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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醋 我若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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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驾临的事传播得太快,这几日来布行的主顾少则百数,多则千人,其中不少是都中显赫的人家,她不得不全天留在布行调度安排。
杜清嘱咐杜林:“其他铺子掌柜若有事,让他们来布行寻我。”
“好的姑娘。”杜林应声离去。
杜清月清点着这几日卖出的布匹,盘算着库存。
“杜姑娘,长公主买的是哪几匹布料啊?”
是城东广怀巷的陈夫人,往日来过,这几日她天天来,但一直没买,想来是在等她。
她合上册子,笑着回应:“长公主买了这款茶青暗纹织锦,面料厚实暖和,做衣袍靴子都很合适。”
“长公主这是买来给国公爷小公爷做冬衣呢?”陈夫人小心探听。
杜清月笑而不语。
陈夫人见她这般,不再多问,只笑着说道:“你看着给我裁一块,我也给我家阿郎做双冬靴,里内的布料你有推荐吗?”
“您看一下这款纯棉素布可好?这款布用料扎实,但质地柔软,又不易滑动,做靴子内衬再合适不过了。”
她扯出一方素白的布料,铺在陈夫人掌心里。
陈夫人如春葱似的手指捻了下布料,满意极了:“好,好,就这个。对了,你们这儿只卖布吗?还是兼制衣裳?”
“也可定制衣裳。”杜清月微笑颔首。
“那可太好了,改日我再来做几身新衣。布料裁好了麻烦送到我府上。”
“陈夫人放心,今日下午我便差人给你送去。”
陈夫人笑容满面:“杜姑娘这般体贴周全,难怪这杜家的生意遍布洪都城。”
“承蒙谬赞,您路上小心。”杜清月将她相送到门口。
正巧,就见陆家的马车停在铺子前。
是广怀哥哥,他怎么来了?跟在其后头下来的是……小世子。
今日他穿着一身蝙蝠如意纹白锦袍,里内却衬着一件银朱素绉缎衣,脚蹬同色织金祥云纹锦靴,这身装扮穿不好或显脂粉或露轻浮,可他穿在身上,确是恰到好处的明艳,尽显少年意气。
她收起思绪,微笑着迎上前去,福身问好:“广怀哥哥,小世子,你们怎会在此?”
陆广怀笑着说道:“祖父不日就要到都中了,子珩邀我一同采买些笔墨纸砚。路过你家布行,子珩提及他正好有几幅字画要装裱,便想来买两块合适的绫布。”
“好的,广怀哥哥,小世子,里边请。”杜清月带着二人进到铺子。
铺子里多是女流,见到两位俊俏的少年郎,纷纷侧目,不免议论之声。
“广怀哥哥,小世子,不好意思,这几日铺中有些忙乱,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担待。”
两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怎得,她竟感到有些局促。
陆广怀露出不甚在意的神情,温柔地说道:“清月,这说的哪里的话,铺中主顾多,你只管去忙你的,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对,你忙你的吧。”萧子珩看着她说道。
杜清月松了口气:“你们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炎叔,铺中的货品他都了解。”
“姑娘放心,我会招待好二位公子的。”杜炎应道。
陆广怀和萧子珩定好布料,见杜清月仍忙于照顾各位夫人,便没再打扰,上车离开。
坐在马车里,萧子珩手指抚摸过刚买的绫布,沉默不语。
“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陆广怀瞥了他一眼。
萧子珩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倾向陆广怀:“她叫你‘广怀哥哥’?”
眼中满是探究。
“谁?清月吗?”突然接到这样一个问题,陆广怀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萧子珩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们自小就相识,清月便随骄阳一样唤我。”
“那她怎么就不这般唤我。”萧子珩坐直身体,盯着手中的绫布,自顾说道。
“你说什么?”陆广怀没听清萧子珩说什么,只觉得他今天神神叨叨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萧子珩的手指摩挲着布上的纹样:“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得从骄阳八岁那年的除夕说起,那年我们全家一起出门逛庙会。正逢瑾王劝服南部藩王,皇上大赦天下,那年的庙会可谓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你知骄阳性情,打小就活泼喜闹,我母亲只是一个不留神,她竟走失了。那天晚上,全家的家丁都出去寻人,也没找到。母亲哭了一夜,天色见白的时候,因为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我们都以为找不回小妹了,没想到,天亮的时候,有人把她送了回来。”
“你猜是谁?”
“难道是杜姑娘?”
这样惊奇的经历她竟有过两次,不,可能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萧子珩心想。
“没错,当时她自己也才比骄阳大两岁,在一条小巷里碰到了骄阳,骄阳怕黑,不肯同她走,她便陪着骄阳到天亮,然后带着她找到陆府来。所以清月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没有她,我不敢想母亲会怎样。”
“这般聪慧机敏,确实是她。”萧子珩喃喃自语。
陆广怀看着萧子珩反常的模样,瞬间警惕了起来:“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看上清月了吧?”
见萧子珩没有否认,陆广怀急了:“以我的了解,清月虽出身商贾之家,但她不同于其他女子,她断不会同意与你为妾的。”
“我才不会让她做妾。“萧子珩脱口而出。
找了她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怎么舍得让她做妾。当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问她姓名来历,没有送她到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想过,她会不会还是遇险了,所以没来找自己。
陆广怀从未见萧子珩对一女子这么上心过,心中的担忧更甚:“你若是想金屋藏娇,那更是不可能的。清月绝不会与人无媒苟合,而且她值得嫁给一个好人家做持家娘子,你莫要招惹她。”
“我若要她,必定是八抬大轿迎她入门。”萧子珩用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同陆广怀说道。
陆广怀惊讶得瞪大了双眼:“你要娶她,这如何可能?士农工商,商为末等,你是逍遥王嫡子,日后会受封郡王,娶公主郡主都不为过,如何能娶一介商贾之女?”
