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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扫墓 娘,月儿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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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姑苏,春风煦暖,绿树如茵,燕子已在檐下筑好了新巢,只待迎接新的小生命。
寒食节期间,灶膛断火,只吃寒食,故而需要提前准备好节中的吃食,林家的大小厨房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熬寒食粥,做青团子。
林书遥从蒸笼里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青团子递到杜清月嘴边:“清月姐姐,尝尝看。”
杜清月咬了一口,微微蹙眉,轻声道:“你自己吃去吧。”
“哈哈哈,你还是这般不喜欢枣泥馅的。”林书遥捧着肚子笑,笑完,又缠着杜清月让她吃:“好姐姐,你多尝两口,说不定就喜欢上了呢。枣泥馅多好啊,枣香浓郁,而且大枣补脾和胃,益气生津。”
杜清月手上正和着面,勉强只能把身体往后仰,试图躲开这枣泥馅的青团子。
林夫人看不过去了,开口道:“你这小娘鱼,平日里没见你多看几本医书,学到的皮毛全拿来欺负你姐姐了。清月不爱这枣泥的,你何苦逼她。”
林书遥撅了撅嘴,叨扰道:“好嘛,我错了,舅妈莫怪,我去看看红豆馅儿的蒸好了没,清月姐姐最爱吃了。”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去灶头间了。
林夫人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笑着说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儿又活蹦乱跳的。”
沈云湄和杜清月相视一笑。
清明那日一早,杜清月同徐妈一道盘点祭扫要带的物品。
“香九捆,蜡烛九对,祭酒祭品九份,子孙孝敬元宝廿七箱,烛台一对,香炉一只,酒盅筷子若干,红黑墨汁各一瓶,毛笔若干,簸箕扫帚两对,铁链一条,东西都齐全吗?”
徐妈挨个检查了一遍:“姑娘,都齐了。”
“好,让人装上船吧。”
杜清月合上单子,正要回屋,林夫人匆匆而来:“哎哟,小祖宗,这些哪儿用得着你来做。今日祭扫,除你母亲以外,都是林家的祖先子孙,都怪我起晚了,该打。”
“舅妈你不要这么说,如今只母亲一人长眠江南,还要麻烦舅母看顾,清月多做些是应该的,而且我也习惯了。”杜清月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明明只比书遥大一岁,这般早慧。”林夫人抓起她的手,手心只微热,心疼地说道:“快些回去加件衣裳,等下去山上很冷,只穿这些要着凉的。”
杜清月乖乖应下,回屋里去换衣服。
等所有人准备妥当,全家人坐船出行,先去林家墓地,后去祭拜杜清月母亲。
船一路行至山下,而后徒步上山。
林家大爷林知礼在前开路,林夫人携林老夫人,林书遇护着妻儿紧随其后,林家小厮拿着祭祀一应物品跟在后头,倒是林书遥拉着杜清月说话,一个没注意,已经落到了队伍最后面。
到了地方,先是祭拜林家祖先,杜清月作为外甥,不需要祭拜,便在一旁看着;接着是祖父,亦是杜清月外祖父,在祭奠的流程走过一遍后,林老夫人抚着碑痛哭失声,杜清月最后一个上香,三拜之后,眼泪早已止不住,她强忍着去安慰林老夫人。
等走到林书遥父亲林知仁墓前时,几个女眷早已声音嘶哑,男丁也是各个眼眶通红。林书遥一下扑到父亲墓前,哭得最是凶狠,又毫无章法,只一个劲地唤着“爹爹”。
杜清月将她扶起,将沾了墨汁的毛笔塞进她手里,声音哽咽地说道:“先给舅舅描红,等下舅舅好收香火银钱。”
林书遥手抖得厉害,硬是将伤心吞进肚子,认真把父亲淡去的名字再次描上。
之后杜清月将她扶到一旁,由着小厮摆好香烛祭品。林书遥趴在杜清月的肩头,哭得无法自持。家中子弟英年早逝,只留一独女在世,所有人都控制不住涕泪而下,纵使大爷林知礼也青衫湿透。
祭拜完林家这边,一行人相互扶持着往杜清月母亲林知韵的墓地。
当年,杜清月母亲骤然离世,父亲杜百万知自己妻子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定是不愿随他们远去洪都,因而在林家墓地旁买了单独的墓地,将她安置在此。也计划着,等自己百年之后,也与爱妻合葬一处。
走到半路,不巧遇到了江家长辈子弟,江哲林与妻相携而行。
几人紧张地看向林书遥,林书遥却没看见似的径直往前走。
正当众人松一口气的时候,反倒是江哲林先开了口:“书遥妹妹。”
杜清月止步看他,她只在幼时见过江家这位哥儿,脑中也只留了个儿童样貌,这会儿瞧见了,也多少理解书遥会倾心于他。
男子一身竹青色道袍,手中一柄山水折扇,五官周正,皮肤白皙,束发戴巾,一派书香子弟的风范。
他轻拍了拍自己夫人的手,垂眸同她说了什么,女子莞尔而笑,之后他开口道:“书遥妹妹,前几日听闻你病了,现下可是好些了?”
林家几位长辈或蹙眉或沉颜,林书遥躲在杜清月身后,沉默不语。
杜清月拉了拉她的手,往前一步,将林书遥整个儿挡住,向江哲林福了福身,开口道:“江公子,林家同江家虽是世交,但并无血亲关系,你已有家室,再这般关心别家女儿,怕是不妥。”
江哲林一怔,嗫嚅道:“我只是,我与书遥是兄妹,我只是担心她。”
杜清月眼色凛然,冷声道:“书遥有自家正经的哥哥疼爱,不劳江公子费心。先前是我家小妹不懂迎亲的规矩,去守门只是好玩,无心破坏江公子的婚礼,我在这里替她赔罪。”
“清月姐姐。”林书遥从她身后走出来,声音微颤地说道:“姐姐不用替我。”
她深吸一口气,向江哲林与他妻福身道:“江公子,娘子,之前是书遥失礼,在此向你二人赔罪。”
见林书遥低眉拜向自己,江哲林脸色苍白,嘴唇轻颤道:“无妨。”
“既已说开,便不存芥蒂了。大家往后还是邻里,当友好相处。”林老夫人杵了下虎头杖,神情肃然道。
林家老祖宗一言将两家关系从“世交”改口成“邻里”,已把态度摆明,江家人即便不愿,也只能应下。
两方人也不再过多寒暄,各自前行。
林书遥挽着杜清月的手,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清月姐姐,你刚刚就像是仙子下凡,身上带着金光。”
杜清月被她逗笑了,其他人也被她逗笑了。
林书遇收起笑,说道:“今天多亏清月你,我今日才看清,这江哲林也不是什么正经儿郎,枉读了那些圣贤书。”
林老夫人杵了下杖,说道:“罢了,往后也与我们不相干了,走吧。”
到母亲墓前的一段路,杜清月走了好久,泪水早已糊了她的方向。
“知韵啊,你定要保佑我们清月在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林老夫人拿自己的帕子给女儿擦着碑。
杜清月跪在墓前,明明来时想了好多想同母亲说的话,想告诉母亲,自己很好,爹也很好,自己还交了好多好友,有了喜爱之人,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半晌,只低声说了句:“娘,月儿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