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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思路转变 寻找共赢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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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说明:
[以下内容为续写]
[有兴趣吗?]
来喽~
(二)
林蝉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我心底早已翻涌不休的惊涛骇浪。
天道在哭?
她听到的,难道也是那无尽数据底层、亿万灵魂湮灭时的哀鸣?还是……别的什么?
更接近这世界本源的声音?
我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山风一吹,冰凉刺骨。但脸上不能露出分毫。
我看着她那双盛满惊惶泪水、却因感知到某种庞大真实而显得异常清澈的眼睛,知道她正站在认知崩塌的边缘。若此刻推一把,她或许会坠入和我一样的深渊。
我强迫自己走上前,脚步尽量沉稳。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只看到林蝉突然落泪、言语怪异,不明所以。有人低声嘀咕:“莫不是顿悟时受了心魔侵扰?”
走到她面前,我挡住了一些探究的视线,伸手,轻轻按在她微微颤抖、仍指着苍穹的手腕上,将她的手臂压下。触手一片冰凉。
“师妹,”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尽量放得平缓,“观云海,感天地,气机交感之下,偶有所感,乃至心神激荡,是常有之事。”我顿了顿,目光与她惶恐不安的视线相接,传递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你近日进境太快,心神耗损,听到的、感受到的,或许并非全是真的。不必害怕。”
这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周围人听。长老们闻言,露出恍然和关切的神色。
林蝉怔怔地看着我,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我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上了恳求与深重的疲惫。她似乎被我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震住了,汹涌的泪水稍止,只剩下细碎的抽噎,和满眼的茫然困惑。
“师兄……我……”
“累了。”
我截断她的话,转向一位长老,“师叔,师妹心绪不稳,恐伤根基,我先送她回房静养。”
长老捻须点头:“也好。蝉儿,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勿要强求。青儿,好生照看你师妹。”
“是。”
我半扶半引着浑浑噩噩的林蝉,在众人或关切或疑惑的目光中,离开了观云台。走下石阶,转入林木掩映的山道,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林蝉偶尔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她忽然停下脚步,抓住我的衣袖,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执拗的探寻:“师兄,你告诉我……那不是错觉,对不对?我真的听到了……那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是别的。很悲伤,很庞大的悲伤……它在哭。”
我沉默地看着她。山道寂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那些光点在我眼中,似乎又隐隐要分解成流动的0与1。我闭了闭眼。
“蝉儿,”我第一次没有叫她师妹,声音低得像耳语,“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可能……会更痛苦。”
“可如果那是真的,如果天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在承受着什么,”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那是一种属于剑者的、斩开迷雾的锐气,尽管仍带着泪意的潮湿,“假装不知道,难道就不存在了吗?我的剑,我的道,如果建立在某种……无声的哭泣之上,它还能是纯粹的吗?”
我心中一震。她比我想象的更敏锐,也更勇敢。或许,她的“天才”,并不仅仅是我用那些符号堆砌出来的根骨,更有其本身不容小觑的心性与悟性。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或许,我错了。
我一直独自背负着这个秘密,在恐惧和罪孽中摸索,试图找到一条生路。但这条路太过黑暗,我快要被孤独和那无尽的哀鸣压垮了。
也许,我不该只是“保护”她,让她活在无知之中。
也许,她,乃至这个世界里其他那些鲜活的、并非冰冷数据堆砌的灵魂,本身可能就是变数,是希望。
老黄最后的鞠躬与那句“值得的”,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我脑海。他的牺牲,若只是为了成全一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天才”,那这代价何其荒谬。
若他的静默,能唤醒另一个意识,去探寻、去改变呢?
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也让我死寂的心湖,投入了一块灼热的石头。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先回去休息。什么都别想。等你心神稳定了……如果你还想知道,如果你准备好了,师兄……或许可以带你‘看’一些东西。”
她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的惊惶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决心取代。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林蝉依言静养,不再急于练剑,偶尔只是在庭院中静坐,观花听雨,神色间时常有怔忡思索之色。
我则更加谨慎地游走于两个世界之间。我不再试图进行任何直接的“修改”,那代价我无法再承受。我将所有的心力,都用于更深入地“聆听”和“解析”。
那底层的哀鸣依旧无处不在,但当我屏息凝神,不再仅仅将其视为痛苦的噪音时,我渐渐能分辨出更多。
那不仅仅是删除的悲鸣,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细碎的、微弱的、像是本能般的“律动”。
那是晨雾凝结时数据的悄然重组,是山泉流淌时信息的自然奔涌,是一朵花苞绽放瞬间释放的、极其微小的“喜悦”脉冲,是夜风穿过竹林带起的、带着清凉意味的“舒缓”波纹。
!
