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美人投怀 不过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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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要双修的吗，清昀剑仙？”
这句话裹挟着酒气、恨意、嘲弄，骆云州按在红鸾肩上的手早已收回，此刻静静垂在身侧。
他看着红鸾，那双异常明亮的琥珀金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沉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庭院只有廊下几盏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勾勒出红鸾昳丽的轮廓。
骆云州沉默了片刻，直到红鸾眼中翻腾的火焰下隐隐透出一丝慌乱。
“是。” 骆云州终于开口，没有流露任何恼怒窘迫，“明日纯阳洞天，行双修导引之法，助真君调和阳火，稳固道基，此乃契约所定。”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红鸾脸上，掠过他的唇，继续道：“契约所写，双修仅为灵力交融，需衣着齐整，循法而行，不得有任何逾越之举。”
这不是指责，只是陈述，却比任何愤怒的呵斥都更让红鸾感到难堪。
红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比方才醉酒时更显苍白。他眼中那强撑的尖锐火焰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作响，仿若掺杂了更多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绝望。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要哭：“你现在跟我说逾越？”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渡你的气，修我的法，然后各自离去，就当这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既然这样，你来做什么？你大可以不管我，躲你的劫，别再同我有瓜葛。”
他越说越快，胸膛起伏，呼吸间酒气氤氲着他身上的香，扑在骆云州颈侧。
“还是说……” 红鸾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地，似乎想要触碰骆云州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僵住，而后顺着衣襟滑入他腰间，勾着他的青玉扣，琥珀金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仰着脸迷离地看着他：“哥哥……”
那声哥哥叫得轻软，带着醉酒后的含糊，与之前冰冷讥诮截然不同，像是无意中溜出唇齿的称呼，裹挟着无法言说的委屈和近乎本能的依恋与试探。
骆云州沉默视之，于他而言，红鸾不过就是相见数面的陌路人。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鸾，看着对方眼中那混合了炽热爱恨的眼眸，看着那勾着自己腰佩的指尖。
骆云州缓缓地吐纳一息，他伸出手，不是去握住红鸾悬空的手，也不是再次推开他，而是握住了红鸾那只仍拎着空酒壶的手腕，拿走了酒壶。
触手肌肤微凉，带着酒后的虚热，腕骨纤细得惊人。
“红鸾，你逾越了。” 骆云州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他不再称呼真君，而是直呼其名。目光沉静地看进对方迷蒙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双修之事，契约既定，我自会履约。”
说罢他松开了手，往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红鸾被他拉住又放开，一时没反应过来，依旧看着他没说话。
骆云州拍了拍红鸾的脸颊，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去吧。”
红鸾怔怔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最终渐渐黯淡下去，他猛地转过身，几乎在转身的瞬间，周身那点微弱不稳的气息骤然一凝，暗红的衣袂无风自动，在昏黄的廊灯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下一瞬，人已不见。
院中，重归寂静。
骆云州收回目光，指尖翻转，一道符箓显现，他师尊未有只言片语传来，想来是不愿他多加探究，于是他再传讯给一人，邀他来道宫外相见。
此符的主人，名唤苏子澄。
在骆云州的记忆里，本无这样一个好友，是在他重塑道体的几十年后，在整理旧日储物法器时，从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发现的。
与其他玉简符箓不同，这张符气息独特，且偶会自行浮现极其微弱的的灵光。
