用的也是一样的,今年的炭碰巧烧得快些,怎么能怪我们小姐。”
徐妈跑进柴房,就见娟姐和大房家的丫头茗香一人一头扯着一筐炭,她赶忙上去将两人拉开:“什么事情?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别扰了姑娘休息。”
娟姐看到徐妈,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徐妈,刚刚我在热饭,看见茗香进来我们柴房,撸起袖子就搬姑娘的乌木炭,我这才过来阻止她。”
“炭火月初的时候就分发好了,这不过半月,你们夫人的炭火就用完了?”徐妈挡在娟姐身前,厉声问道。
“当然是用完了才会来讨,今年的炭一斗烧不足两个时辰,其他院子的炭也快用完了,不信你们可以去问。”
茗香的话不似有假,徐妈转头问娟姐:“姑娘房中的炭也烧不足两个时辰吗?”
娟姐点点头:“姑娘用的和各位夫人房中的是一样的,绝没有克扣他们。今年的炭烧不久,往年一斗炭能烧到天亮,现在半夜里得添一次炭。”
徐妈心头一紧:“这事你怎么没早点跟我说?”
娟姐被徐妈严肃的口吻吓得一哆嗦,哽咽地说道:“近日姑娘忙,我怕说了会扰到她。”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姑娘会处理的。娟姐,你先给茗香分一簸箕炭火。”徐妈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徐妈进了里屋,见杜清月吃了好几块红豆酥,开口道:“哎呦,我的好姑娘,吃这么多酥饼会肚胀的。您现下怕是吃不下晚饭了。”
杜清月耳朵微微发烫,轻声告饶道:“徐妈莫怪,我给你和娟姐留了两块,你们等下也尝尝,这酥饼很好吃。”
“姑娘,眼下顾不得吃食了,有桩事怕是要姑娘出面处理。”徐妈走到杜清月身侧,低声说道:“刚刚大夫人房中的丫头茗香过来讨炭火,说一斗炭烧不足两个时辰,我问过娟姐,娟姐也是这么说的,今年的炭怕是有些问题。”
“炭火不是一直从陈伯那里采买的吗?陈伯为人敦厚,往年的炭从没出过错。麻烦徐妈叫林叔过来一趟,我先问问情况。”杜清月不免焦心。
若炭真有问题,先不说追究是谁的过错,这炭差了一半还多,肯定是烧不到春暖的。现在已近年关,炭商的炭估计卖得都差不多了,能不能买到炭都不好说。这么一大家子人,要是冻出病来,就不好了。
不过一刻,杜林便过来了。
“林叔,这会儿叫您过来,是有一件棘手的事要问您。今年的炭火是谁负责采买的?”
杜林听到这一问,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不瞒姑娘,往年都是由王春采买的,今年他母亲病了,他请假侍奉老母去了,我便叫大厨房的刘娘负责此事。我也是见她为人老实,采买食材也未贪过一分一里,想来让她采买也算稳妥。姑娘,可是出事了?”
杜清月点点头:“今年的炭火质量不行,一斗烧不足两个时辰,我怀疑刘娘换了炭商,这事还要请林叔您尽快查清楚。”
杜林作揖:“这是我分内之事,等查清此事,杜林甘愿受罚。”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便醒了。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地上的雪积到了脚踝,风一吹,枝头的雪也簌簌落到地上,更添了点厚度。
杜清月叫上娟姐同自己一道出门。
“姑娘,你今日怎么允我跟您一道了?”娟姐凑在杜清月的身旁,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杜清月微微一笑:“昨日你做得很好,我们娟姐长大了,往后我多带你出门,你多学些,以后定是优秀的掌家娘子。”
“姑娘你说什么呢,不过我愿意多学些,这样就能帮姑娘分担了。”娟姐的小脸红彤彤的,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害羞的。
约莫半个时辰,他们到了城外的一个村子里,杜清月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精壮的老汉,看到眼前人衣着华贵,小声问道:“请问贵人找谁?”
“我们是城西紫薇巷杜家的,这是我们的掌家娘子,陈伯在吗?”娟姐警惕地问道。
“老汉便是,你是杜姑娘?”
“陈伯好,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问您。”杜清月微微颔首。
陈伯脸上反倒显出懊恼来:“姑娘是来买炭吗?姑娘来晚了,老汉的炭都卖光了。往年你家都来我这儿买炭,起先我还给留着,但迟迟等不到你家来人,只能转卖别家了,刚刚前两日卖出去。姑娘今年怎得来得这么晚?”
“陈伯,您是说我家今年没来你这儿买炭?”虽是预料中的答案,杜清月的心还是沉了下来。
“对啊,没来买,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事?”陈伯也觉出不对劲来。
杜清月如实相告:“今年家中采买的炭品质不好,如今看来是负责采买的人偷偷换了炭商。陈伯,你知道现在哪里还能买到炭吗?”
“我知道的都卖光了,说来也是奇怪,最近一阵子城东的周太师府上采买了好多炭,之前我给你家留的一百斤也是他家买去了,本来还以为要烂在手里了。”
听到陈伯此言,杜清月满心愧疚:“真是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晚些时候,我让人给您送些粮食布匹作为赔礼。”
“杜姑娘客气了,老汉说这些不是要您东西,往年你家总是照顾老汉生意,老汉心里有数,卖不出去就自个儿用了,也算过个好年。老汉想说的是,据我知晓,今日周太师府采购的木炭足够用三个冬天还不止,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家,能否匀你一些,即便是要加些价钱,但总归是解决了问题。”
杜清月豁然开朗:“多谢陈伯提点,答应您的,清月也绝不食言。”
“那老汉就提前谢过姑娘了。”陈伯开怀大笑。
上了马车,杜清月一行直奔城东柳州巷的周太师府。
周府在外称作周太师府,承的是周家已逝太老爷周茂林的官名,如今当家的是周太师的长子周承祥,官居户部尚书,夫人王氏,他与王氏育有两女一子。两女皆嫁为贵人,一位是当今皇后,一位是梁王发妻梁王妃。
作为世家大族之首,周太师府门庭森严,规矩严苛,现在的掌家娘子便是这位王氏周夫人。
买炭一事若要成,必须得先见到她。
杜清月走下马车,亲自将拜帖递给门房:“江南杜家女杜清月求见周夫人,还请小哥帮忙通禀一声。”娟姐给门房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门房见来人衣饰华贵,气度不凡,连连称笑道:“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明夫人。”
天亮后雪停了,太阳烧化了地上的雪,似是把人身上的热气抽走作燃料的。杜清月哈着气在门前踱步,对于今日能否见得到这位周夫人,她心里十分没底。
“姑娘,我们要不回车里等吧。”娟姐看着杜清月冻得发红的指节,心疼地说道。
“不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杜清月搓热了手心,捂住娟姐冰凉的手。
娟姐鼻头酸酸的,但知自己说服不了自家姑娘,只能干着急。
又过了一刻,见门房跑来,杜清月赶忙迎上去,但对方的脸色却变了:“我们夫人不见你,赶紧滚!我还真以为今天有好事发生,没想到倒了大霉,平白挨了一顿骂,真是晦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拿我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娟姐见不得自家姑娘受欺负,气得大声叫嚷道。
门房面露凶相:“谁拿了你银子,赶紧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别再来了,不然我见一次打出去一次。”
杜清月拉住娟姐:“好了,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