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揽珩》四九久久

4、长公主 是谁要

　　“清月，这两款看着都好，你说选哪款呀？”陆骄阳拿着两匹布料，比较了半天，下不了决断。

　　杜清月看着陆骄阳手中一匹姜黄蔓草纹锦和一匹湖水绿菱纹锦，缓缓说道：“学子日日读书，想来湖水绿的更耐脏些，况且菱纹反复延展，连接处用的定胜纹样，寓为旗开得胜，寓意也合。”

　　“果然还得问你，我可看不出这些门道，只觉得好看就行。”陆骄阳满意地翻看着料子。

　　“我道是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原来是陆家的野丫头啊，那就不奇怪了。”

　　话音落下，紧接着的是一群女子的嬉笑声。

　　陆骄阳转头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宁梦娇，你是日子过得太无聊，扒粪吃吗？嘴这么臭。”

　　说完，俏鼻一皱，还煞有其事地扇了扇风。

　　一群大家闺秀几时听过这么粗鄙的话，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骄阳。宁梦娇的脸涨得通红：“陆骄阳，你，你好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说话怎可以这般，这般龌龊。”

　　陆骄阳不怒反笑：“对啊，自小我家中长辈就教育我对人要谦逊有礼，我一直谨遵教诲。至于龌龊之言嘛，那当然是对龌龊的人说的。”

　　“陆骄阳！你算什么东西，你姐姐都成阶下囚了，你以为你陆家还能一直护着你吗？像你这般剽悍粗俗，看以后谁敢娶你。”

　　“我不稀得，倒是你，我记得去岁皇家家宴，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闯了男宾席，最后被请了出去，皇上还要你回家自省，看来是反省得还不够。”陆骄阳提高了声量，引得布行门外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宁梦娇看见众人探究的目光，气得红了眼眶：“我是迷了路，才不慎走错了地方。”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走错了地方。”陆骄阳怼了回去。

　　刚刚嘲笑陆骄阳的一众小姐们此刻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宁梦娇。

　　这时，一人走到宁梦娇身侧。

　　“宁姐姐，你可是已逝威远将军之女，当今皇后义女，堂堂郡主，别跟这种人置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值当了。”

　　说话的是当今皇上的丈母娘户部尚书夫人的娘家侄女王宓。她话音一落，一旁的小姐们全都上前安抚宁梦娇。

　　有了众人的支持，宁梦娇又恢复了底气，她走到陆骄阳身侧，指着那匹湖水绿的锦锻，说道：“这匹布料我要了，给我包起来。”

　　布行的伙计全都站在原地，静默不动。杜清月缓缓开口道：“宁小姐，不好意思，这匹布料已经被订下了，您要不看看别的，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款式。”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我就要这匹。”

　　陆骄阳正要开口，被杜清月拦了下来：“您一定要这个样式也可以的，我让掌柜的记下来，可以给您再订制一匹，预计年后能到，到时候我让人给您送到府上。炎叔，麻烦记下。”

　　杜炎赶忙拿出册子，正要落笔，宁梦娇打断了他的动作：“慢着！谁说要订制，我就要眼下这匹，你卖是不卖。”

　　杜清月双手垂在身侧，直视着宁梦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宁小姐，不好意思，这匹布已经卖给陆小姐了，断无一布二卖之说，宁小姐若看不上其他的布料，还请去别家布行再看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商贾之女平日里就爱巴结陆家这个臭丫头，可惜，他家马上就要垮台了，你信不信，我动动小指就能让你这布行关门。”

　　听到此言，陆骄阳反倒焦急起来，早知道她就不骂这又蠢又坏的女人了，害得清月受自己连累。

　　正当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两人。

　　为首面容整肃的妇人开口道：“是谁要让这布行关门，好大的口气。”

　　杜清月看见来人，扬起笑容迎了上去：“夫人，您今日过来怎么没让人提前跟我说一声？”

　　妇人神情放软，牵起杜清月的手，佯怒道：“怎么，你不欢迎我啊？”

　　杜清月连忙摇头：“怎么会，您是来取前些时候订的布料的吧，正巧昨日到了，炎叔，麻烦去库房拿过来。”

　　“好的，姑娘。”杜炎躬身离开。

　　“不着急，我刚瞧着，你这儿好像惹了官司，正好我给你断一断。”妇人犀利的眸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夫人，没事的……”杜清月连忙摆手。

　　夫人大约是某个世家的掌家夫人，但如今周皇后正得势，也是因为这样，宁梦娇才会这般嚣张，她实在不希望自己的主顾卷入这场纷争。

　　“你一介妇孺，凭什么管本小姐……”宁梦娇面容凶狠地看向妇人，在看清对方是谁后，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膝下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长公主安康。”

