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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师长 赵飞扬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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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每日卯时一刻,赵飞扬准时到杜家酒楼来接秦砚上学。
“赵兄,你无需每日前来……”
“那不行。”赵飞扬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是跟我师父打了保票的。”
说着,抢过秦砚手里的书袋背到自己身上:“况且,就你这单薄的身子,要是再来一次,估计天王老子来了都难救。”
秦砚长叹一口气,伸手向前:“那走吧。”
走进学堂,赵飞扬率先走到秦砚的座位,放下手袋,取出书本用具,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然后才回自己的座位。
“哎,这赵飞扬什么时候跟秦砚关系这么好了?”
“不知道啊,这半月,他一直跟在秦砚身边,忙前忙后,就跟个仆从似的。”
“他不就是嘛,之前巴结人家小世子不成,就转而巴结夫子的得意门生。”
“秦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夫子看好些。往年前三甲均出自太学,等过了春试,你看他还狂不狂得起来。”
“咦,是谁嘴里喷醋,把这屋子搞得这么酸。”赵子扬捏住鼻子,整张脸皱到了一起。
“赵飞扬你什么意思?”
“曹颂,是你啊,我都没说是谁,你自己跳出来认领了。”
看戏的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曹颂脸色发青,作势就要打赵飞扬,赵飞扬也不惧,摆起架势。
“你昨日的书背熟了没有?在这儿浪费时间。”萧子珩轻拍了赵飞扬的脑袋一下,环顾四周说道。
赵飞扬脸上堆满笑意:“师父,你来啦,累不累,我给您捶捶腿。”
萧子珩在赵飞扬后边落座,拿起书将他的脸推远点:“快背书,别一天天给我丢人。”
“遵命!”赵飞扬转过身,拿起书,有模有样地背了起来。
晨钟敲响,众人放下书,站起身来,捋平衣袍上的褶皱,目光跟随着走进来的陆太傅。等他站定后,众人一同躬身:“见过夫子。”
陆太傅环视众人,开口道:“坐下吧。”
“今日我给你们引见一位新师长,进来吧。”陆太傅朝厅堂外喊道。
众人纷纷转过头去。
红金色的日光里,一个纤细的身影缓步走来,步履轻盈,衣带飘逸,如世外仙子。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南首富杜家的掌家娘子杜清月,从今日起,每十日她会来给你们上一日算术课。”
“清月见过各位公子,请多指教。”杜清月微微躬身见礼。
堂下学子面面相觑,议论之声渐起。
萧子珩看着讲台之上的杜清月,心跳如雷。
她身穿藕色团花缠枝纹对襟小袄,领口镶纯白兔毛,下着柿红花鸟纹百迭裙。肤白胜雪,青丝如瀑;柳眉杏目,眸含秋水;鼻若琼瑶,口如樱桃;端庄持度,气质超然。
从前他只知她聪慧机敏,今日方知,伊人之美,动人心魄。
“夫子容禀。”曹颂起立,躬身而语。
“说。”陆太傅沉声道。
“学生疑惑,春试考经义和策问,并不涉及算术,为何要增设此课,分散精力?”曹颂停顿一下,语气不善地接着说道:“还让一个女子来教我们,学生不解,请夫子解惑。”
曹颂的话打断了萧子珩的思绪,他眉头蹙起,正要开口,被赵飞扬抢先一步:“你凭什么看不起女子。当今长公主殿下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在你爹肚子里呢,你也看不起长公主吗?”
曹颂面色通红,羞恼地说:“那春试也不考算术,学它作甚,浪费大家的时间。”
数位学子点头应和。
“公子不解无妨,清月斗胆一问,您家可是您母亲持家?”
“这是自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夫人执掌中馈,可懂算术?”
“我从不过问母亲的事,杜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我与夫人有过几面之缘,据我所知,夫人颇善算术,持家有道。家,看似只是一方小天地,要管理好却不是易事,进账多少,出账多少,丰年有余粮,灾年才不慌……”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宅院里头妇人该学的,我何须知道。”
杜清月见他并非诚心求教,只是介意自己女子之身,便不再说下去。
还以为这女子多厉害呢,不过就会说两句妇家之言。曹颂露出得意的神情。
“赵飞扬,我现在觉得你挺好的。”萧子珩用笔戳了戳赵飞扬的后背说道。
赵飞扬惊喜地转过身来:“师父,你终于认可徒儿啦?”
