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揽珩》四九久久

21、羊肉汤 清月姐姐，

　　吃过晚饭，男人们都去忙事情了，林老夫人带着女儿们回暖阁吃茶。

　　林书遥一直没出来，杜清月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阿婆，晚饭的时候也不见书遥妹妹，她不在家吗？”

　　“你来。”林老夫人招了招手，杜清月坐到她身侧。

　　林老夫人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关她禁闭，结果她赌气不吃饭，今天都第三天了，关在房里不肯出来，都是我平日里太惯着她了。”语气里满是担心。

　　杜清月吃了一惊：“为什么事？”

　　林夫人开口道：“前两日，隔壁江家的哥儿迎亲，就是江哲林，你可有印象？”

　　杜清月点点头，江家的长房孙子，比她大两岁，记得书遥从小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书遥大闹了他的迎亲仪式。”说起这事，林夫人一脸愁容：“江家和林家是世交，当时一家人都去了，书遥说她要去守门，我们都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书遥她抢了人家舅妈手里的扁担杆子，硬是拦着不让人家新娘子进门。后来还是你表哥上去把她绑了下来。她又哭又闹的，母亲无奈之下就让人把她送回家，关了她禁闭。结果，这都三日了，她不出房间，也不肯吃饭。”

　　“这怎么能行，再饿下去会出事的。”杜清月着急地说道。

　　“可是我们谁都劝不动她。”林夫人无奈地说道：“昨夜母亲担心了一宿没睡，今天早上丫头来报，书遥饿晕过去了，请了大夫灌了药，人是醒过来了，可还是不吃饭。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杜清月站起身来：“阿婆，我去看看她。”

　　“去吧，说不定姐妹俩说会儿话，她就想开了呢。”林老夫人眼圈微红着说道。

　　出了暖阁，杜清月没立即去林书遥的院子，而是去了小厨房。

　　她一边用攀膊束起袖子，一边说道：“娟姐，把带回来的羊羔腿拿出来。”

　　“姑娘，你要给书瑶姑娘做晚饭吗？”

　　“试试看吧，应该可以的。”

　　娟姐把白嫩的羊腿洗干净，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爽利地剁成小块，浸在冷水里，撒上一点盐，静置后滤掉血水。

　　杜清月将洗净的羊腿肉倒入锅中，舀上沁凉的井水，放入姜片和葱段。

　　“烧火吧，火一定要小，不然血腥味儿就闷肉里了。”

　　徐妈今日刚到，就忙着去采买寒食节和清明祭扫的东西了，吃过晚饭，杜清月便催她回去休息了，现下就只有娟姐帮忙。

　　等水沸了，杜清月撇去浮沫，把羊肉捞出来，端到井边，冲上冷水。

　　“姑娘，井水凉，我来洗吧。”娟姐抢在她前面。

　　杜清月回了厨房，拿来一把香菜，一起洗净。

　　把洗干净的羊肉再次放回锅里，倒入凉水，放上两片白芷，几粒白胡椒，还是姜片葱段，这次大火猛烧，熬了约莫半个时辰，汤色浓白，奶香四溢，最后撒上盐，便好了。

　　杜清月将羊肉连汤舀进小砂锅里，外面裹上保温的小褥子放进食篮里，又额外装了一碗香菜，带上碗筷勺，让娟姐带上小炉子和炭火，两人一同走往林书遥的院子。

　　到了她屋门口，娟姐想敲门，被杜清月拦下。

　　杜清月示意她把小炉子放门口地上，生上火，而后把羊肉汤锅放上，揭开盖，锅中的热气一下涌出来，化作白雾，四散在夜色里。

　　杜清月蹲下来，用手扇着风说道：“哎呀，好香啊，娟姐你闻闻，这北地的羊肉就是好，肉质软嫩，还没有腥膻气。”

　　娟姐得了杜清月的眼色，跟着蹲下，意会过来，提高声音附和道：“姑娘说的是，比姑苏的羊肉还好上几分。姑苏的山羊肉味道重，我一直吃不惯，吃了这绵羊肉才知道，原来有羊肉只有奶香，没有膻味的。”

　　“娟姐，我跟你说个趣事。以前有个小姑娘，特别爱吃羊肉，从羊肉铺子开张吃到羊肉铺子歇业，每天都要吃羊肉。一直到过完年，羊肉铺子都歇业了她还想吃，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那小姑娘就每天哭每天哭，一直哭到龙抬头那日，大人们只得骗她说，‘哭不得了，哭不得了，再哭龙王爷就要生气了’，她才吓得没再哭。”

　　“那她还是没吃到羊肉吗？”

　　“羊肉铺子都歇业了，哪里还买得到羊肉，只能等来年开门啦。”

　　“她可真爱吃羊肉啊。”

　　“是啊，这么爱吃羊肉的小姑娘眼下关着门，看来是没福气尝这锅美味的北地来的羊肉汤了。”

　　杜清月和娟姐收了声，不一会儿，门咿呀一声开了。

　　林书遥站在门内，声音闷闷地说道：“谁说我不吃了。”

　　杜清月笑着起身，拿起食篮走进屋内，娟姐紧跟着把羊肉砂锅端进来放好。

　　林书遥不错眼地盯着羊汤，杜清月舀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又把香菜放到她面前，轻声嘱咐道：“小心烫。”