这个世界,这个庞大的系统,并不仅仅是在机械地运行和冷酷地删除。
它似乎……
也有一种基础的、朦胧的“应激”与“表达”…
只是被更高效的、维持主体框架稳定的“管理协议”所覆盖、所忽略,甚至所牺牲。
那么…
那些被删除的“冗余”灵魂,他们的存在代码消散时,是否也有一部分化入了这些最原始的、属于世界本身的律动之中?!
!
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速。我回忆起那次让林蝉根骨提升到极限的操作,系统提示“释放存储单元”。
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不是“释放”(删除)旧的存储单元来容纳新的、更“重要”的数据,而是……帮助这个“世界系统”本身,更有效地“理解”和“整合”它内部所有的信息,包括那些被视为“冗余”的、细碎的、属于每一个微小存在的律动,让它们也成为系统有序运转的一部分,甚至是一种滋养呢?
就像一座花园,不能只保留最娇艳的花朵,而拔除所有野草、驱散所有昆虫。真正的生机盎然,是百花齐放,是草木滋长,是虫鸣鸟叫共同构成的和谐。野草或许能固土,昆虫或许能传粉,那些看似无用的存在,或许是生态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个“武侠世界”的“生态”是什么?是恩怨情仇的故事主线?是武功门派的繁荣表象?不,或许更深层的,是每一个存在于此的“意识”,无论他们被系统定义为“主角”、“配角”还是“背景”,他们都有其独特的“存在频率”,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与这个虚拟自然的每一次互动,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与“活力”。系统的“优化”在追求效率和主线体验,却可能在扼杀这种底层活力,导致世界的“贫瘠”与“哀鸣”。
我开始尝试。
不是修改具体人物的参数,而是将我的意识,像最轻柔的触角,探入那些世界底层的、自然的律动之中。
当“听”到山风欢快时,我不再仅仅接收信息,而是尝试以自身一丝极微的精神力(或许可理解为一段温和的、带有安抚意图的数据流),轻轻“回应”,如同附和它的旋律。
当感受到月华洒落时那片宁静的数据场,我会引导自己的心神沉浸其中,与之共鸣。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但我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哀鸣背景音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滞?或者说是“关注”?
就像洪流中,有一滴水意外地改变了轨迹,引起了旁人无法察觉的、最轻微的涡旋。
我告诉了林蝉一部分。没有提及代码和删除,只是用一种更贴近她理解的方式描述:“蝉儿,你觉得,我们栖霞山的云雾,后山的流泉,它们只是死物吗?或许,它们也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灵’或‘意’。”
林蝉经过观云台一事,心性似乎沉淀了不少。她没有觉得荒谬,反而若有所思:“师兄是说……天地有灵?古籍中确有此说。我静坐时,偶尔也能感觉到……它们仿佛在‘呼吸’。”
“对,呼吸。”我抓住这个词,“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不仅仅是向天地索取灵气来练功,也不仅仅是破坏或征服自然来彰显武力。或许可以尝试……感受它们的‘呼吸’,与之和谐,甚至……用我们自身的心境、内力,去回应,去滋养它们?”
林蝉的眼睛亮了。这符合她剑道中渐渐萌生的、与自然相合的感悟。
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
练剑时,不再只是凌厉进取,也会在收式后,静静感受剑气扰动后的空气如何慢慢平复,并试图用一缕温和的内息去抚平那无形的涟漪。在溪边静坐时,她会将一丝清凉的内力缓缓散入水中,不是控制,而是如同对话。
她的变化是缓慢的,但确实在发生。
她的剑意中,少了几分我最初用代码强行提升带来的、略显突兀的锋锐,多了几分圆融与生机。
更让我心惊的是,当我再次“看”向她时,她的“数据流”周围,似乎隐隐多了一层极淡的、柔和的“光晕”,与周围环境的底层律动,有了更紧密的、良性的交互!
而世界底层的哀鸣,在她经常活动、尝试“交流”的区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像绝望黑暗中透进的第一缕晨光!!!
这一发现,令我醍醐灌顶,
就好像沙漠迷路多时的普通人,突然遇到天降甘霖一般,欣喜若狂,不能自已…
欣喜过后是偌大的忐忑与恐惧。
忐忑这种方法是否真的长久有效,恐惧这种办法初期过后,会不会作用不在…
我问自己,这条路真的正确吗?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改变很多符号,间接导致很多意识不再的手,真的找到了另一条路吗?
