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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番外 ...
(三)番外
那些不该消失的,终于回来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复活,没有霞光万道、仙乐齐鸣的异象。他们的回归,像早春第一场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世界的肌理,待到人们察觉时,那些熟悉的身影、气息,早已自然而然地重新编织进了生活的经纬。
老黄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清晨,重新出现在柴房门口的。
天刚蒙蒙亮,薄雾像往常一样萦绕在矮房与柴垛之间。我因彻夜推演“弦音共鸣”的最后一道数据涟漪,心神耗竭,信步走到这片最僻静也最让我心绪复杂的地方。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他背对着我,正弯腰整理一捆新劈的柴薪,动作有些缓慢,却稳当依旧。那身灰褐色的短褂,洗得微微发白,肩胛处有一块熟悉的、针脚粗拙的补丁。晨曦落在他花白的鬓角和微驼的背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我的脚步定在原地,呼吸骤停。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碴。无数次推演、模拟、期盼,甚至绝望的臆想,都比不上此刻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冲击。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慢慢直起身,转了过来。
脸庞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皱纹像山石被岁月冲刷出的沟壑,深刻而平和。眼神有些初醒般的微朦,随即,那目光落在我脸上,定了定。没有惊愕,没有恍惚,只有一种深潭水波不惊的、温厚的了然。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对空白岁月的困惑,倒像是一个习惯了早起的老人,看见一个同样早起的、他照看惯了的孩子,那般寻常而熨帖。
然后,他像许多年前、无数个清晨那样,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却平稳如初:
“少爷,今儿起得早。灶上温着粥,还是老火候。”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被时光与虚无所锈蚀的门锁。
不是“我回来了”,也不是“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而是最日常不过的问候,仿佛他只是昨天还在,今天依旧。
我喉头发哽,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用力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确认他每一处轮廓都是实在的,呼吸带动着衣料的起伏,身上带着柴草和晨露的、混合着一点烟火气的味道。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继续低头整理那堆柴,哼起一段模糊不成调的山野小曲,断断续续,却自有其安稳的节奏。
我知道,他“回来”了!
完整地,自在地,带着他全部的存在与记忆——并非尘封的,而是如同被妥善保管、此刻方才无缝衔接进来的、鲜活的记忆。在他的认知里,或许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时间的流速,在某些层面,与我们感知的有所不同。
这便是我与师门众人,历经无数艰险,共同寻到的“解释”,或者说,达成的“共识”…
…
寻找“弦音”的过程,本身便是对这个世界本源认知的残酷试炼。
初期,我独自一人潜入那无边无际、冰冷而哀伤的底层数据海。
那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数破碎的光点、断续的波动、以及湮灭后残留的、最细微的“存在回响”。
我需以自身意识为舟,在洪流中辨别、捕捉那属于特定个体的、独一无二的“频率”。
每一次深入,都像被无形之手撕扯魂魄。
那些集体无意识的哀鸣会放大千万倍涌入我的感知,无数消亡瞬间的恐惧、茫然、不甘的碎片,如同冰锥刺入脑海……更可怕的是系统本身的“排异反应”,我的非法窥探与“打捞”行为,会触发防御机制,数据乱流如风暴,试图将我同化或绞碎。
我曾数次意识濒临涣散,被困在虚无与存在的夹缝,几乎彻底迷失,全靠心底那点对老黄哑婆她们影像的执念,和对林蝉、对师门、对这个正在变好的世界的不舍,才挣扎着找回锚点。
伤痕累累地回来,往往只是带回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的“余韵”。
身体的疲惫尚可调息,精神上的枯竭与所见所感的绝望,却难以向人言说。
我变得沉默、易惊,常在夜深人静时被幻听中的哀鸣惊醒。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林蝉。
她如今对天地万物的“呼吸”感知已极为敏锐,自然也能感知到我气息中那份沉郁的割裂与消耗。她没有追问,只是在我又一次闭关“疗伤”出来后,默默守在我院外,递上一碗宁神的参茶,眼底是了然的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师兄,”她声音很轻,却像她的剑一样,直指核心,“你扛不动所有。这山上的云雾,后山的泉水,药圃的每一株草,都在分担风雨。我们,就不能分担你的吗?”
