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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外婆家 摇啊摇,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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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月站在甲板上,看着陆骄阳几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姑娘,这里风大,回船舱里吧。”娟姐走过来,给杜清月手心里放了一个小暖炉,又替她紧了紧斗篷。
杜清月转身回屋内,看见萧子珩送的银霜炭正烧得通红,鼻根又涌上一阵酸意。
“娟姐,把我带的那个银制小茶壶拿来吧,还有茶罐子。”
她在火炉旁的矮凳上坐下,仔细欣赏起木雕小鸟。
小鸟不是通体雕刻的,翅膀和尾巴是额外安在身体上的。
杜清月捏了捏翅膀,又碰了碰尾巴,意外地发现小鸟的尾巴一动,翅膀也跟着扑腾起来。
好精巧的小鸟,怕是费了好多功夫才做出来的吧。
“姑娘,姑娘……”娟姐走近,提高了声音唤道。
杜清月回过神来:“怎么了?”
“姑娘,你想什么呢?”看着杜清月魂不守舍的模样,娟姐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你刚想跟我说什么?”杜清月将小鸟收进袖口,说道。
“我是问你,想喝什么茶?这次带了武夷岩茶、白毫银针,还有正山小种。”娟姐掰着手指细数道。
“正山小种。”杜清月脱口而出,顿了一下,呢喃道:“就这个吧。”
水开壶香,白雾从壶口袅袅升起。杜清月用厚棉帕垫着手,执起银壶,先烫过茶杯茶盏,而后把茶叶舀进茶盏里,缓缓冲入热水,用茶盖撇去茶沫。揭开盖,茶叶随水波旋转沉浮,最后沉入盏底,茶汤清亮透红,犹如琥珀。
杜清月将茶分入茶杯,笑着说道:“娟姐,叫徐妈一起进来喝杯茶吧。”
娟姐叫来徐妈,主仆三人坐着一起喝茶。
船外河水涛涛,风吹得船帆簌簌,摇船的桨橹吱呀作响。
这一行就是大半个月,途中只停过两回补给物资,再有两三日就到姑苏了。
杜清月看着窗外的碧波柔水,心中反而踌躇起来。
虽说她每年都回乡省亲,但人事风貌变动总会让她久久无法适应。先不说眼看着祖母一年比一年苍老,单说去年表哥尚未成亲,今年据说嫂子已有身孕,她却还未曾谋面,不知见面时是何情景;再说前年年初小舅意外离世,她随父亲回家奔丧,四月再回时,舅妈改嫁,书遥妹妹寄养在祖母身边,当时她伤心过度,人比花瘦,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
“姑娘,姑娘快来!”娟姐跑进来,脸上满是欢喜。
杜清月跟着她走出船舱。
不知什么时候,另一只船靠到了她们船边,船上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一袭白衣,潇洒俊朗。
认出来人,杜清月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书遇哥哥,你怎么在此?”
林书遇长腿一迈,登上了杜清月的船:“祖母日夜惦记你,遣父亲和我来接你。”
“舅舅也来了吗?”杜清月眼中浮上一层湿意。
“在船舱里,不着急,你先进去披件衣裳。穿得这般单薄,等下受了风寒,祖母要治我罪了。”林书遇挡住风口,笑看着杜清月说道。
杜清月匆匆跑回船舱,穿戴好衣服,立马出来。林书遇牵着她换了船,带她走去父亲林知礼的船舱。
见到杜清月,林知礼放下书,起身迎上来。
杜清月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大舅舅安好?”
“好好,让大舅舅看看,我家清月又长高了,是大姑娘了。”林知礼乐呵呵地说道。
“辛苦舅舅来接清月。”杜清月眼眶泛红。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就是我们家的宝贝女儿,舅舅就是跑去洪都接也是应该的。倒是你,这一路累了吧?”
林知礼携杜清月坐下,林书遇给她倒上茶。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风浪,船行得稳,没有很累。”杜清月双手放在膝上,笑着回道。
林知礼连连称好:“你父亲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
“前一阵爹爹来信,说遇见个友人,还要耽搁些日子,大约四月底能到都中。”
“四月底啊。”林知礼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也好,那会儿你也差不多到都中了,正好父女团聚。”
见两人说过一轮话,林书遇笑着开口道:“父亲,你也别光顾着拉清月说话,她连口茶都来不及喝呢。”
“对对,清月你喝茶,不用拘礼。”林知礼笑着说道:“等下你们兄妹二人去玩,不用在这儿陪我。”
“好的。”林书遇应道。
走出林知礼的船舱,林书遇带杜清月去船尾,边走边说道:“过年的时候祖母就念叨着你爱吃鱼,来接你的时候叫我们带了几尾在船上,看你想吃什么,晚上我让厨房做。”
林书遇掀开底仓的盖子,杜清月凑上前看,竟有六七尾,还十分鲜活。
“竟然还有白丝鱼和桂鱼,我都不知道怎么选了,谢谢舅舅和哥哥费心。”
在洪都,最让她想念的就是江南的水鲜。水鲜不耐运输和储存,洪都能吃到的要么是腌制过的鱼干,要么是鲤鱼,口感比不得江南的鲜嫩。
见她这般期待,林书遇笑了:“那便都做了,先尝个鲜,到家还有更多好吃的。”
杜清月羞赧:“也不用都做,还有几天才到家,分几顿做也行的。”
“听你的。”林书遇爽快地应下。
杜清月的船到之前,已经有小厮先一步划小船回家报信。等她到的时候,全家人已守候在码头上。
杜清月一下船,便扑进岸边老人的怀里:“阿婆,我回来了。”
“我的囡囡宝贝,总算回来了,让外婆看看。”林老夫人搂着杜清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泛红地说道:“长高了,但也瘦了,是不是管理铺子太辛苦则?”
“没有,就是吃进去的都用来长身体了,可不就看着瘦了嘛。”杜清月挽着林老夫人的胳膊撒娇。
“你啊,看着乖巧,实则牙尖嘴利的,从小就这样。”林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杜清月放开林老夫人,同其他家人问好:“舅妈安好?”
“好。”林夫人笑着应道,手挽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子,介绍道:“这是你云湄嫂嫂。”
“见过云湄嫂嫂。”杜清月笑着福了福身。
沈云湄上前牵住杜清月的手,柔声说道:“日前总听阿婆提起清月妹妹,如今一见,真是清丽出尘,比阿婆说的还好。”
杜清月之前就从祖母的信中知道了这位嫂嫂,出自江南书香门第,如今即使是怀着孩子,举止也得体有度,她自然地生出爱敬之心:“嫂嫂才是美人胚子,书遇哥哥好福气。”
“好了,都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天太冷,别冻着了。祖母,先上船回家吧。”林书遇抬高了声量,扶着林老夫人上船。杜清月和林夫人一人一边扶着沈云湄紧随其后。
林家的乌篷船驶出运河,慢悠悠地拐进支河。越往家走,水上的船越多,临河都是人家,水滩边上全是淘米汏衣裳的身影。耳边皆是吴侬软语,不时有街坊邻里打招呼的声音传来:“接外甥女回来则。”“是个,刚到,在后头。”
乌篷船驶进了林家屋后的船舫,众人纷纷下船。这时,杜清月才发现,书遥妹妹没跟来。
往年她回家,书遥妹妹总是在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杜清月走到林老夫人身边,小声问道:“阿婆,书瑶妹妹怎么不在?”
没曾想,林老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愁苦,她叹口气说道:“她没事,先吃饭,晚点跟你细说。”
杜清月揣着疑问跟众人一起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