“因为我发现,像你这样的榆木尚可雕琢,但朽木就不可雕了。”萧子珩的视线掠过曹颂。
曹颂脸色微沉:“还请小世子赐教。”
“师长这是以小见大。国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家,国之进账关乎赋税几多,国之出账涉及水利兴修、养兵守国。若不懂算术,不做筹划,进少出多,长此以往,国家必定亡败。如此浅显的道理,你却完全没悟出来,你不是朽木,谁是朽木。”
其他学子连连点头。
“师父,我也没悟出来啊。”赵飞扬捂着嘴,仰头凑到萧子珩身前,低声说道。
“没事,你还算好学,以后认真听课。”萧子珩把他的头转向讲台。
“哦哦好。”赵子扬头点如捣蒜。
“好了,都别说话了。往后,你们都要尊称陆姑娘一声‘师长’。接下来,由她给你们上第一节课。”陆太傅说完,阔步走出了厅堂。
陆家书房里,陆骄阳给陆太傅斟了杯茶:“爷爷,你怎么把清月叫来给他们上课?”
“爷爷年纪大了,日日在那学堂里坐上一整天,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有小清月帮我,我还能喘口气。”陆太傅品了口茶,很是惬意。
“原来您是想偷懒啊,结果让清月替你受罪。”陆骄阳娇嗔道。
“哎,这你就错怪爷爷了,小清月是自愿的。她曾通过广怀修书与我,请教为农民减负之法,她说她愿尽其所能帮扶。小清月若是男儿身,必是国之栋梁。”陆太傅感叹道。
“爷爷,我同意你说的。”陆骄阳倚在陆太傅身侧,与有荣焉。
“所以啊,爷爷这么做是不让明珠蒙尘,正好也给那帮小儿换换脑子,免得都读成书呆子了。”祖孙二人相视而笑。
课罢,杜清月收拾好书籍工具,准备离开,被秦砚叫住了。
“师长,我有一题不解,可否请教师长?”秦砚躬身行礼。
杜清月脸上掠过惊讶之色。
她本以为秦砚也同其他学子一样专心举业,对算术一类不感兴趣,没想到他是纯然好学。
她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萧子珩见状,也凑了过来:“我也不太懂,一起听听。”
“小世子知我不懂的是哪题?”秦砚讶异地说道。
经过这些时日,他们相处起来已与一般同窗无异。
萧子珩一怔,嘴角轻扯,囫囵道:“今日其他的课题都好解,只此题复杂,我也一知半解。”
“对对对,就是此题,烦请师长再给我们讲一次。”秦砚不觉有异,将记下的题递给杜清月看。
杜清月面露欣喜,给两人又讲了一遍。三人又举一反三地讨论起来,一晃一炷香时间就过去了。
“清月,今日你有空吗?”萧子珩看着她,眼中盛满柔情。
杜清月点点头:“子珩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听闻醉云轩近日出了新的点心,想带你,还有骄阳一起去尝尝。”
若是单叫她,估计不肯来,只能带上骄阳那丫头了。
秦砚眼前一亮:“不如我请师长还有小世子,正好近日我的书画卖得不错,得了些钱,还未感谢过两位的救命之情。”他的脸色微微泛红。
萧子珩正要婉拒,杜清月笑着说道:“那就大家一起去吧,不过现在已是下课时间,你不用叫我师长,叫我名字便好。”
“对,大家如今也算是朋友,你也无须叫我世子。”萧子珩附和道。
“那,清月姑娘,萧兄,请。”
“好啊,你们偷摸去玩,竟然不带我。”赵飞扬跳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我刚可都听到了,秦砚,我可也帮你了,还保护你,你也得请我。”
秦砚笑了:“这是自然,赵兄也请。”
醉云轩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考虑到秦砚的情况,杜清月一行并未要二楼雅间,而是在一楼大堂寻了一处坐下。
这时,几人走到他们跟前,为首男子衣冠华贵,气势凌然。
“我还当看错了,还真是堂弟啊,怎么坐在这堂下?”男子嘴角带笑,眼中却晦暗不明。
萧子珩也扯起了笑:“子珣堂兄,我胡混了惯的,你怎么也降尊来此?”
