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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别 取‘海阔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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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一事了结,萧子珩销假回陆家学堂上学,一晃一月有余。
一节课罢,赵飞扬转过身来同他说话,见他手中鼓捣着的东西,眉梢扬起,俯身去看:“师父,你告假这半月是去跟木雕师傅学艺了吗?我看你都雕一个月了。”
说着,拿起桌上粗雕的木块来回把玩。
“松开你的狗爪子,让你碰了吗就碰。”萧子珩拿起尺子,拍了下赵飞扬的手。
赵飞扬听话的放下,好奇地问:“师父,你这雕的是什么呀?”
“你看着像什么?”萧子珩把手上正雕着的木块递到赵飞扬眼前,一脸期待地问道。
“看着像……鸡?不对,是鸭吧?”赵飞扬兴奋地说道。
萧子珩收回手,对他甚是嫌弃:“你才像鸭,这是鸟,鸟!”
“反正都一样。”赵飞扬不甚在意地挥了下手,突然想到什么,搓着手,眼睛发亮地说道:“你是在做什么暗器吗?等做好了能不能让我也玩玩?”
“不能。”萧子珩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回道。
赵飞扬嘴角下撇,面露哭相:“师父,我还是你喜爱的徒儿吗?”
“收!”萧子珩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别在这儿恶心我,你要是听话点,等我做好手上的,把这手艺也传给你。”
“真的吗?”赵飞扬立马就开心了:“师父不亏是师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徒儿谢过师父。”
“乖,先好好听课,距离春试不足一月了,你的功课可没啥长进,小心落榜,你爹妈削你。”萧子珩戏谑道。
说完,专注地雕琢小鸟的眼睛、嘴巴和鼻孔。
赵飞扬见萧子珩不理他了,灰溜溜地转回去,看着桌上的四书五经,长叹了一口气。拿起书,囫囵地背了起来。
萧子珩等人收拾东西下学的时候,陆骄阳拉着杜清月欢欢喜喜地跑进来。
“子珩哥哥,你们下学之后做什么?”陆骄阳嬉笑着问道。
萧子珩看见杜清月,快速地将桌上的东西收进书袋里,笑着说道:“赵子扬最近功课一塌糊涂,下午还被夫子说了,我们打算帮他补习呢。”
“这感情好,我们去醉云轩吧,雅间的桌子够大,多少书都放得下。”陆骄阳兴奋地比划着。
秦砚走到她们旁边:“萧兄、赵兄,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秦砚,别走啊,你走了,我要被我师父揍到脑袋开花的。”赵飞扬哭嚎着,拉住秦砚的胳膊。
秦砚一脸为难。
萧子珩知他愁醉云轩消费高昂,笑着说道:“君子之交不拘虚礼,况且,有些文理你解释得比我通俗易懂,赵飞扬的榆木脑袋比较好接受,你就当是收他的补习费。”
“对对,我来,都我来。”赵飞扬连忙应承。
“清月,那今天我们也去蹭吃蹭喝。”陆骄阳俏皮地眨眨眼。
“好。”杜清月笑着应道。
赵飞扬订了一个临街的雅间,几人坐下,萧子珩三人先拿出书本作业,继而取出笔墨纸砚摆好,杜清月与陆骄阳则亲昵地凑在一起看点心茶水单子。
“你俩今日怎么想到找我们一起玩耍?”萧子珩问道。
陆骄阳探出头来,抢答道:“清月明日一早坐船回江南省亲和祭拜母亲,我就提议临行前聚一下,就当是给她送行。”
时间过得好快,还有一月就是寒食节,他竟没想起这茬儿,萧子珩心想。
赵飞扬瞪大眼睛:“原来师娘,不对,清月你是江南人士?”
陆骄阳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大家相识这么久,你才知道吗?”
赵飞扬回以一个怪脸。
杜清月笑了下,说道:“我母家是江南姑苏人。”
秦砚难得的展露出激动的情绪:“我曾在唐朝诗人杜荀鹤的诗中读到过姑苏风貌,‘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我出身北寒之地,想象不出来一个城市河流密布,人家尽枕河而眠是怎样的情景,总想有朝一日定要去看看,如今的姑苏也是这般吗?”
