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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朋 说起来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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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朝不同,文朝不禁夜市。
冬日昼短夜长,东西市的沿街店铺早早点上了灯,而且不约而同地在铺外东南角的屋檐处多点上一盏,为路过的客商照亮前行的路,祝福一路坦途。二东市灯火最通明之处,便是醉云轩。
醉云轩只做饮食,不设客房,总共两层。一楼是大堂,设曲艺表演,文人雅客多爱聚集于此,谈诗论画,评点社稷。二楼是雅间,承接宴席,多是友人欢聚、客商谈事。
杜清月走进楼内,迎面是一派红火景象,高朋满座,人声鼎沸。此时已过酉时,宾客酒过三巡,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
“我首推沈淮沈公子的诗文,沈公子自小熟读诗书,是太学出了名的才子,他的诗引经据典,颇有王公风范。”
“哎,不过是掉书袋罢了,我倒是喜欢温相宜的诗,辞藻华丽,婉约缱绻。”
“你们说的这些不过都是强说闲愁之作。”
“那你倒是说说,谁的诗文好?”
“你们可曾听说过石见生,他的诗才才是高,最近一首《访庄问花》传遍洪都。”
“我知道他,最近突然就多了这么一号人物,他那首诗,乍看只是问种花之道,实则暗讽当今朝廷仍被世家贵族把控。他胆子可真大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很多寒门学子被他这首诗激励,加倍苦读,誓要在明年春试一鸣惊人。”
……
杜清月跟着酒店伙计的指引走进二楼雅间,陆骄阳和萧子珩都在,另一人竟是赵飞扬。赵飞扬扬起手朝她打了声招呼。
陆骄阳看到杜清月,开心地拉她坐下,接着却面露忧色:“清月,还要等一下广怀哥哥,他本来是下了值就能过来的,突然宫中传信说皇上醒了要见他,便把他叫进宫去了,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没事的,皇上醒来是好事,等广怀哥哥来了便知道了。”杜清月抚着陆骄阳后背,转移话题道:“所以你说的新友是赵飞扬赵公子?你们何时结为好友的?”
陆骄阳振作起精神,说道:“说起来有些老套,我俩这是不打不相识。”
赵飞扬摆了摆手:“怎么能说是老套呢,若不是这一架,我如何能结识女中豪杰陆骄阳,以及我师父大名鼎鼎的逍遥王小世子萧子珩呢。”说着,向陆骄阳抱拳以示敬意。
陆骄阳回以抱拳。
萧子珩正喝着茶,听到自己大名,惊得一呛:“可别把我牵扯进来,我不过是拉架而已。”
“可是师父你这拉架水平之高,徒弟是心服口服啊。”赵飞扬将一块手巾递到萧子珩面前,萧子珩吓得往后仰去。
见此状,陆骄阳哈哈大笑,杜清月也掩嘴而笑。
杜清月开口道:“听了这半天,我也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赵飞扬就是个武痴,他之前偷偷去投军,结果被他爹抓回来了,还送进爷爷的学堂里。那日他把我手上理好的教案撞飞了,那可是我理了一个多时辰的教案呢,我一个气不过,对他拳脚相向,没想到他武艺还真不错。后来,子珩哥哥来帮我,几招就把他制服了,之后他就缠着子珩哥哥拜师。”
“所以今日算是拜师宴吗?”杜清月好奇地问道。
赵飞扬眼前一亮,端起茶杯就想往下跪,被萧子珩一把托住了。
他卯足劲把膝盖往地上压,萧子珩不得已,双手用劲将他拎起来:“我不收徒,今日不收,以后也不收。”
赵飞扬神情一变,泫然欲泣,萧子珩抓起掷在餐桌上的那块手巾,一下捂在他脸上。
紧接着一个旋身,躲到陆清月身后去:“清月,你善医术,可有良方帮我洗脱这块狗皮膏药?”
陆清月被逗得放下礼数,也跟着开起玩笑来:“子珩哥哥,我只制过狗皮膏药,不知怎么揭狗屁膏药。”
“那我不管,今日你必须帮我。”萧子珩往她身后躲得更深些。
“那好吧,我保护你。”说着张开纤细的双臂,挡在他身前。
“那我就帮赵飞扬吧,不然他太可怜了。”陆骄阳拍了拍赵子扬的肩头。
几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陆广怀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让大家久等了。”陆广怀做了个揖。
没等陆广怀坐定,陆骄阳着急地开口道:“广怀哥哥,皇上找你做什么?”