　　其余众人听到后，全都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噤声。

　　长公主萧岚，当今皇上的亲姐姐。新皇之争如此激烈，只一人置身事外，从未表态，便是这位长公主。无论是大皇子继位，抑或是二皇子登顶，这位长公主永远是当今皇上的亲姐，未来新皇的亲姑姑，地位无可撼动。

　　“原来是嘉善郡主啊，刚刚是你说要让这布行关门？”

　　“不是，臣女，不是这样的，是，是这布行老板欺客，臣女这才，这才……”宁梦娇指向杜清月，指尖微微颤抖，在萧岚的注视下，渐渐失了声。

　　萧岚面露威色：“刚刚我可都看见了，清月同你讲理，也尽心为你安排，可是你并不领情，甚至威逼恐吓她。当今皇上以仁德治天下，却不知，手下将领之女以势压人，你父亲早逝，这么看，是宁夫人教女无方了。”

　　“长公主，不是的，这不怪母亲，臣女知错，请长公主恕罪。”宁梦娇的眼泪唰地滚了下来，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你不该请我恕罪，我不是苦主。”萧岚看向杜清月，杜清月连忙回以一笑。

　　宁梦娇忍住眼泪，从地上站起身来，慢慢挪到杜清月神情，轻声道：“杜姑娘，抱歉，我不该对你口出不逊之言。”

　　杜清月看着她一脸不服气的姿态，开口道：“宁小姐，刚刚是你先对陆家小姐口出恶言，才有的这场纷争，还请你结束这场纷争。”

　　宁梦娇一怔，看向杜清月，看见她眼中冰冷的光，只得转向陆骄阳：“陆骄阳，对不起，刚刚不该那般说你。”

　　“歉虽然是道了，但是挑动纷争，以势欺人的行为太过恶劣，罚你闭门思过一月，若被我知道你再出来招惹是非，那我就要告到皇帝跟前了，看他如何惩戒这皇后认下的义女。”

　　长公主话说到这里，便已经把利害挑明，宁梦娇如若再犯，就要追究周皇后的责任了，想来皇后是不想得罪长公主的。

　　宁梦娇面色苍白，转身跑出布行。随同的其他女子也一哄而散。

　　杜清月陪着萧岚验过订制的布匹，又一一讲解过最近上新的料子。送萧岚离开后，杜清月和陆骄阳一同前去醉云轩品茗吃点心，按陆骄阳的说法，此战大胜，值得庆祝。

　　“今日真是痛快，宁梦娇刚刚磕头认错的样子，看得人真解气。”陆骄阳想起刚刚的情形，笑靠在杜清月的身上：“清月，你何时与长公主这般相熟，她竟为你出头。”

　　“长公主不是一直这般和蔼可亲吗？”在知道萧岚身份之前，杜清月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可爱可敬的夫人，或许也是一种私心，觉得她是同母亲一般温暖的人，所以一直多关照着些。但听骄阳这般说，看来长公主不止这一面。

　　“那是因为你对她了解不深，我听爷爷说，长公主当年可是替先帝收复了北地十三城，比当今皇上还要厉害。”陆骄阳俯在杜清月耳边说道：“后来她嫁给了庄国公，那是本朝一等公爵，开国元勋之后。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和蔼可亲的。”

　　杜清月看着陆骄阳一脸崇拜的模样，笑了出来：“是我见识少了。”

　　“清月，所以你和长公主是怎么认识的？”

　　陆骄阳的眸光过于热切，杜清月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缓缓道来。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我爹爹刚把布行交到我手上。一天，夫人，也就是长公主来了铺子，拿出一个纹样，问我们布行有没有这款料子，我查遍了所有的库存，都没有夫人要的这款。”

　　“她当时面色十分焦急，我便答应她再帮她找找。”

　　“然后呢？”陆骄阳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查了布行以往的纹样记载，才知这是前朝的一款纹样，如今已经停产了。”

　　“我将情况告知了夫人，夫人问我能否订制。当时看着夫人的眼睛，我说不出‘不’字。”

　　她停顿一下，喝了口茶。

　　“后来，夫人告诉我，她婆母早年失去过一个女儿，此次病重，病中都在懊悔当年未能为这个可怜的女儿做一件她喜爱的衣服，夫人告诉我，是这匹布料救回了老太太。”

　　“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一匹布还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可以救回一颗濒临枯槁的心。”

　　这件事过去了两年，再讲起来，心中还是无限感慨。

　　杜清月抬眸，见陆骄阳漆黑明媚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

　　“怎么了？”她问道。

　　“清月，你知道吗？你最了不得的就是总觉得自己所做的微不足道，而于别人而言，这是大恩。”

　　“骄阳，你说得太夸张了。”杜清月抿了口茶，脸色微醺。

　　“清月，我现在理解长公主为何如此待你了。太好了，有长公主撑腰，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陆骄阳仰头痛饮一杯。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