杜清月笑着点头:“如今的姑苏也是这般景象,你一定有机会见到的。”
秦砚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就借清月姑娘吉言了。”
见两人聊罢,萧子珩紧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去回大约一个月,怕是赶不上你们春试了。”杜清月遗憾地说道。
“无妨,你不用惦念我们,一路上注意安全,船行风大,记得保暖,好好保重身体。”萧子珩强行咽下酸涩之意,扯出一抹笑说道。
杜清月微笑着点头应下。
正在这时,楼里伙计敲门进来,口中唱和道:“极品正山小种一壶,红豆酥一叠,枣泥糕一叠,玫瑰杏仁酪五碗,客官,您的点心茶水上齐了,请慢用。”
赵飞扬抢先为众人倒茶。
陆骄阳举起茶杯,大声说道:“让我们以茶代酒,祝清月一帆风顺,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瞥见萧子珩神情,又揶揄道:“子珩哥哥,你别一脸苦相,清月年年这时候都回家,你往后怕是要伤心不过来了。”
萧子珩也不反驳,端起茶杯,一口闷下。
几人又聊了会儿天,见时候不早了,萧子珩押着赵飞扬写作业,秦砚从旁辅导,陆骄阳则拉着杜清月下楼看戏。
过了一个时辰,陆骄阳和杜清月回到房间,萧子珩三人正巧收拾好了书本工具,几人一同离开。
赵飞扬第一个冲到门边,拉开门,往外闯出去:“今天真是学够了,再学我的脑子要炸了。”
“喂,你小心后面……”还不等陆骄阳说完,赵飞扬已经和门外的人撞作一堆。
几人赶忙上前查看,就听到一人口出秽言:“哪来的不长眼的龟孙子,敢撞爷爷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赵飞扬硬生生吞下致歉之言,骂道:“就是你爷爷我!”一想不对,那自己不就成龟太爷爷了,赶忙改口道:“想扒大爷我的皮,你也不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
眼前之人一身酒气,额头青筋暴起,双颊通红,脚下步伐都是不稳的。
原来是个醉鬼。
“赵飞扬,你不要命了,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飞扬循声看过去:“曹颂,你怎么在这儿,穿得人模狗样的,难怪我没认出来,你这是……给龟当狗腿子啊?”
曹颂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呢,这是周太师府的长孙周青在周公子,你还不给人家赔礼道歉。”
赵飞扬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狗咬他他也会咬回去的性子。
听到曹颂的话,他嗤笑一声,转身走人。
“你丫给我站住!”周青在抓住赵飞扬的胳膊,一拳砸向他。
赵飞扬往旁让了一步,周青在的拳落了空,身体失衡,摔倒了地上,呻吟着骂道:“我要你不得好死。”
萧子珩将赵飞扬挡到身后:“你看清楚了,你要谁不得好死。”
周青在在曹颂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来,冲到萧子珩面前,愣了一下,大骂道:“小世子啊,你又算什么东西,你爹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你哥被送去边塞喂野人了,你自己都被皇上逐出太学了,你们很快就完蛋了,我会怕你?笑话!”
往常见到他,这个周青在头埋在胸前,怂得要死,喝了点酒,倒是硬气起来了,果然酒壮怂人胆。
萧子珩不怒反笑:“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就好。”
一旁见证全程的曹颂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虽说太子与瑾王之争是公开的秘密,但是胜负未定,没人敢说什么,没想到这个周青在这么张狂,自己就不该存攀附之心,这下怕是要跟着倒霉了。
第二日一早,杜家商船停靠在码头。杜林和徐妈指挥着小厮丫鬟把一路要用的粮食物品搬上船。
杜清月站在码头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等陆骄阳前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听到了陆骄阳唤她的声音,抬眼望去,除了陆骄阳,她身边还有萧子珩、陆广怀、赵飞扬和秦砚。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杜清月本来还不觉得什么,此刻却多了分离别的伤感。
“你要远行,大家就都来啦。”陆骄阳眉眼弯弯,挽着她的胳膊说道。
“清月,一路保重。”陆广怀柔声说道。
“清月,听说姑苏的酱肘子特别好吃,能不能给我带一个啊?”赵飞扬问道。
“你就知道吃。”陆骄阳瞪了他一眼。
赵飞扬直挠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被骂了。
“清月姑娘,保重。”秦砚也说道。
只剩萧子珩一人没有开口。
“子珩哥哥,你就没什么话对清月说吗?”陆骄阳困惑地看向萧子珩。
杜清月也掩不住期待地看着萧子珩。
萧子珩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放进她手心里,顿了下,说道:“年节收到你送的礼物,便觉自己送的太草率了。”
杜清月摇了摇头,他送了她好几本最新的志怪小说,都是她没看过的,她很喜欢。
“后来,从海棠那里听说了你劝解冯初雪的经过,我就做了这个木雕,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意,如果这是你的心愿,那往后你就大胆地去飞。”
萧子珩眼圈泛红,侧过脸看向别处。
杜清月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心似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一种别样的情愫席卷她全身。
她缓缓收起指尖,紧握住木雕小鸟,低声道:“谢谢子珩哥哥。”
开船的锣鼓声响起,杜清月向众人福了福身,转身往船上走去。
“清月!”
杜清月转过身来,眼圈通红。
萧子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往前伸了伸,又放下。
他目光缱绻,在心中一遍遍描摹她的身影:“一路平安,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