“皇上有意把我调去户部民户司。”陆广怀神色不明。
“民户司主户籍管理,新户登记,旧户消籍,就是个闲散职位,没有实权,皇上这么做,意欲何为?”萧子珩眉头紧锁。
“皇上是不是要治陆家的罪了?”陆骄阳眼眶泛红。
陆广怀摇了摇头:“看着不像。”
“圣意难猜便不猜,车到山前必有路,且行且看。”萧子珩说道。
赵飞扬见众人神色凝重,也沉默不语。
直到酒楼伙计进来上菜,气氛才有所缓和。几杯清酒下肚,大家更熟络了几分,渐渐敞开心扉。
“赵子扬,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从军?”陆骄阳嚷道。
赵子扬打了个嗝,眼睛染上醉意,磕磕巴巴地说道:“你猜猜我家是做什么的?”
陆骄阳用力甩了甩头。
“我曾爷爷是个打铁匠,打些剪子锅勺之类的日常用具,后来年纪大了,他就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我爷爷,我爷爷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进了军器营,天下大定之后,他就进了军器局,等我爷爷干不动了,我爹自然而然地就顶替了我爷爷的位置。我从小在军器局长大,听得最多的就是上阵杀敌的故事,我最最最崇拜的,嗝……”
“正说到关键处,怎么就停了,快说你最崇拜谁?”陆骄阳急了。
“我最崇拜的就是长公主殿下萧岚。”赵子扬手指向天:“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她就是我心目中的战……神……”说完,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我赞……同……”陆骄阳也昏睡了过去。
剩余三人面面相觑。
陆广怀长叹一声:“我带飞扬和骄阳回去,你们怎么回?”
“飞扬住城西,同我顺路,我送他吧,广怀哥哥,你带骄阳回去吧。”杜清月说道。
萧子珩眉头紧蹙:“孤男寡女总是不合适,我陪你们一起。”
“可是子珩哥哥你住城东……”
没等杜清月说完,萧子珩说道:“无妨,我今日骑马来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戌时已过,沿街的小贩也已收摊,路上行人寥寥。
街巷一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突然,杜家酒楼旁的小巷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让你写那破诗,你再写把你手废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打什么?谁要打架?小爷我最在行了。”赵飞扬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外闯。
“停车!”杜清月掀开车帘,看向萧子珩:“子珩哥哥,你可有听到什么声响?”
萧子珩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你待在车上,我去看看。”说着,翻身下马,往小巷走去。
赵飞扬醒转过来,跳下马车,跟了上去。
巷子里,约莫四五个男子正对着一人拳打脚踢。赵飞扬飞奔上前,一脚便踹翻了一人。
“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其余几人也停下来看着他们。
赵飞扬丝毫不惧:“我是你爷爷,管的就是你这孙子的事。”
男子手一挥,几人朝他们打来。
萧子珩同时抓住两人胳膊,用力一拧,将两人掀翻在地。赵飞扬长腿一个横扫,正中一名歹人面部,将其踹到了墙上。
几招下来,对方自知不敌,放下狠话就跑了。
听巷中没了动静,杜清月从马车上下来,小步跑进巷中。
赵飞扬将地上之人扶起,看清那人面容,眉头皱起:“怎么是你?”
秦砚甩掉赵飞扬的手,手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来。
见他行动艰难,杜清月对着萧子珩说道:“先把他扶进店里。”
四人坐在杜家酒楼里,杜清月帮他检查过伤势,提笔开药方。
“你怎么会得罪那帮地痞流氓的?”赵飞扬百无聊赖地问道。
秦砚缄默不言。
“你就是石见生吧。”萧子珩开口道。
秦砚抬头看向他。
“其实不难猜,‘砚’字拆开来就是‘石见’,‘砚生’就是一个名叫‘砚’的男子。”萧子珩抿了口茶,接着说道:“你的诗写得确实不错:
迷途入此庄,偶遇种花郎。
笑问花何状,新英入旧塘。
残红随水逝,衰景早思量。
欲解荣枯意,深耕且施肥。”
“看得懂朝局的,你不是唯一一个;但敢这么直白说出来的,你是第一个。没想到他们竟这般按耐不住,请了打手来对付你。”
“怎么,你也想揭发我?”秦砚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萧子珩嘴角勾起一抹笑:“其实你不是‘迷途入庄’,你是清醒入局,你欲做那新肥,而我们……”他顿了一下,放下茶杯,缓缓说道:“目标一致。”
“你?你和我可不一样,你是堂堂世子,而我只是你们口中的贱民。”秦砚眼中满是嘲讽。
“你若真这么想的,此时就不会坐在这里了。”萧子珩一笑,转而认真地说道:“往后我会派人护你周全。”
“师父,不用这么麻烦,往后我接他上下学,反正顺路。”赵飞扬拍着胸脯说道。
秦砚发现,自己竟没有拒绝的机会。
这个逍遥王小世子似乎真与那帮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