出于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直觉，他在某日向其中注入了灵力。没想到，符箓刚亮起，一个惊诧得几乎要跳出符箓的年轻声音便猛地撞入他识海：
“道道道道友？骆道友？！是你是你是你吗？！我的天！这符居然真的还能亮？！我还以为你你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
那声音清亮，语速快得惊人，夹杂着难以置信，还有一股子毫不见外的咋呼劲儿。通过后续几次匆忙而混乱的交流，骆云州才大致拼凑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许多年前，他少年游历时，似乎与这位出身西境符宗，性子跳脱的苏子澄有过一段短暂却投缘的同行，分别时互换了这种特制符箓。
不久后，骆云州便出了事，重伤濒死，道体重塑，记忆全失，自然也将这萍水相逢的朋友忘得一干二净。
简而言之，这是骆云州所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可能与年少时的他有过直接交集，且知晓部分当时情况的外人。无关天衍宗，不涉道宫，只是一个偶然结识得消息似乎颇为灵通的旧识。
骆云州没有在符箓中多言，只以神识刻下一行简洁的邀约：“苏道友，今于道宫暂居，宫外三百里，云来镇东，有一酒肆，清净少人。三日后，盼能一晤。”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寒暄过往，但他知道，以苏子澄的性子，必会来。
符箓脱手，化作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道宫上空，瞬息投向远方。
几乎就在符光消失于天际的下一刻，骆云州掌心的母符发热，一行字迹凭空浮现在符纸之上：“等我赴约！”
骆云州指尖拂过，那行字迹与符箓的一同消散。
这一夜并未枯等，他如常调息，随后待天色亮起，便前往道宫安排给随行弟子们暂居的客苑巡视。
客苑坐落于一片青玉铺就的宽阔平台，背倚紫阳峰苍翠侧岭，面朝云海，白墙黛瓦，清泉潺潺，几丛不畏此地阳火的寒竹点缀院中，带来些许凉意。
此间灵气充沛，纯阳属性显著，对天衍宗弟子而言，既是淬炼灵力的机遇，也需时间调和功法适应。
骆云州一袭常服步入时，十余名正在院中切磋论道的弟子立即察觉，纷纷肃然行礼。
“拜见师兄！”
“拜见师叔！”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便知众人大致状态。他并不多言，只点出几人修行关窍，寥寥数语，或以天衍宗心法为基稍作变通，便令受点拨者豁然开朗，旁听者也若有所思。
院中气氛很快从恭敬拘谨，转为专注求知的沉静。解答数人疑惑后，一名年纪最轻、眉眼灵动的弟子按捺不住好奇，趁隙问道：“师兄，这几日我们在道宫走动，听闻道宫那幻海秘境似乎近期又将开启了，不知此次我们能否有机会入内见识？”
幻海秘境四字入耳，骆云州神色未动，这名字于他空茫的记忆中并无清晰印记，只知道是道宫先祖夺来的试炼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
旁边一位较为稳重的年长弟子补充道：“听闻上次秘境开启约在三百年前，当时似乎出了点事，故而封存了三百年未开……似乎当年本门亦有前辈受邀进入。” 他说着，看向骆云州，语气带上一丝不确定的探寻，“似乎便是师兄那一代？不知师兄当年可曾去过？”
三百年前。
骆云州眸光微敛，心念如电。若按常理，三百年前，他年岁尚轻，初次随宗门前辈造访道宫，不过十九之龄。十九……他几乎立刻在心中推算出这个数字。即便天纵之资，那个年纪的修为见识，按理说尚不足以在如此重要的秘境中与各方天才争锋。
然而，他同样清楚自己年少时的强势——十七岁便已剑挑门内百岁师兄，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如此看来，当年若真受邀进入幻海秘境，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只是……他确实记不清了。
关于第一次来道宫的具体情形，关于是否踏入过那所谓的秘境，其后又经历了什么，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往日他醉心修道，无暇他顾，不知是否因来到道宫，近几日想得比这几百年更多。
“秘境开启之事，自有宗门与道宫协商定夺。”骆云州开口，将弟子们探寻的目光与未尽的话语不着痕迹地挡回，“你等当下需专注眼前修行，善用此地灵气砥砺自身，夯实道基。余事不必多虑。”
他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淡然威仪。众弟子闻言，虽仍对秘境心存向往，却也知趣地不再追问，恭敬应下。
骆云州又略作巡视，见众人气息已稳，疑难暂解，便不再多留，嘱咐几句勤勉修行、谨守门规之言，便在弟子们的恭送下，离开了客苑。
沿着蜿蜒清静的青玉小径缓步而行，骆云州面上沉静如初。
十九岁，第一次来道宫，幻海秘境，三百年前……这些散落的时间与事件节点，与他缺失的记忆、与红鸾那复杂难言的态度、与苏子澄透露的零星过往，隐隐形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不过此时，想不了这么多了。
他要先同人双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美人投怀