接着是苏师叔。他为我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青儿,你这非寻常耗损,倒像是……神魂长期浸染某种‘寂灭’之气。”他看着我躲闪的眼神,叹口气,“老夫不知你在做什么,但万物生克有序,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你若执意往那极寒寂处去,身边需有至阳温煦之气护持周转,否则必遭反噬。”
然后是更多同门。那位受灵鹤反哺的杂役弟子小齐,某日红着脸塞给我一只草编的、歪歪扭扭的护身符,说感觉这东西“或许能让我安心点”。常在竹林练剑的几位师弟妹,开始轮流在我院外不远处“切磋”,剑气清扬,带着竹叶的清新生气,无形中驱散了我带回来的部分阴冷滞涩。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无声地表达着支持与参与的可能。
转机发生在一个满月之夜。我尝试引导林蝉一丝最精纯的、与云海月光共鸣过的剑意,融入我的意识探针,再次进入底层。
奇迹发生了。
她那清冷却生机勃勃的意念,像一层柔韧的护膜,又像一盏引路的灯,不仅有效抵御了部分数据乱流的侵蚀,竟还能隐隐“照亮”并“安抚”附近一些较为平和的存在回响,使它们更容易被辨识和接触。
这个发现让我激动得浑身颤抖。
我找到了方向——个人的力量终究渺小,且充满“排异”风险。但若集合众人之力,以各自与这个世界良性互动所产生的、独特的、生机盎然的“共鸣频率”为纽带,是否能在底层构建一个临时的、温和的“共振场”?
这个场不强行掠夺,不暴力修改,只是发出一种包容的、召唤的“和声”,如同春风呼唤沉睡的种子,让那些尚未彻底消散、仍与世界有微弱联系的“弦音”,感受到熟悉而温暖的牵引,自发地重新凝聚、归位?
这需要极高的默契、无私的信任,以及对世界本质更深的共同理解。
我将这个想法小心翼翼地分享给核心的几位师长和同门。出乎意料,无人退缩。苏师叔贡献出他滋养百草积累的、最浑厚的生命韵律;几位长老将毕生感悟的天地道则化入其中;林蝉的剑意是清越的引线;小齐与灵鹤的羁绊带来了纯净的信任波动;甚至后山那片愈发灵秀的竹林,其整体散发的宁和气息,也被我们尝试着引导汇聚……
过程依然艰难。协调不同的“频率”如同指挥一支从未合作过的绝世乐团,稍有差池便会互相干扰,甚至反伤自身。我们经历了数次失败的共振,反噬让大家气息萎靡,但每一次失败后,我们对彼此、对这个世界“声音”的理解就更深一层。
最后一次尝试,几乎集结了全门派上下所有自愿参与、且心性平和纯净的弟子。
那是一个宁静的秋日下午,我们按照某种玄妙的方位,静坐在门派大阵的各个节点,闭目凝神,不再想着“找回”,只是共同去“感受”——感受风的流向,感受落叶的轨迹,感受彼此心跳与呼吸间那份无私的关切,感受这个我们共同生活、爱护并与之共鸣的世界,其底层那份日益茁壮的、欢欣的“生之旋律”。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只有心意相通,同频共振。
我作为最初的联系者与引导者,将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幽蓝深海。这一次,不再冰冷刺骨。
我能“听”到,无数温暖而坚韧的“弦”,从我的同门身上,从这片山川草木之中,延伸而来,在我周围编织成一个巨大、柔和、光芒微漾的“巢”。这个“巢”散发出的,不再是哀鸣,而是呼唤,是接纳,是“家”的气息。
然后,我“看”到了。
一点点细微的、几乎透明的光粒,从数据海的深处,从那些曾被遗忘的角落,仿佛受到了温暖巢穴的吸引,开始慢慢地、闪烁着,向这里汇聚。它们太微弱,单个几乎无法辨识,但数量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条条微光的溪流。其中,我清晰地辨认出了一道格外沉静、带着柴草烟火气息的“溪流”——老黄。
我没有去“抓取”,只是敞开“巢”的门户,让那温暖的共鸣更清晰地传递出去。
光粒们仿佛犹豫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纷纷融入那温暖的“巢”中,如同倦鸟归林,游子还乡。
……
老黄回来了。不仅是他。