原来此人是梁王嫡子萧子珣,梁王妃与周皇后是亲姐妹,梁王与太子关系甚密,难怪他同子珩哥哥不对付。
见萧子珩丝毫不受影响,萧子珣脸上的笑意淡去:“我就是和几个太学的同窗过来坐坐,你也都认识,这几位就是你在陆家学堂交的好友?”他虽然这么问,对杜清月几人却熟视无睹。
“正是。”萧子珩坦然回道。
杜清月等人起身见礼:“见过梁王世子。”
萧子珣越过他们,问萧子珩:“堂弟,我让人在二楼雅间备了菜,这么久没见,一起过来叙叙旧。”
萧子珩自顾自的喝茶,这次连个眼色都没给萧子珣。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锵锵锵!”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酒楼掌柜登上戏台,翘起锣鼓,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各位贵客请听我一言。春试在即,天下才子齐聚我醉云轩,是我等的荣幸。”
“适逢我家当家的得了一块上好白玉,质地细润,雕工超绝,据说出自姑苏名匠林公之手。”
“今日,以此为彩头举办一场诗会,以年节为题作诗,一炷香内,各位都可上台作诗。之后,由楼内宾客投花遴选,花数最高者得。”
“好!”众人纷纷鼓掌欢呼。
“还真是林公之作,好漂亮。”杜清月惊叹道。
“你喜欢?”萧子珩专注地看着她。
杜清月不假思索地点头:“林公之工细腻精巧,自他去年封山之后,流通之作少之又少。”
“你若喜欢,要不要上台试上一试?”萧子珩嘴角微勾,眼含鼓励之意。
听到萧子珩此言,萧子珣眼中闪过讶异,戏谑道:“堂弟,你想讨佳人芳心,怎可让佳人自己前去,你该为她一争才是。难道说短短几月,你的学业已荒废至此。你若不行,哥哥帮你。”
“不劳堂哥费心,我自己来胜算还大些。”萧子珩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你!”萧子珣脸色沉下来:“那就看是你还是我拔得头筹,若我赢了,佳人归我。”
“女子不是物件。”萧子珩脸色阴沉了下来:“今日我赢定了。”
萧子珣冷哼一声,率先往台上走去。
萧子珩站起身来,步子一顿,躬身看向杜清月,笑着说道:“清月,你真的不来试试?”
陆骄阳掩嘴轻笑:“子珩哥哥,你就自己去吧。你怕是不了解清月,其实她同我一样不爱看正经的诗词典籍,她就爱志怪杂谈。之前我们行酒令,她说的酒令怪诞极了,害我做了一夜噩梦呢。以年节为题作诗,她怕是能讲出鬼故事来。”
“骄阳,别说了。”杜清月羞赧,倾身上前去捂陆骄阳的嘴。
萧子珩眼中满是笑意,没有多言,转身上台。
“从目前花枝数目来看,这两位公子遥遥领先,现由本楼曲艺娘子计花数。最终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萧子珩和萧子珣各站一边,背手而立。
听到醉云轩掌柜之言,萧子珩下巴微扬,看向杜清月他们的方向扬起一笑。
“这好像是梁王世子和逍遥王小世子吧?”
“果然还是太学学子才情出众啊。”
“可惜了逍遥王小世子,这般风神俊朗的人物,却被逐出太学,这次较量怕是要输了。”
“我看未必,听说他现在在陆家学堂求学,陆老可是两朝太子太傅,学问极高。他的诗写得意境高远,又贴佳节气氛,是上乘之作,反观梁王世子之作,过分追求古意,反失了趣味。”
“对对,我也投了小世子。”
这时,人群里发出一声嗤笑。
“上野学就是上野学,竟还有人上赶着捧臭脚。”
“就是,那诗写得跟大白话似的,谁都能懂,那还是诗吗?”
众人见他们是常与梁王世子结伴的世家子弟,噤声不语,静等台上结果。
“锵锵锵!”
“各位客官久等,结果已出,最终夺得头筹的公子是……”
酒楼掌柜卖了个关子,而后拉起了萧子珩的手臂。
“好!”
瞥见那几个世家子脸色发青,众人只觉痛快,赞美的声音更加高昂。
“恭喜公子获胜,这玉是您的了。”
掌柜双手奉上美玉。
萧子珩拿到玉,在手心里摩梭了一下。
玉质油润,果真是块好玉。
他从台上一跃而下,跑回坐席,把玉佩递到杜清月眼前。
杜清月手足无措:“子珩哥哥,这是你赢来的,怎么能给我。”
“我不懂这些,美玉该配懂玉之人。”萧子珩把玉塞进她手里。
“清月,你就收着吧,给子珩哥哥就浪费了,他以前还拿玉当箭靶子呢,真浪费。”
陆骄阳皱了皱鼻子,而后扬起鼓励的笑容。
杜清月迟疑着接下。
赵飞扬这次算是看明白了,以后他得听师长的话,师父能忤逆,师长忤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