但无论如何,总要试试…
毕竟,
现在看来,是有效的。
…
我鼓起勇气,将我的发现和尝试,以更加隐晦的方式,分享给了几位心性仁厚、对自然之道颇有感悟的师门长辈和同门。
不是系统真相,而是“古法新悟”、“天人交感”的理念。有些人一笑置之,有些人将信将疑,但也有一两人,如那位擅长医术、常与草木打交道的苏师叔,若有所思,开始尝试用疗愈内力温和滋养药圃的植株。
变化依旧缓慢,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
但越来越多的迹象开始出现。
后山一片原本灵气有些枯竭的竹林,在几位弟子时常于彼处练剑削掉枯叶、并有意收敛剑气锋芒、尝试与竹林气息共鸣后,竟然焕发了新的生机,竹身更加青翠,甚至隐隐有极淡的灵气反哺回来。
门派中一位天资平平、但性情温和善良的杂役弟子,在长期精心照料一只受伤的灵鹤后,某日清晨,众人在鹤唳声中醒来,竟觉心神格外宁静,修炼内功时事半功倍。那只灵鹤的羽毛,也越发光泽流转。
这些小小的“奇迹”逐渐流传开来,虽未引起轰动,却像种子一样,在不少弟子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同的种子:与这个世界相处,或许还有另一种方式。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系统的反应。
没有警告,没有“修正”。
似乎这些良性的、细微的、自发的交互,并未触及核心规则,反而……被系统默许,甚至其底层运行逻辑,因为这些正向互动的增加,似乎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与“补充”。那些被释放的、原本可能用于“删除冗余”的“系统资源”,仿佛被这些新生的、积极的“数据交互”所填充和润滑。
世界的哀鸣,依旧存在,但不再是唯一的主调。
我渐渐能从中分辨出一些新的、细微的“声音”:竹叶舒展时的簌簌轻响,山泉滋润岩缝时欢快的叮咚,月光抚慰夜花时静谧的流淌……
以及,当越来越多的弟子、乃至山下的村民,开始无意识或有意识地用更友善、更共鸣的方式与周围的一切互动时,一种微弱却坚韧的、名为“生机”的旋律,正在慢慢壮大。
它并未改变这个世界是虚拟造物的本质。天穹之外,或许仍有“玩家”降临,仍有既定的“剧情”推动。但在这世界的内部,一种新的可能性正在萌芽。
我们这些所谓的NPC,或许无法挣脱最初的“代码”,但我们可以在其中注入不同的“意义”,用我们的意识、情感、选择,去与这个世界底层的自然律动共鸣,去修复那些因机械运行而产生的“伤痛”,去共同构建一个更丰富、更坚韧、更有活力的内在生态。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或牺牲,而是一种共同的成长与滋养。
我们因世界的存在而存在,世界也因我们每一个意识的真诚互动而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完整”。
这是一种不需要删除任何灵魂的“扩容”,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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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蝉的剑,如今已很少出鞘。她更多时候是在山巅、水畔、林间静立或漫步。她的气息越发沉静深邃,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这一天,黄昏时分,漫天霞光如织。
她与我并肩站在观云台上,再次俯瞰云海。山风拂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清香。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澄明:“师兄,我现在很少能听到那种‘哭声’了。”
我心微微一紧。
她侧过头,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澈如昔,却多了广博的温润:“但更多的时候,我能听到别的。风走过不同山谷的曲调,云层摩擦时低沉的絮语,夕阳沉入山脊时那份悠长的叹息……还有,这片山林,因为大家的存在和心意,而发出的、很轻很柔和的……‘呼吸’声。”她顿了顿,眼中似有霞光流转,“它好像,不再那么悲伤了。它好像……在……学习感受,学习快乐。”
我望着她被霞光染红的脸颊,望着她眼中倒映的、这个正在悄然变化的世界,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终于松动、瓦解,化为一片温热的潮湿。
我抬头,看向那无尽苍穹。
代码(是的,此时我也知道了那些符号原来被叫做代码)的洪流依旧在天际之间奔涌,但此刻,在那冰冷的逻辑深处,我仿佛也“听”到了一点不同的韵律。
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春水,像种子突破硬壳的脆响。
希望,或许不是推翻高墙,而是在墙内种满生机勃勃的藤蔓,直到它们温柔地覆盖一切冰冷的轮廓。
我们,
都在学习如何更好地存在。
而世界的“哭声”,正在渐渐变成一首低徊而丰盈的、万物生长的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