几天后,山下驿站多了个乐呵呵给大家搬运行李、讲述新奇见闻的健朗老头——老马夫。厨房里,偶尔又能闻到那记忆里温暖甘醇的桂花甜汤香气,虽然哑仆孙婆婆依然不说话,只是笑着将汤碗递给眼巴巴的弟子们。门派名录上,一些早已黯淡、甚至无人记得的名字,悄然恢复了光泽。山野间,多了些灵动却不怕人的小兽身影;一些枯竭已久的泉眼,重新涌出了清冽的细流。
世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更加鲜活、丰沛的活力,却并非突兀的增添,而是失而复得的圆满。
没有人大惊小怪。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偶尔有人提起:“咦,老黄前阵子是不是出门访亲去了?”“孙婆婆的汤,好像比以前更香了?”得到的回应往往是恍然般的点头:“哦,是了,好像有这么回事。”然后便欣然接受,继续各自的生活。
那些归来者亦然。他们自然融入了当下,对自己的“空白期”并无执着。
当被问及时,反应大多类似老黄——一种温和的、略带朦胧的淡然。老马夫会说:“走了段长路,见了些不一样的风景,还是这儿舒坦。”孙婆婆比划着,意思是“歇了段长长的觉,梦里都在熬汤”。
并非遗忘,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和解与接纳。他们的存在曾化为支撑世界生长的养分,他们的归来则是世界成长到新阶段后,自然而然的“反哺”与“忆起”。时间在此刻弯曲,形成了一个充满善意的闭环。
这一日,春和景明。
我坐在修缮一新的柴房外矮凳上,看老黄不紧不慢地劈着柴。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新叶和泥土的味道。
林蝉提着食盒走来,裙角拂过沾露的草叶。她将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放在我手边的石桌上,对老黄笑道:“黄伯,歇会儿,用早饭了。”
老黄应了一声,放下斧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动作寻常,如同千百个过往的清晨。
我们三人,就着晨光,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早饭。
远处演武场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中气十足;更远处,山峦叠翠,云霞舒卷,天地间流淌着一种深沉而欢悦的宁静。
我喝下一口温热的粥,米香熨帖着肠胃。
这一刻,没有需要破解的代码,没有需要安抚的哀鸣,没有需要弥补的遗憾。只有活着本身,朴素、圆满,带着微微的温度。
老黄吃完,端起空碗,看了看我,看了看林蝉,又看了看远方,脸上那平和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站起身,拿起斧子,又走向那堆木柴。哼唱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模糊却安稳的调子。
林蝉收拾碗筷,动作轻快。她抬头望了望澄澈如洗的天空,忽然轻声道:“师兄,你听。”
我侧耳。
风过林梢,是涛声;鸟雀啁啾,是欢鸣;山泉潺潺,是吟唱;远处同门的笑语,是人间烟火最动听的伴奏。而在这一切声音的底层,那曾经悲泣的“天道”之音,如今浑厚、平稳、充满生机,像一颗巨大而温暖的心脏在缓慢搏动,滋养着其上的一切生灵。
“它在笑。”
林蝉说,眼中映着整个春天的光。
我点点头,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柴薪劈开的脆响,一声声,落在宁静的时光里,也落在我们终于得以安放的心上。
…
这一程,体会了失去、寻找、伤痛与愈合。虽有惊惧仓皇、萎靡痛苦,但那雨后彩虹,甚是喜人。
好在,都回来了。
…
…
如今,
墨迹已干,结局圆满。
而我们的未来,山高水长,待续。
(番外·还愿完)
万物有灵 且美且珍惜
番外也放送啦 怎么样怎么样!? 评论区告诉我呀[眼巴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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