　　林书遥也不拿勺，端起碗喝了一口，接着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把整锅肉连带着汤都吃完，才放下碗筷。

　　“吃饱了？”杜清月笑着问道。

　　“吃饱了。”说完，打了个饱嗝，林书遥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掩住嘴。

　　“吃饱了等会儿稍稍动一动，然后就休息吧。”杜清月让娟姐收拾起碗筷。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林书遥有些意外。

　　“等你想说了自然就告诉我了。”杜清月神色自若地说道。

　　“也不生气？”林书遥卷着手里的帕子，又问道。

　　“有点，我一年才回来一次，你也不来接我。”杜清月佯怒道。

　　“你才不会放在心上，我最亲爱的清月姐姐。”林书遥抓着杜清月的手指摇了摇。

　　杜清月忍不住笑了出来，林书遥也跟着笑：“姐姐，今晚你陪我睡吧，我们说说话。”

　　“好。”杜清月一口应了下来。

　　洗漱过后，两人一同躺在床上。烛火已经熄了，月亮的银光透过窗子漏进来。三月的夜里，姑苏还十分潮冷，屋子里燃着炭火。炭火燃烧发出叮咚声，好似女子腕间的环佩叮当之音。

　　“清月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杜清月没想到她一开口会问这个问题，脑中缓缓浮现一个身影，她定了定神，说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林书遥把下巴窝进被子里，闷闷地说道：“以前我以为我是懂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后来，他说对我是兄妹之情，然后我也不懂了。”

　　“嗯，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算是男女之情。”杜清月显露出迷茫来。

　　从前没有长辈姊妹同她聊过，身边也没有可供参考的对象，她无法凭自己想象出男女之情应该有的样子。

　　“是啊，从来没人同我们讲过，阿婆没讲过，舅妈也没讲过，你说她们怎么懂得的呢？”林书遥满心的困惑。她不想仅凭对方的一句话就断言自己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杜清月想不清这个问题，旅途的疲倦在此时席卷了她全身，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快要撑不开来了。

　　林书遥突然坐起身来，激动地说道：“不如我们明日去问问嫂嫂？”

　　“好。”说完，杜清月侧卷起身子，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太阳高悬在天上的时候，杜清月和林书遥才醒来。

　　一个是旅途的疲乏，梦中还在摇晃的船上，摇啊摇，摇到外婆桥。醒来时，才想起来已经到外婆家了；一个是折腾了三日，总算吃饱喝足睡下，睡得太过安稳。

　　和家长们一起吃过午饭，林书遥便拉着杜清月去找沈云湄。

　　沈云湄正坐在榻上缝制小娃娃穿的衣服，见她两人过来，理了理榻上的针线剪刀，以免误伤了人。

　　“嫂嫂，我小侄子今天乖吗？”林书遥蹲在沈云湄身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还好，就刚吃完饭的时候比较活跃，其他时候都在呼呼睡大觉呢。”沈云湄也低下头摸了摸肚子，抬头见杜清月站在一边，笑着说道：“还是清月有办法，能治你这小娘鱼。清月，快过来坐。”

　　林书遥吐了吐舌头，说道：“嫂嫂，我和清月姐姐今天是有事来找你的。”说着，对杜清月俏皮地眨眨眼。

　　沈云湄见姐妹两递暗号，细眉微扬，笑着说道：“什么事？”

　　杜清月脸上浮现两朵红云：“昨夜书遥问我男女之情是什么，我不懂，她就说今日来问问嫂嫂。”

　　沈云湄了然，正色道：“其实我也说不好，可能每个人的理解也有出入。在我看来，男女之间，不同于血脉亲情，往往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对彼此生出特别的情愫。首先应该就是动心，会念着他，想着他，为他喜，为他忧，想和他相守。”

　　“明明我就是这般对哲林哥哥的。”林书遥委屈地低语道。

　　“那他对你呢？”沈云湄问道。

　　“他心里也是有我的，他会关心我好不好，开不开心，记得我爱吃什么。我跟着他，他也从来不说什么，也不嫌我烦。”林书遥如数家珍。

　　杜清月从旁听着，眉头缓缓蹙起，如若是按云湄嫂嫂说的，那江哲林应是喜欢书遥的。

　　“那就只凭他自己的心了。”沈云湄叹了口气：“男女之情有时候很复杂，爱与占有又不同，虽然爱，虽然想占有，但有时现实不允，或一方不情愿，或家族阻碍，或世俗之言，两人走不到一起也是常事。爱只是一个人的事，能否修成正果，却有无数的因素。”

　　杜清月心头大震，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开。原来她也动心，只是有因无果的现实让她干脆放弃去想。

　　“嫂嫂，真的就没办法了吗？我难道不能再争取一下吗？”晶莹的泪珠滑落林书遥的脸颊。

　　沈云湄拿帕子帮她拭去眼泪，柔声道：“你已经努力过了，如今木已成舟，再试于你于他都不好。而且爱是流动的，至死不渝的爱情毕竟是少数。书遥你还小，以后定会遇见一个‘你倾心于他，他也倾心于你’的好儿郎。对等的爱情才是最健康，最幸福的。”

　　林书遥埋进沈云湄的怀里呜咽起来。

　　杜清月抚着林书遥的脊背，同时将沈云湄的话牢牢记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