“你都说了,我公主郡主都可娶得,为何娶不了商贾之女,你何时这般古板。当然我会先争得她的喜爱,再上门求娶。”想到此处,萧子珩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陆广怀见他这般痴汉模样,伸手覆上他额头:“这也不起热,看着怎么病得不轻。”
萧子珩拽下陆广怀的手,嫌弃的甩脱掉:“眼下我最担心的是,她是否心悦于你,不然她为何对你这般亲近,对我甚是冷淡。”
说到这里,他浓眉拧紧,上下打量着陆广怀。
从前他只觉得自己这兄弟谦逊守礼,如今仔细一看,皮囊也还可以,他心中不免有了危机感。
陆广怀额角抽痛:“她才刚认识你,对你冷淡些也是正常的。”
这时他突然想到某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你心悦于清月,可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找一个女孩,你说过,她于你有恩情,若是之后找到,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萧子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说道:“不找了,以后都不找了。”
“不找了?!”陆广怀更加不能理解了。
外人都道逍遥王小世子萧子珩风流多情,这才一直未定亲。但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他早有心仪之人,是幼时带他逃出贼窝的小恩人。可如今他却一反常态,而合理的解释,难道说……
“清月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小女孩?”陆广怀迟疑地问道。
萧子珩笑了:“你说她是不是挺会捡人的,前脚捡了我,后脚捡了你妹妹。”
“可是你不是说她可能是忘了你告诉她的地址,这才找不到你的吗?”
“这有什么问题?”萧子珩隐约察觉出异样。
“当然有问题!”
“我不是跟你说当年是清月带着骄阳找回陆家来的吗。”
“她是独自一人把骄阳带回来的,那时她才九岁,刚到洪都一年,就已经能记住洪都几乎所有大街小巷的位置。”
“她的记忆力非同凡人,怎么可能忘记你告诉她的地址。”
也就是说,她记得地址,只是没给他来信。
那她肯定也早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她也是第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只是不与他相认罢了。
见萧子珩黯然神伤,陆广怀识趣不语。
马车“哒哒”地又往前行了百米,萧子珩看着车外小贩吆喝售卖着冰糖果子,突然开口道:“顺子,停车,掉头去醉云轩!”
“哎,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不陪你买醉,出门前已经和家母说过了,要回家吃饭的。”陆广怀拍了拍萧子珩的膝盖。
“我不买醉。”萧子珩回道。
他神色如常,不仅没有颓废之意,反而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听说醉云轩最近出了一款红豆酥,很受欢迎,我给她买一份,权当她今日招待的谢礼。”萧子珩眼中满是雀跃之色。
“人家正常开门做生意,也没特意招待你。”坠入爱河的人这般疯癫吗?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萧子珩把玩着新买的狼毫笔,听到陆广怀的话,他摇了摇笔杆,反驳道:“话不是这么说的,爱人就要时刻把她放心上,她对你一分好,你都要心存感激。这是我娘教我的,我爹也是这么践行的。”
“受教受教。”陆广怀连连作揖。
逍遥王爷和王妃是本朝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他们的爱情也可谓一波三折。
与如今的王妃相识之前,他曾有过一个妻子,闺名唤作温书涟,是惠贵妃亲姐。
逍遥王与前王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自幼相识,婚后也是相敬如宾,并生下了大世子萧子瑛。奈何前王妃自小身体羸弱,生下孩子后苦苦熬了三载还是离世了,逍遥王一直未再娶妻。
后来北疆来犯,逍遥王携子出征,结识了威武将军徐老的独女徐玉儿,也就是现在的逍遥王妃。两人是在战场上生出情愫,但王妃顾及大世子感受,三次直言拒绝逍遥王,直到大世子替父求亲,才说动王妃。
两人婚后一直未再生子,直到一次意外,才有了现在的小世子萧子珩的降世。
逍遥王和王妃一直恩爱有加,在大世子能独自领兵之后,两人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踏出布行,杜清月抬眼看天。
天已经罩上了朦胧的黑色,还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花。
正要上车的时候,被一个伙计叫住了:“请问是杜家布行的杜姑娘吗?我是醉云轩的伙计,刚刚有贵客在我们这儿订了点心,让我送过来给您。”
她看着伙计手里的食盒:“对方可有留名姓?”
“贵客让我跟姑娘说,谢谢您下午费心招待,他很喜欢新买到的绫布。”伙计仔细重复客人叮嘱的话,把食盒递到杜清月手里。
今日下午来买绫布的只有广怀哥哥和小世子,广怀哥哥也不是第一次来布行买布,从来不曾特意送过什么,那就是小世子,他怎么会给自己送点心。
杜清月从怀中取出铜钱递给酒楼的伙计:“麻烦你跑这一趟,谢谢。”说完,捧着食盒上了马车。
看着远去的马车,陆广怀抿了一口粗茶,冻得一哆嗦,他无奈地放下了碗。
“我说,你请我雪下品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萧子珩也喝了一大口,冻得汗毛直立,但心却是火热的。
“她真的很聪明,刚听到有人送她点心的时候,她只是有些意外,听到送点心的人的时候,她起初有些疑惑,很快疑惑转变成惊讶,她定是猜到是我送的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懂女儿心事,这礼盒怎么就不能是我送的?”对萧子珩的分析,陆广怀不甚赞同。
“你以前送过她礼物吗?”萧子珩的眸光似刀般射向陆广怀。
陆广怀有些慌乱的答道:“自然是没有。”
“所以排除你,只能是我送的。”萧子珩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